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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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天氣很冷的天,她實在是在屋裏被憋的不行,好不容易下床,準備出門走動走動,可還沒走幾步就頭暈目眩,雙腿也是沒力氣很,只能扶著桌子站著。雲菀剛好忙完送吃的進來,見她臉色不對,便急忙跑過來攙扶。也許是今日的菜油腥味太重,胃裏瞬間翻江倒海,加上胸口也堵的厲害,一下沒忍住就吐了出來。

最近本來胃口不好,也沒吃什麽東西,這一吐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幹,然後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雲菀自是著急,立即請來大夫診脈。可最後得出的結果確是讓她大吃一驚。

她懷孕了,而且懷孕兩個多月!

知道這個消息的她腦袋完全一片空白,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在這種情況下懷上孩子。老天爺可知道,為了離開他,她到底忍受了多少痛和不舍。

雲菀自然是開心,因為在她心裏炎晏是真心待自己,如今又懷上了孩子,自然是修補他們之間關系的最好機會。

可她卻不這麽認為,隔日又讓雲菀把昨日看診的大夫請過來,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把了下脈,最後大夫還是面色凝重的交代實情。告訴她,雖然現在是懷孕,但因為她的身體底子不好,最近又飲了太多酒,對胎兒或許有損傷。況且她之前替炎晏擋過一箭,傷雖已好但那箭畢竟穿透了身體,而且是靠著心臟,所以就算現在偶爾還能感覺到疼痛,雖然不強烈但她清楚,必然是傷到了心臟的部位,只是這個世界的醫術還達不到那種程度,無法判斷出來而已。

所以,以她現在這樣的身子,真的能安全的生下孩子嗎?!

大夫還是按常理開了很多安胎藥和調理身體的藥,囑咐每日都得喝,這樣才能保證大人與孩子的健康。

送走大夫後雲菀又回來陪她,她細心的掖好被子,心疼道“一一,你這麽好一個姑娘,身體怎麽會這樣?之前我還挺好奇為什麽你老是手腳冰涼,原來……”她欲言又止,想了會又說“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孩子只要多註意和努力肯定是保得住的,只是,你打算告訴太子嗎?”

楊一一頭疼的閉上眼睛,無力苦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也許這就是的命吧,我不想用這個孩子讓他為難。”

“可他是孩子的父親,他有權利知道這件事。”

“可他也是太子,如果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那必然會讓我入宮。不,我不要入宮,不要看著他與其他女人在一起!”

“一一!”雲菀看著她明顯消瘦而陷下去的臉頰,無奈又心疼道“你既是把我當姐妹,我自然也是對你掏心掏肺。我真的覺得你應該多相信太子一些,他愛你,願意為你做很多事。你可知,自打你出了宮,他就一直派人暗中保護你。你回聞風樓,他也知道,可心裏清楚你不想見他,所以忍著一直不出現。太子對你的愛,真的很重!”

楊一一只覺得心被扯成千萬塊,再也控制不住的奔潰大哭。

“我知道,我都知道。知道他愛我,尊重我,可我好害怕,害怕沒有他的一天,我會奔潰!”

雲菀擁著她,想到自己的處境和心酸,同樣也哭了。

“我懂,就像我和行歡一樣。在知道他要娶別人的時候,我的心也是痛得無法呼吸,可是,那又怎樣,行歡愛我,我也愛他,不管我們中間有多少人,只要我們是相愛的就夠了!”

其實在愛情這方面,雲菀真的比她勇敢和堅定很多,也許真的是因為經歷過失去,所以才會更懂得珍惜。既然現在事以至此,那她也要堅強一次,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都無愧於心。

做好決定是一回事,可如何開口把這個事情告訴他又事另外一回事。聽甚行歡講,最近朝廷不安定,劉政明裏暗處都在想盡法子在對付太子。而又碰上年底,宮裏大大小小的宮宴會,制衣局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楊一一心裏明白,所以特地寫了一封信,然後托甚行歡交給炎晏。

之前她一直堅持不留在他身邊,也因為固執而狠狠傷了他,如今卻要恬下臉再去告訴他這個意外的孩子,她實在沒有勇氣當著他的面講,所以在信中把一切都說的清楚明白。

可她卻沒想到,就因為寫了這封信,造成她這一輩子無法愈合的痛。

楊一一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月亮很圓,雲菀硬是要拉她到院子裏賞月亮。說真的她確實一點興趣都沒有,一是冷,二是心裏裝著事,怎麽也提不起勁。可看雲菀這麽努力和認真,她也不好意思拂了她的意。

可能是因為懷孕的關系,所以極其怕冷,坐在院子裏又披了條很厚很厚的毛毯。桌子上燃著兩個爐子,一個溫著酒,而一個煮著茶。

這茶自然是給她喝,而這酒卻很意外的全都進了雲菀肚裏。

看著雲菀緊皺的眉頭和滿含心事的眼睛也知道,她與甚行歡之間肯定也是困難重重,要不然又他們又怎會蹉跎這麽久。

她暗嘆一聲,心煩意亂的看著頭頂的圓月,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自己的感情都一團糟,又有什麽資格去開解別人。

雲菀酒量淺,幾杯酒下肚整個人就昏昏沈沈的亂說話,內容大抵不過就是一些洩氣自卑或者傷心的話。在身份不平等的愛情裏,最苦的必然是用情最深的那一方。而她與甚行歡最終又該怎樣?

喝醉後的雲菀不似平日的拘謹,反而有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調皮和純真。拉著她這個孕婦又跑又跳,最後和小孩子似的,硬是要抱著睡。無奈之下她只能同意,把雲菀吃力的扶到房間,兩個合被而睡。

可怎麽也沒想到,因為這場醉酒,雲菀意外成了她的替死鬼!

