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 你去京市幹什麽？明顯盛知青不會回來了……”村長當初就覺得陸嶼跟盛玉珠在一起走得不會太遠，看吧，才剛一年, 盛知青就回城跑了。

留下的陸嶼, 村長嘆氣的寬慰著陸嶼，想讓陸嶼死心。

“我就去看看。”陸嶼其實不想找村長，但是有那張路引身份證明, 能夠在京市待多幾天。

到時候……再尋別的辦法。

陸嶼的打算, 沒有告訴任何人，雖然未來看似渺茫, 但抓住機會, 他也要去闖一闖。

看著倔強的陸嶼，村長最終也沒有說出掃興的話來, “你考慮好了？真的要去？你知道盛知青住在哪兒嗎就去？”

村長的話，令陸嶼抿緊了唇，也不回答，就這麽看著村長。

村長無奈極了, 也沒非要讓陸嶼不去，“我先說明，你可不能夠做出什麽傷害盛知青的事情, 不然，黎知青的事情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什麽時候回來？”村長起身去拿筆和紙, 在給他寫證明的時候，還順口問了句。

“一來一回，大概半個月吧。”陸嶼板著臉，聲音平穩而沈著，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沖動在裏面。

來找村長的時候, 沒有其他人看到，也沒有刻意告知情況的人，等到他出門的那一天，最多請村裏的拖拉機送他們到縣城。

兩人的行禮還不如盛玉珠一人的行禮多，就三個大袋子，背上背了個大包，陸嶼一人提著兩個大袋，陸秋浩提著一個，在後面跟著。

陸嶼生怕陸秋浩跟丟了，時不時還轉過頭看了一眼陸秋浩，讓陸秋浩趕緊過來，走在前面的話又擔心他不認得路，只能夠步伐放緩。

明明是春天，陸秋浩都能夠搞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上了火車，陸秋浩直接撩起衣角擦拭頭上的汗水。

但是嘴上沒有任何怨言，哥哥說，可能以後很久都不回來了……

***

同樣也是下午的車，第二天到，與盛玉珠不同的是，陸嶼帶著陸秋浩出來，並沒有人來接他們。

知道盛玉珠家庭的位置，陸嶼詢問了一下外邊兒守著的保安，往那邊的方向而去，不過，沒去那邊的大院。

而是走進了盛玉珠家那邊方向的某個筒子樓裏，看著一個大嬸，走了過去，“大娘，有房子出租不？”

在陸嶼開始為自己在京市落腳而努力時，盛玉珠在忙著賺小錢錢的問題，也過去了一個月，菊大娘對盛玉珠特別的滿意。

安歌學校這次測驗考試，英語還算高分，九十多呢！

聽安歌說，全班就只有她英語最高，其他人都是五六十的分數，菊大娘開心極了，這不，一不小心在外邊兒說漏了嘴，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大院的人對自家孩子的學習情況也還算看重，畢竟現在恢覆高考，說明就不能夠以舉薦的方式上大學了，總不能夠讓孩子去幹苦工活兒吧？

所以，盛玉珠剛出門，就被圍了起來，一個個都想讓盛玉珠幫忙教導一下她們孩子的英語。

盛玉珠看著好幾個大娘在這兒嘰嘰喳喳趾高氣昂的態度，盛玉珠就這麽微笑看著她們，任由她們在這兒嗶嗶。

可能是意識到盛玉珠沒說話，都是她們在說，沈默了一下，詢問盛玉珠，“玉珠，你看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家阿傑很聰明的，一教就會。”

“就你家阿傑那樣，別說是教一次，教十次都不會！”

“我們家馨香才聰慧，而且平日裏就喜歡說玉珠的事情，可崇拜玉珠你了……”

盛玉珠耳朵都覺得煩了，淡淡開口，“諸位大娘可能是沒有聽菊大娘說後面的話，我補習是收錢的！五元一小時！”

盛玉珠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卻像是一顆魚雷一樣炸到了眾人中，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紛紛擡起頭，傻眼的看向了盛玉珠。

“什麽？五元？你怎麽不去搶？”首先就受不了了的一大娘頓時尖聲出來，盛玉珠以為自己是什麽人？她也配？

“這位大嬸，你可說錯了，搶劫可是犯法的，我是個正經的學生，給人補習付出了勞動當然得有報仇，難道，你們想學舊時代的地主壓迫我們這些小百姓？”

