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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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

她大驚失色,害怕的抓緊他手,冰涼中帶著一點溫熱。

“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炎晏努力支撐意識,強撐起一個微弱的笑,無力的說“別擔心,快叫人過來。”

楊一一已經完全亂了分寸,撕心裂肺的朝門外大叫幾聲,然後掀起他左腿褲腿,一排深褐色的毒蛇牙印正紅腫發黑!

毒血運行的這麽快,可見那毒蛇的厲害,如果救助不及時肯定會有生命危險!

她什麽也沒想,嘴巴直接對著傷口的地方用力吸了一口,濃烈而苦澀的血腥味直沖頭頂,胸口泛起一股難以忍受的酸,她將毒血吐出的同時,也將晚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可她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接著又是第二口,第三口,直到救援的人都趕來,才被人拉來。

炎晏被服侍的宮女太監擡到床上,此時一個身形消瘦的黑衣男子急沖沖的走進來,紅菱也跟在後面。

此人大概就是秦憲。

她聽紅菱說過,秦憲醫術高明,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

如此一想,她覺得身體裏的力氣像瞬間被抽幹,無力的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屋裏人來人往,著急的忙前忙後。

“一一,你沒事吧?”

紅菱握著她的手,關切的問。

沒事,她無法說沒事,因為她無法控制此刻心底最深的恐懼。

她害怕的留下眼淚,無助的看著地上一大灘黑血,觸目驚心!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想過他也會死,他那麽能幹,我相信他會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可是,可是剛才,剛才我們還在討論孩子的名字,而下一秒他就命懸一線的躺在那裏,紅菱,我怕,我怕他會死!”

紅菱也心疼,也後悔她的失責。

“不會的,你放心,公子一定能救殿下,一定!”

她點頭,無助的看著屋內床前人影晃動,太陽穴一陣疼過一陣,眼前突然一黑,便沒了意識。

黑沈的夢並不安穩,那個曾經困擾她許久的噩夢場景又重現,場景比之前更加清晰!

雖然清晰,但卻混亂無比,她沒法看清也沒有心力去看。

楊一一從噩夢中驚喜,只覺胸口一陣悸痛,害怕的看著四周,心裏只記掛著炎晏的安危。

紅菱趕緊倒了杯熱水過來,著急的詢問“感覺怎麽樣?”

她捂著胸口,深深吸口氣,抓緊紅菱的胳膊,著急的問“怎麽樣?他怎麽樣了?”

紅菱輕輕拍撫她的背,面色有些不好,直接繞過這個問題。

“公子說,你這是大驚大怒導致心火旺盛才會暈倒,你先喝口水,呆會再把藥喝了,多註意休息。”

楊一一害怕,手下意識抓的更緊。她忍住淚,顫抖著聲音問“紅菱,你不能騙我。你說過,你家公子醫術很高明,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紅菱也紅了眼“一一,你放心。咬太子殿下的那條毒蛇雖然毒,但還好毒血沒有入肺腑,太子殿下雖然還沒有清醒過來,但我相信公子一定有辦法的。”

楊一一感覺心像被人狠狠捏住,悶疼得難以呼吸。

她要陪著他!不管如何,一定要陪著他!

楊一一不顧紅菱的阻止,托著半病半軟的身體跑到炎晏榻前。她以為自己夠堅強,可當看到炎晏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害怕,恐懼,心疼如潮水一般將她瘋狂淹沒!

她握著他的手,有些涼,如她此刻的心。

“你這個傻子,你不是很能幹嘛,躺著幹嘛,起來啊。你不是最怕我流淚嗎?我心裏真的很怕,很痛,眼裏也哭腫了,三郎,我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她無力的趴在他身上感受他微弱的心跳,眼淚一滴一滴滾落在他胸口。

“三郎,是我自私,是我沒用。明明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保護你,幫助你。可我卻沒用的愛上了你,貪婪的想永遠留在你身邊。因為相信你,所以覺得你一定能保護好自己,可是,可是我現在才發現,我錯了,原來你也會受傷,也會死。我不要,如果要在你和離開之間做選擇……”

她停頓了一下,直起身將眼淚擦幹凈,眼神堅定。

“那我一定會選你!”

