凡煙小說

第71章 雙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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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好不好!我道歉行不行?你一個貓怎麽脾氣這麽大?”

專註於道歉的男人甚至沒聽見桑杉走進來的聲音。

“又怎麽了?”

看著架子上的那一坨貓團兒, 桑杉出聲發問。

聽見她的聲音, w先生從架子上跳下來, 顛顛兒跑到了她的身邊, 今天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蹭來蹭去地撒嬌, 而是兩只前爪搭在桑杉的腿上, 嘴裏喵喵直叫。

簡直就是個在告狀的小孩子。

“咳……”

轉身看見桑杉, 肖景深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才說道:“那什麽, 你幫我跟它解釋一下啊, 那個……我就是跟它玩兒!”

我家什麽時候成了幼兒園了?

彎下腰抱起w先生, 桑杉坐在椅子上看著肖景深。

“說吧。”

男人看看被抱著的貓, 再看看站在原地的自己,笑著說:“我是不是應該先喊一聲‘青天大老爺, 你要為小民做主啊’。”

短短十幾個字兒的臺詞,肖景深真是恨不能從裏面喊出六月飛雪的氣勢。

事情其實挺簡單的,肖景深拿著他買的玩具逗貓, 把鈴鐺拖在地上,貓就跟著跑, 來回跑了幾趟之後, 男人的壞心眼兒就開始上線了。

作為一只占家為王的貓,w先生是從來不會主動出門的,肖景深試過用食物把w先生引誘到門口,把門打開,把貓食盆放在外面, w先生直勾勾地看著食物,也絕對不會走到門外去。

打開門,有了新玩具的肖景深並沒有直接拖著小鈴鐺沖出去,而是繼續在家裏轉圈兒。w先生一直試圖用爪子摁住鈴鐺,兩只前胖爪不停地往前拍打,肉墊拍在地板上噗噗作響,伴著鈴鐺清脆的響聲,讓男人忍不住滿臉笑容。

終於,感覺這小貓對鈴鐺已經有了“這輩子非你不可”的熱愛,肖景深拖著鈴鐺就出了門。

w先生毫不猶豫地跟著沖了出去。

距離家門幾米遠的地方,男人把鈴鐺的繩子扔下,小貓用爪子摁住繩子,愉快地用鼻子去頂那個鈴鐺。

而那個男人呢,他無聲又快速地沖回到家門口,手抓住大門,隨時準備關上。

原地玩兒了一會兒鈴鐺,w先生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轉頭看見肖景深站在門口,它試圖叼起鈴鐺跑回去,叼鈴鐺,失敗,叼繩子,依然失敗。那個壞笑著的兩腳獸正在關門,w先生鈴鐺也不管了,撒開四肢往回跑。

“砰!”門關上了。眨眼睛,剛剛還玩兒的開心的貓,就成了一只有家回不去的小可憐。

“咪~嗷!”朕要回宮!

“喵!”鏟屎官你大膽!

聽見外面的貓叫聲和急促刨門的聲音,肖景深哈哈大笑。

可惜樂極生悲,等他兩分鐘後終於打開了門鎖,w先生奪門而入之後,他就只能面對一個胖乎乎的貓屁股了。

什麽好吃的好玩兒的都沒有用,一只發脾氣的貓連尾巴都不屑於對他甩一下。

聽完事情經過,桑杉沈默了很久。一向口才過人的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發表自己的意見。

一對小智障這種說法是不是顯得有點簡單粗暴,仿佛自己也和他們兩個一樣了?

結果,她一言不發,把貓放在自己腿上,從包裏拿出了幾頁紙。

“什麽?”

“給你接的新電影,因為有米子明導演的推薦,對方又看了點兒你以前的作品,現在已經確定是你了,不需要試鏡,這是整個電影的項目介紹,劇本在郵箱裏。”

肖景深低下頭,看見了《秦歌》幾個字,旁邊還有個備註——原名《阿房風雲》。

“《秦歌》,又叫a fang 風雲?”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從劇組裏出來的肖景深智商低了很多。

“……是e pang”

“哦。”

很認真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男人繼續看資料。

“導演是李許默,今年三十,之前拍了兩部電影,成績都不錯,這次有蓋亞娛樂牽頭註資,陣勢比以前要大很多。目前定下來陸叢偉演成年嬴政,羅錦添演李斯……”

陸叢偉是個在圈子裏很有影響力的男演員,雖然對很多觀眾來說他名氣不高,但是他的作品質量和數量都不錯,屬於觀眾看見會覺得眼熟,想起他很多角色的那種正規演員。

羅錦添是港城三十到四十歲一代的領軍人物,這些年大陸經濟崛起,帶動了文化產業的富集,港臺的大量人才流入內地,除了讓他們更好賺錢之外,也導致了港臺本身的影視產業處於整體下滑的狀態。在這樣的情況下,羅錦添身後的資源自然不能跟當年的巨星時代相比,不然,他也不會在一個年輕導演的電影裏演男二了。

至於導演……

桑杉看向肖景深:“李許默導演的《千城》你可以看一下,他算是一位個人風格很強烈的導演。”

肖景深點點頭,問出了自己的問題:“我的角色是哪個?公子扶蘇麽?還是這個太子丹?”