盛玉珠說話從來都不知道什麽叫做客氣，這句話落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什麽叫做舊時代地主壓迫你？你哪裏像小百姓了？你根本就是……”想要指著盛玉珠破口大罵，可旁邊的人給勸阻了。

“玉珠，大娘也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談錢就傷感情了。”另一個大娘勸說，希望盛玉珠能夠識相點兒，這麽多人，她還好意思收錢？

盛玉珠本來還想出門去圖書館借書的，被圍著說了一大堆，完全對自己沒有任何卵用的話。

道德綁架？抱歉，盛家小公主的道德一向很低。

“是啊，玉珠，我家馨香又崇拜你，跟安歌關系也好，一起學習，不是剛好嗎？你就順便一下。”

盛玉珠歪著腦袋，“大娘，你家今天中午是不是吃肉啊？順便一下，我們幾個都餓了，不如今天中午到你家吃飯吧？”

頓時，大娘臉色黑了下來，下意識的來了句，“不行！”

其他人：……

“看吧，大娘你都知道不可能咯，哎，我也理解，畢竟誰都不想吃虧，這樣吧，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給你們介紹我那清華的同學們，她們一個個都很厲害！”

反正大院的這些大娘不是沒錢，就是單純的摳門。

被盛玉珠這麽一說的幾個大娘臉色不好看，啥玩意兒？她們當然想要最好的啦，這是請不起要被人嘲笑嗎？

“好了，我還有其他事情，大娘回見。”盛玉珠在她們猶豫的時候，直接跟她們揮手再見。

大娘們想要攔住盛玉珠，可是‘誒誒’了兩聲，盛玉珠的腳步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是越走越看。

因為盛玉珠‘搶錢’般的行為，在別人看來就是重金、拜金、不夠純樸，有些人回去後又立即跟自己兒子說，你看看盛玉珠那樣兒？怎麽配當我兒媳婦？

這麽愛錢，一看就不正經兒！

主要是擔心盛玉珠這樣子的話，將來嫁過來，豈不是要求很多彩禮？那可不行呢！

被教育的兒子們紛紛覺得盛玉珠這樣很好啊，很有經濟頭腦，果然不愧是清華學子，會賺錢，將來家裏都不愁了。

可惜，不管他們怎麽想，都影響不到盛玉珠身上，她準備去圖書館充實一下自己。

清華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學霸，她一開始可能占據優勢，但是如果不努力跟進，就會被時代的湧流給沖破。

***

陸嶼租了房子之後，開始出門尋找商機。

陸秋浩待在家裏，很乖巧的沒有非要跟著去，主動的承擔起家務來，也沒有去詢問為什麽不見盛玉珠？

陸秋浩跟自己說：哥哥每天早早出門，回來都很累，阿浩要乖，要懂事。

陸嶼逛了幾天後，終於敲定可以做什麽生意了。

“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啊？”陸秋浩這幾天都待在這兒，人生地不熟，也不敢出去，但是一個人待著始終會無聊。

見陸嶼的眼神看過來，陸秋浩趕緊發誓，“哥哥，我一定會聽話的！而且，我，我也可以幫忙。”

當盛玉珠從圖書館出來，準備看看有什麽東西可以買來適合陸嶼與陸秋浩時，就在大街上看到了兩個特別特別熟悉的身影。

一時間，盛玉珠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還揉了下眼睛，才意識到，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帶著傻眼的情緒，步伐朝著那邊走過去，陸嶼與陸秋浩兩個人在賣東西？

走近一看，就看到陸秋浩與陸嶼兩個人在賣……衣服？

看了一眼陸嶼那沈默寡言的樣子，盛玉珠還真看不出來陸嶼能做這種生意，可是，看情況，生意好像一般般。

纖細手指勾了下掉下來的頭發，挽在耳後，上前，笑得特別的燦爛與熱情，“這位大娘，我們這兒的衣服啊，都是……”

然而，聽到這個聲音響起的陸嶼與陸秋浩兩個人有些傻眼的擡起頭，看向了盛玉珠。

盛玉珠此時並沒有將目光放在這兩個大傻瓜身上，而是歡快熱情的給顧客們介紹這是他們廠家直銷、便宜實惠的衣服，與從供銷社成衣對比，說得天花亂墜，就好像是買到就是賺到的感覺。