女人,是一個很強大的生物,而且柔韌性也很強。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她就會拼盡一切。不管最後的結局會如何,楊一一絕對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太子在別院被毒蛇咬傷昏迷不醒的消息瞬間傳遍整個帝都,明孝帝大怒,下令吏部嚴查此事,並命人將太子接進宮,讓太醫院好好診察治療。

那座別院雖建於山林,但在入住之前早已派人排查做過防蛇蟻的工作,按理應該不會有什麽毒性很大的蛇出沒。但百密總有一疏,這事要抓劉政的小辮子也難。可是,沒有證據也能制造,楊一一很慶幸當初宮鬥劇看得多,如今才思如泉湧。雖然她並不屑如此,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已經觸碰到她的底線,也別怪她以牙還牙!

太子別院中毒之事沒幾天便查明,幕後兇手居然是當朝太傅劉政!

謀殺太子可是重罪,明孝帝大怒,下令立即將劉政革職查辦。

謀殺太子可是重罪,若是普通官員一定會被收監,但劉氏一族的勢力不能小覷。劉政的侄子劉鵬是手握重兵的將軍,若是對劉政的處罰太過苛責,必然會引起劉鵬的恐慌與忌憚。劉鵬常年守在邊關,若是真起歹心,是真的一發不得收拾!所以,明孝帝有忌憚也是情有可原。

外戚專權,朝廷內部紛爭不斷,難怪即使當上太子,劉政也這麽肆無忌憚的想拉炎晏下馬。明孝帝手中無兵,兵權都落在大將手中,不反則好,只要反了就無法控制住,所以,這樣才會就被扼制住喉嚨!

而整個大越總共就有五十萬的兵力,劉政的侄子劉鵬擁兵十萬,坐鎮於大越與北疆的邊界。其他四十萬兵力,有二十萬被調配在其他三處邊關,剩餘的二十萬全部都歸成家所管。

成家在帝都是名門望族,家裏的幾朝幾代都為在朝為官,□□曾是陪同太上皇打天下的重臣,所以,一直都手握重兵。

難怪劉後當初要爭成檀雅,若是五皇子娶了她,那就相當於得到了成家的支持,就可以更加肆無忌憚的實行霸權主義!

所以,當初成檀雅的驚馬事件八成也是劉後所為,而自己不過是偶然被拉進了那個陷阱之中而已。當初被人誣陷,被成檀雅所救,她一直銘記於心裏,但頭來自己不過是個糊裏糊塗的受害者而已。

可是,明孝帝沒有同意劉後的請婚,而是把成檀雅賜給了炎晏,這用意也是不言而喻。明孝帝對於太子給予這麽高的厚望,也難怪月貴妃要置她於死地!

國家未來,百姓安居樂業,這一比比的重任都壓在他身上,難怪他會如此算計,年紀輕輕卻老成的像個七八十歲的老頭。難道她真的是他的後退嗎?

秦憲告訴她,炎晏為將與成檀雅的賜婚一托再托,不惜與明孝帝正面爭執,為此也沒少挨罵和指責。他為她做了這麽多,可她還一直讓他擔心,使著小性子。也也只有真正愛你的人,才能容忍這一切。

楊一一從不是一個大度的人,但是,在國家利益面前,她還是知道孰是孰非。

以現在的局面,劉政被逼急了隨時都可能會反。可成家因為成檀雅的事,一直處於猶豫不決的狀態。他們在等,等炎晏的決定與交代。如果劉政反了,成家不盡心輔助的話,那麽後果不堪設想。

經過太醫們幾日的診治,炎晏終於在昏迷後的第五天醒了過來,楊一一一直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下。她緊緊的抱住他,心疼的直掉眼淚,不過幾日人就瘦了一大圈,可見那毒之烈。

炎晏無奈,只能不停的拍撫她的背,安慰道“傻瓜,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沒事,你可以整整昏迷了五日,又怎麽會沒事。”楊一一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的輕輕撫摸。“你看都瘦了好多,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我都快擔心死了。”

炎晏點頭“好,我保證。”

她大松口氣,趕緊讓人將熬好的藥膳端進來,一口一口餵他吃完,然後又喝了藥,正準備躺下休息,陳喝河卻在外面求見。

炎晏看了眼她臉色,正猶豫的時候卻聽她道“讓他進來吧。”

他詫異的看著她,目光裏有欣慰。楊一一雖擔心,但也知道如今情勢緊張,也明白他的不容易,自然不再阻攔。關於政事她也不方便多聽,就退了出來。紅菱在門外等著,剛才還陰陰的天如今卻晴朗了,就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樣。

之前她一直覺得愛情就是占有就是唯一,得到愛的人所有的心思和全部才是愛的真諦,這樣的愛純潔也是值得一輩子珍惜的。可如今,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的那點心思是那麽幼稚可笑。她雖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卻愛上這個世界的人。而這個男人還不是普通人,他心懷天下,期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這是大愛!