肖景深依照自己的外貌條件和知名度,把自己的角色範圍定在了這幾個戲份不多的“刷臉角色”上。

“都不是。”

桑杉搖了搖頭,抓了抓w先生的後背。

“你演趙高。”

“沒見過你這麽處心積慮讓自己男朋友當太監的”——想起來當初自己跟李許默要角色時對方說的話,女人的唇角輕輕一勾。

“趙高?那個改變了秦朝歷史的太監?”

肖景深擡眼看著桑杉。

“你居然知道他?”深知男人學渣程度的桑杉語氣裏有那麽一絲絲的驚異。

“當年你壓著我演《鴻門宴》的時候,我可是把那段歷史都仔細看過了!”

那你還能把阿房宮念錯了?——這話到了桑杉的舌尖兒上,她並沒有說出口。肖景深作為一個演員,只是私下說錯了一個詞而已,沒什麽好計較的。又不是在公開的舞臺上鬧了文盲似的笑話。

他畢竟不再是那個聰明卻憊懶於學業的少年。

可是……

“趙高到底是不是太監,其實一直是有爭論的。”學神桑杉還是沒忍住給肖景深科普了一下歷史知識。

“也就是說我在這個電影裏演得不是太監麽?”

畢竟是個男人,每次說起太監這個詞兒,肖景深就下意識覺得自己人中一緊,如果演得不是這個特殊職業,他大概就不會有這種尷尬了。

看見男人眼中的期盼,桑杉頓了一下才說:“當然……你演的就是個太監。”

肖景深:……

桑杉我跟你講你變壞了你知道麽?你這樣很容易沒朋友啊!給了別人希望又打碎的感覺真是……

“一個禮拜之後試戲,你最好不要演一個跟謝安一樣的趙高出來。”

男人恢覆了滿面笑容,很自信地說:“這就是我的專業範疇了。”同時記住不同角色的戲,可是他賴以謀生的重要手段。

定定地看了一秒肖景深的笑臉,女人說了一句:“那你加油。”

桑杉低下頭,肖景深知道她又要開始忙工作了,就拿著新戲的材料繼續回去看。

在他身後,女人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憤怒只是一瞬的,當它支配人的頭腦,人的感情會變得純粹,行為會變得激昂。可是當理智回籠,桑杉不得不問自己一個問題——肖景深難道就真的像她以為得那麽幹凈麽?

一開始制定整個計劃的時候,桑杉以為自己不過是隨手從垃圾箱裏拿出一個不該是垃圾的東西,擦擦幹凈,讓他恢覆應有的價值,也算是自己利用他的回報。可是現在,她發現這個東西身上有層層的銹斑,比她想象中要深,比她想象中更加難以去除,它們可能已經侵蝕到了核心的位置,讓這個垃圾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垃圾”。

要不要繼續做下去呢?出於一個商人的本能,她開始思考自己成本與收入的比值。甚至在回來的路上,她也考慮要不要給肖景深換一條路,拒絕掉這個劇本,改掉即將實施或者籌謀中的一些計劃,讓他做個普普通的三四線演員從此衣食無憂也就夠了。

紅燈,紅燈,紅燈……一個接一個的紅燈,桑杉一次又一次停車思考。

“星河娛樂涉黑,用不正當手段控制藝人拍戲。”

“所謂手段也不過那幾種……說出來都覺得臟嘴。”

“從那裏面出來的演員雖然可憐,但是臟了也是真臟了。”

如果一個人已經真正地墮落了,如果這個人是肖景深……

現在,桑杉輕柔地撫摸著“呼嚕呼嚕”的w先生,手底的貓毛柔軟而溫暖,就像是肖景深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一樣。

十幾年的時光,連她都能變成現在的這幅樣子,又有什麽不能改變呢?

可是同樣十幾年的時光,就能徹底改變這個曾被太陽祝福過的男孩兒麽?

重逢到現在,桑杉都對肖景深有一種對別人沒有的信任,這種信任來自於她久遠的記憶。廖雲卿對星華的調查卻讓她意識到這種信任是會影響她判斷的。

對於一個崇尚理智和冷靜的人來說,她應該徹底掃除會影響她判斷的非正常因素。

但是,回到家裏,她還是把劇本給了肖景深,還是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明天我會去杭城一趟,你記得好好準備材料,如果我一周後我趕不回來,會讓你的新司機送你去試戲。”

認真看秦朝歷史的男人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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