陸嶼之前去工廠批發的時候已經砍過價了，現在走薄利多銷的路線，銷量一般，但也不是賺不到。

而在盛玉珠天花亂墜的口才中，銷量直拔上升，轉過頭，看向了兩個傻眼的男人（生），挑眉，“楞著幹什麽啊？收錢啊！”

陸嶼有些心虛，他來京市了，可是都沒有聯絡過盛玉珠，他就想著……自己努力了，有點出息了，這樣才不會讓其他人看不起盛玉珠。

不然，別人只會說她，找了個鄉下漢子……

盛玉珠也不知道陸嶼他們來京市多久了，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跟他談情說愛的傾訴情感，而是幫忙賣衣服。

在盛玉珠的幫忙下，衣服賣了一大半，那些大娘被盛玉珠哄得特別開心，可能是被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說自己長得好看……也算是一種虛榮心？

中午，餓了，該收攤的時候，陸嶼本來還打算啃幾個包子饅頭就算了，要麽就打包份飯，吃吃就算。

可現在不行。

“阿浩，收拾東西。”陸嶼吩咐著陸秋浩，同時開始將東西收拾起來，放進那大麻袋裏。

盛玉珠以為陸嶼平日裏就是這個時間點收工吃飯，走了過去，看著略帶憔悴的兩人，眼底泛上了些許的心疼。

跟著一起收拾東西，而盛玉珠沒說話，陸嶼還以為盛玉珠是生氣了，更加不敢搭話了。

收拾了之後，就站在那兒，冷峻淩厲的臉有著無措。

“走吧，先去吃飯。”盛玉珠這段時間賺了不少小錢錢，請他們到國營飯店吃一頓還是可以的，不然到外邊兒人家的小攤子上吃個午飯也成。

“阿浩中午想吃什麽？吃飯還是吃面還是想吃雲吞？”盛玉珠將目光看向了小盆友身上，聲音一如既往，聽起來似乎是沒有生氣。

一想到這兒，陸嶼心裏的忐忑又消了些，將步伐往盛玉珠身旁挪動了兩下。

看著陸嶼露出個像大狗狗一樣的神情時，盛玉珠心中的生氣的確消了許多，跟陸嶼在一起這麽久，陸嶼的什麽心思與想法，她大概還是能夠猜得到的。

正因為猜到了，所以盛玉珠才要在心裏說一句‘笨蛋’。

“吃雲吞！”陸秋浩舉手手，以前在家沒得吃，哥哥帶他出來吃過兩次，心心念念。

說完之後，又有些遲疑的看向盛玉珠，“會，會不會，很貴啊……”

陸秋浩不希望盛玉珠因為他而破費，乖巧懂事的陸秋浩應著那句‘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他跟哥哥好努力的賺錢，哥哥說，將來賺了錢，買了大房子，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當然不會。”盛玉珠現在是身懷‘巨款’的小富婆了，帶著還剩一些的貨物，來到了一個小攤子上。

是一對夫妻，盛玉珠觀察了一下，那桌凳還挺幹凈，也不挑剔，招呼兩人坐下，一人點了一大碗雲吞。

一整個過程，陸嶼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直在頭腦裏醞釀著話題，可盛玉珠沒理他，而是跟陸秋浩說著話。

“玉珠，對不起。”最終，陸嶼還是出口道歉，緊緊抿唇，神情帶著無措的忐忑，但又在那張淩厲俊美的臉上顯得如此的可憐。

哦，單純是盛玉珠這麽覺得。

在別人看來，這男人就是幹巴巴生硬的說了聲對不起。

“嗯，走吧。”盛玉珠心生憐愛，雖然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自信感，現在盛玉珠就覺得田螺先生是個剛進城的苦巴巴少年，需要她這個地頭蛇來幫忙。