一個心懷天下的男人,也註定不會只屬於她。她愛他,所以,就必須要學會接受他的一切。他能會她固執堅守,而她也可以為他不惜一切!

炎晏本就是習武之人,身體底子好,所以沒幾日就全好了。這日他們用過晚飯難得有空的坐在院子看月亮,而這次的月亮和上次一樣,都是淺淺的新月。

莫名的恐懼由心底散開,她深呼吸努力讓心情平覆。炎晏似乎看出她的不安,心疼的抱著她。

“抱歉讓你這麽擔憂。”

楊一一心中一暖,忍不住看著他堅毅的下巴笑了“這也不是你的錯,也怪我自己心裏太脆弱了,或許是懷孕的原因,過段時間就好了。”

炎晏將手輕輕撫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溫柔一笑,歉疚的小聲道“兒子真對不起,讓你和你娘受苦了,不過你放心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這一刻楊一一真的覺得好幸福,有家人,有愛人,也有孩子。可這樣幸福的時刻,卻要被自己親手打碎。

“三郎。”她輕喚“我愛你,很愛很愛。所以,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請不要忘記我。”

炎晏忽然不安,著急的問“怎麽了?”

她搖頭,撒嬌的抱著他的腰,將滿懷心事的臉藏進他胸口。

“沒事,你能吻我嗎?”

“啊?”

炎晏一頭霧水,哭笑不得。

“你這思緒跳得也太快了,而且這等事怎麽能唔……”

炎晏還沒把話說完,楊一一便一口將他的嘴巴堵住,技巧不算嫻熟的想掌控局面,卻被炎晏反客為主,一把將她抱坐在腿上。一手扶著她的頭,另一手托著她圓滾滾得腰。

楊一一嬌羞的覆在他耳邊說了句,炎晏黑沈的眼底燃起一股熱火,大笑幾聲抱著她進了屋,月光盈盈也遮不住這一室的旖旎。

楊一一自認不是個大度的人,若是讓她親自去和炎晏說這事,打死也做不到。而且炎晏身邊有很多朝臣,這事她能看明白,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十分透徹,所以當紅菱來告知她這一消息時,她只是無奈苦笑兩聲。

“你為什麽一點也不難過,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紅菱不解,將熬好的安胎藥遞過來,楊一一看了眼皺起眉。她苦笑“怎麽會不難過,只是我明白如今局勢如此,而更多的是不忍。”

她拿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挖著碗裏黑濃的藥汁,還沒喝就覺得嘴裏一陣難忍的苦味。

“如今皇室是外強中幹,皇帝手中沒兵也沒權,才會讓劉氏一族肆無忌憚到現在。如果我沒猜錯,明孝帝應該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所以才會在朝中利用能動用的權利輔助和磨礪他。太子當然也不負所望,已經能與劉政對抗,如今早已羽翼豐滿,就等最後一擊。如果劉政兵變,那成家就是最後的屏障!所以,朝中自然會有人再提此事,因為只有婚姻才是最牢固的盟約!”

紅菱詫異的看著她,漂亮如月牙般的眼睛裏滿是讚賞。“沒想到你居然能把如今局勢看得這麽清楚,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問世事呢。”

她深呼吸,仰頭將藥一口喝完,隨後又抓了把蜜餞丟進嘴裏以緩解苦味。天氣也越來越熱,背心沒多久便沁出了一層汗。

“其實我也不想知道這些,可有什麽辦法,誰讓我愛的不是普通人。自從上次他中毒昏迷,我就知道一直躲在他羽翼下也不是辦法。”

“那你打算怎麽做?”紅菱握著她的手,疼惜的問“要放任太子娶成家小姐嗎?你真的舍得和忍心?”

楊一一心裏墜痛,眼睛猛烈一熱,她立即把頭撇向一邊。

“不舍得,可是我更不忍心看著他失利,他背負了太多東西,如果我真的愛他,就應該學會理解。”

是啊,理解。因為知道他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既然選擇留在他身邊,那她就要做好準備。可是,心還是忍不住一陣一陣的疼,疼得都來要沒法呼吸了。

紅菱道“一一,你是個很善良的人,真的一點都不適合這個宮廷,若不是知道太子真心待你,我絕對會勸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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