那個場景楊一一一輩子都忘不掉,她不過因為口渴,剛好屋裏的水壺沒水,然後就走遠了些。回來時原本關著的窗子突然開了,徹骨的寒冷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屋裏彌漫著一股很陌生又驚悚的血腥味。

她倒吸口冷氣,心恐懼到極點。

那床她最愛的鵝黃色錦被正快速的被鮮血染紅!

“雲菀?!”

楊一一顫抖著聲音呼喊。

“你別鬧了,雲菀!”

她又無措的喚了聲。

可回應她的是越來越紅的被子和血腥味!

從那晚後她就極怕看到紅色的東西,只要一見到腦海裏就會想起雲菀的慘死!

她一直被後悔和自責深深困擾著,雲菀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好朋友,就像家人一般。所以,她不能讓她無辜慘死。而最不想她死得不明不白的除她之外,還有甚行歡。短短幾日就頹廢了好多,原本俊郎不凡的臉上胡渣遍布。

楊一一知道他愛極了雲菀,甚至重過於性命。雲菀死後他每日都醉酒於屋內,不吃不喝,任誰也勸不動,沒幾日人就瘦了一圈。

“你這樣,雲菀即使走了也不會放心的。”

楊一一把倒在地上的酒瓶一個個扶正放好,然後坐在他旁邊心疼道。

甚行歡睜著迷蒙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放心才好,這樣她就會想盡辦法回到我身邊,就像當初一樣。呵,呵,呵呵呵……”

他用手捂住眼睛,可透明的淚水還是從眼角過落。

“菀菀,我們說好的要一起走下去,為什麽要食言!為什麽!”他咬牙切齒,聲音迷茫又無力,像一個無助的孩子。“這次我又該去哪裏尋你?該去哪裏?”

楊一一再也不住痛苦出聲,她知道自己是來勸他的,可無論如何,真的太難受了,她也無法接受雲菀突然離開的事實。

可是再殘酷的事實都得咬牙接受!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想辦法找兇手?雲菀走了,不明不白的走了,你這樣頹廢又有什麽用!”

甚行歡過了好久才冷笑“兇手!呵,兇手是你我都沒有辦法報仇的人。”

她一驚,錯愕的看著他,心裏的恐懼突然間被無線放大。

無法報仇的人?!

“是月貴妃,那個溫柔賢惠的月貴妃,太子的母親。”

月貴妃!那個看著溫柔極了的女人,炎晏的母親,大越的貴妃娘娘。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楊一一不明白,隨後恍然大悟“月貴妃針對的人是我?!”

真沒想法她有這麽討厭自己,討厭到派人殺她。只是剛巧她出去喝水,剛巧雲菀成了她的替死鬼!

胸口像被瞬間紮進了千萬根針,根根入骨,痛得無法呼吸。

楊一一抓緊心口,拼命呼吸。可越是呼吸,心中的痛越重幾分。

她明天炎晏身邊的爭權奪勢,也知道他身邊的爾虞我詐,可為何他的母親要這樣對待兒子的心上人?!

既然知道雲菀被害的真相,那她就不能再忍,無論如何,都必須給雲菀討個公道。

可放真正站在他面前時,她又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就是因為太理智,也知道這事跟她沒有關系,可雲菀死了,他們之間又多了條無法在一起的理由。

“你為什麽不解釋?好歹解釋一句也好。”楊一一忍不住淚,抽噎著質問。“你也知道自責?也知道對不住甚行歡?炎晏,你知道嗎,我寧願那天晚上死的是我,這樣我就不會這麽難過,這麽心痛。我從來沒想過,我們之間的感情竟然會變成殺人的武器!你知不知道,我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這麽後悔遇見你!”

炎晏身體猛烈一震,同樣痛苦的的看著哭的泣不成聲的楊一一,心痛如刀絞。

他也無奈,也心痛,也後悔。無奈太子這個身份所帶來的一切,後悔自己的不隱忍,才讓母妃起了殺心,心痛因為自己的不謹慎而傷害到身邊的人。

可這一切並非他所願,也不知該如何彌補!

他抱緊她,害怕而小心的抱著。

“一一,相信我,我會彌補。不要後悔,不要離開。”

楊一一感覺自己心痛的快要死掉,她能理解他的無奈,可越是理解就越恨自己。雲菀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她真的沒有辦法原諒。

“炎晏,我愛你,從沒有一刻停止過,甚至曾經想過與你永遠在一起。可是,我的心小,肚量也小,所以我們不適合。”

她推來他,迷蒙著眼睛看著他同樣痛苦扭曲的臉,不舍的撫著他緊皺的眉,決絕道“雲菀的事,我知道不怪你。可我沒有辦法原諒你的母親,沒有辦法原諒,也沒有辦法替她討回公道,所以,我們結束吧。”

她深呼吸,鼓足勇氣。

“你放下我,我也當過你,從今以後,你我便是陌路!”

一直高懸的心轟然崩塌,炎晏面色慘白的看著目光決絕的她,挽留的話堵在嘴邊無法說出,他似乎聽到自己心破裂的聲音,無邊的恐懼像深不見底的海水將他的理智覆蓋。他脹紅著眼,緊緊拽住她的胳膊。

“結束?我們之間又豈是說能結束就能結束!”

這時的炎晏是陌生的,也是具有危險性的。

楊一一有些恐懼的後退幾步“你,你想幹什麽?!”

炎晏冷硬道“讓你永遠無法離開我!”

楊一一以為炎晏愛她,便會尊重她的決定與選擇。可是,她錯了。炎晏除了是一個男人之外,還是一個心機深沈,手握重權的太子。他如果不想放手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放手!

於是,他便選擇軟禁她。在他的東宮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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