殊不知，陸嶼看似沈默寡言，但經不起兩人站在那兒，一冷漠俊美，一清秀少年，站在那兒賣衣服，大娘們可熱情了。

一邊買衣服，一邊揶揄小夥子有沒有對象，還準備將她們女兒介紹給陸嶼呢。

但是又想了下，現在的小夥子出來賣衣服，肯定是沒個正經兒工作，還在猶豫中。

結果，人家已經有了對象了，長得漂亮嬌艷又好口才，說話溜溜的！哄得她們買了一堆衣服。

“去哪兒？”陸嶼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在盛玉珠那話落下時，下意識的問了句。

“回去賣衣服！”盛玉珠都覺得怎麽一個多月沒見，陸嶼變得這麽蠢了？

陸嶼記得盛玉珠習慣了午睡，看了下天色，正午的太陽是火辣的，他可不希望盛玉珠頂著個大太陽。

“回去吧，今天又熱又累了。”陸嶼勸阻著盛玉珠，讓盛玉珠早些回去休息，這點兒小事情，陸嶼可以自己搞定。

“你累了？”盛玉珠驚訝，似乎想不到陸嶼平日裏看起來這麽刻苦勤奮的人，已經累了？難道是因為這段時間太辛苦了？

陸秋浩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插話，只是摸了摸自己因為吃得太飽而凸起來的小肚子，滿足！

哥哥真是太不行了，阿浩覺得自己現在幹勁滿滿！努力賺大錢，爭取以後天天能吃肉！

看了一眼這個大袋子，而後看向了陸秋浩，她今天下午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幹，“這樣，我跟阿浩兩個人去，你回家好好休息！或者你坐在旁邊負責收錢也成！”

盛玉珠覺得賺錢這種事情是會上癮的，只是這話令陸嶼有些無奈，他是擔心她又熱又累。

只是，盛玉珠十分霸氣，還尋了個人流量較大的地方，現在這時候剛改革開放市場經濟，還有不少人也推著個小輪車，賣著點小東西。

也沒有城管來管，也不會有人來收攤費，對小老百姓特別友好。

這麽好的天氣，為什麽還要回去休息？

陸嶼擰不過盛玉珠，只好趕緊上前幫忙擺好攤子，手中沒有溫水，陸嶼想讓陸秋浩回去拿水來，可又擔心陸秋浩去不了。

真是該死，有些糾結為什麽沒有人賣水？（小老百姓：這男人腦袋有問題，賣水？這到處都有的東西誰買？）

起身，特地去買了個碗，去水井裏裝了一碗水過來。

盛玉珠見陸嶼離開的時候，還在忙著，看了一眼，也沒問，收回目光，讓陸秋浩在旁邊負責掛衣服，而收錢的包被背在她身上了。

不是陸嶼信不過陸秋浩，而是擔心陸秋浩沒算好數，虧了……

“先喝水……”將這碗水遞給了盛玉珠，低聲溫情，旁邊的大娘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小倆口真是恩愛。

***

下午，將衣服賣得七七八八之後，也沒有非要堅守在這裏，“明天去別的區或者街道賣吧。”

一件衣服能夠穿許久了。

陸嶼點頭，當然明白這一點，他有著計劃，“我想接下來賣點別的……”

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不止需要衣服，收拾完之後，看著盛玉珠，認真問道，“我送你回去吧。”

盛玉珠擡眸看向了陸嶼，漂亮的眼睛含著對陸嶼的指責，“你們住在哪裏？”

“很晚了，你該回去了。”陸嶼沒有回答，反而是開口提醒著盛玉珠。

盛玉珠是個倔強的小公舉，怎麽會被陸嶼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趕回來呢？

生氣而嬌蠻的插著腰，嬌滴滴的嗓音帶著不滿的質問，“你說，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個女人！”

嬌呵聲滿是不開心，嬌艷的臉蛋染著氣紅了的色彩。

“沒有。”陸嶼無奈，知道胡攪蠻纏的盛玉珠很難搞，若是不如了她的願，生怕盛玉珠還真這麽誤會自己。

“哼，陸嶼，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知道的？我們什麽關系了？”盛玉珠嬌聲反問。

陸嶼無轍，至於陸秋浩，則是特別欣喜盛玉珠跟他們一起回去，就像是當初在明河村那樣，一家三個人……

盛玉珠像個甩手掌櫃一樣，當然，陸嶼也不用她拎任何東西，朝著筒子樓那邊方向走去了。

筒子樓裏，盛玉珠跟在身後，也不嫌小和窄，就租了一個小偏房院，兩個房間，竈廚在外頭……

看著有些心酸，只是手裏頭沒有足夠的錢買房子，也沒有半點兒的嫌棄，而是坐在那兒，喝了水，休息了一會兒，讓陸嶼送她回家了。

等盛父與盛母回家的時候，晚上吃飯，盛玉珠突然開口，冒出了一個讓他們震驚的消息：“爸爸，媽媽，我在下鄉當知青時，，處了一個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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