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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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在看一個女人而已。◎
回到自己的研究室,樓川嵐懊惱了好一陣子。
三科裏的人也在討論尉遲等人，但因為研究部的幾個科室從業人員平均年齡都在35＋，大部分已經結婚了，所以並沒有像其他部門的年輕從業人員那麽八卦,但她和尉遲從一架飛行器上走下來的事,還是很快的人盡皆知了。
好在,她素來與同事的關系清淺冷淡,倒是沒人現巴巴地跑來問她些有的沒的惹她不痛快。
該！
真是活該啊。
樓川決定忍了,不忍也不行,不僅會陷入負面情緒,還無法集中精力展開工作。
人活在世,誰能徹底避開社死的畫面呢,大家都彼此彼此。
心中如此安慰自己，樓川嵐很快開始籌備四菜一湯。
糖醋排骨，回鍋肉，溜茄子，尖椒釀肉，鯽魚豆腐湯,食材都沒用她格外提交,已經早早的備好放在她的保鮮庫中了。
這些菜色樓川嵐上周就做過,只要穩定發揮,就能成功覆制,甚至超越。
因為研究所裏配備了高科技裝置,真空狀態下，恒溫恒濕,大部分菜在出鍋後放入這個裝置後,水蒸氣不會流失,溫度也不會。
整體造型類似西餐那種帶著長方形罩子的托盤，樓川嵐使用過幾次，就算放上三個小時，吃時的口感竟然也跟剛出鍋時沒什麽區別。
她非常驚嘆它的保鮮效果，甚至認為這項裝置有點違反自然規律。
但科技嘛，越高越黑就越不自然，正常。
起初發現這個裝置確有奇效時，樓川嵐還想嘀咕呢，研究所制作覆古烹飪不太行，但烹飪的周邊產品搞的確實一等一的飛起。
有了這個裝置，烹飪順序可以完全按照她的心情來，完全不必擔心口感原因，做最恰當的安排。
於是，樓川嵐決定先做四菜一湯中的湯。
她取出被刮掉鱗片去掉內臟已經處理的非常幹凈的鯽魚，一共四條，每條重一斤左右。
為什麽是四條？
樓川嵐不解。
食材的用量被相關部門把控的很嚴格，所以絕對不是多給出一些備用這麽簡單，那麽就意味著今天的烹飪量略大。
果然，看到其他食材也都是差不多四份的量時，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了。
樓川嵐很快收心，在鯽魚身上改出花刀，放到一旁備用。
選了比較大的鐵鍋，冷鍋冷油。
油溫升起的途中，讓油浸濕每一寸鍋臂。
油熱後，蔥姜爆鍋。
香味出來後，樓川嵐將鯽魚一條接一條地放入鍋中煎至兩面金黃，然後用鏟子將魚肉戳碎，取出魚頭和整條魚骨。
鯽魚的刺其實不少，但都是細軟刺，油一煎炸就變得酥酥脆脆，和魚肉一起被戳成碎。
搞定這些後，加入熱水，必須得是熱水，否則煮出來的湯不會是白色的。
放入切好的豆腐，調味品，鹽，料酒，少量白糖，蓋上鍋蓋。
煮10分鐘後關火，鍋中原本透明的湯汁已經白如豆奶。
樓川嵐尋了餐具，嘗了嘗鹹淡，正好。
味道香濃，一點也不腥。
她將準備好的細蔥花灑入鍋中，一瞬間，奶白色的湯就變得如飄花翡翠般喜人。
要不是不餓，樓川嵐說什麽也得先幹一碗為敬。
出鍋，放入真空恒溫恒濕裝置內，樓川嵐開始烹飪四菜。
……
食堂裏，人滿為患。
樓川嵐不是第一次來了，但卻從來沒在食堂吃過飯。
她的私人研究室裏有小竈，集體研究室裏有中竈，沒必要非得來食堂吃大竈。
研究所的食堂和印象中的大學食堂以及企業食堂除了裝潢風格方面，沒什麽太大的差別，只不過所裏從上到下都嚴謹慣了，整個食堂呈現一種高科技感的純白系，一看就會讓人覺得食品衛生搞的特別好。
尉遲等一行軍人由大領導二領導帶著一群小領導們作陪，坐在食堂的管理用餐區。
那裏是一個如同會議室般的包房，外面可以透過巨大的玻璃看到裏面，好在桌子不是會議室那種大長桌，而是圓桌，每張桌子可圍坐8到10人，一共四張，越看越像小型的宴會廳。
烹飪好四菜一湯後，樓川嵐就通知了食堂那邊過來取。
她雖然覺得和尉遲是鄰居，又是游戲好友，不露面不太好，但一想到早上那出，就從心了。
然而，想躲躲不掉。
樓川嵐還是被所長的助理邀請到大食堂，和領導、訪客們一同進餐。
眾目睽睽之下，在場的就只有她是唯一一個非管理層，就算早上再怎麽社死，也得硬著頭皮進入包房。
鬧心的是，其他三張桌子都坐滿了，只有尉遲左手邊，霍遠征的右手邊，剩下唯一的位置。
這簡直巧得比發現尉遲是她的對門鄰居還過分！
饒是樓川嵐有一身鋼筋鐵鍋，心裏也不得不長籲短嘆。
“山風，過來坐啊！”霍遠征興高采烈地站了起來，特意拉開空位的座椅。
“謝謝。”樓川嵐抱著赴死般的決心，一臉嚴肅地落座。
落座後她發現桌上的人還沒動筷，就離了個大譜！
眼角的餘光透過包房的大玻璃看到各部門同僚們都在看這邊，樓川嵐心想，這真的是嫌她被捧殺的不夠快啊。
“尉少將，人到齊了，我們用餐？”
尉遲頷首，拿起筷子。
這應該是餐桌文化的一個信號，就算樓川嵐不怎麽餓，也不得不拿起筷子。
她算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商業飯局”，不懂規矩，只謹記多看少說。
如樓川嵐所想的一樣，四桌上的每一桌都有她做的四菜一湯，其他菜品也都是四倍量被分到了四張桌子上。
每桌都有十二道菜，有幾樣食材甚至是重覆的，只不過做法不一樣，其中要數她的四菜一湯最醒目，賣相也最好。
而且，鯽魚豆腐湯站的還是C位。
四菜一湯裏有糖醋排骨，尉遲在游戲裏早就吃過了，所以一眼就鎖定了糖醋排骨。
“是之前吃過的糖醋排骨？”他問樓川嵐。
“是。”這對話在他們兩個的角度裏是沒問題的，但在旁人的角度裏就不一樣了。
兩個人大早上的一起來，還吃過才獲申不久的專利烹飪，究竟得是多親密的關系才說得過去啊？
呵，前腳招來個財務部長，後腳又招來個聯盟軍長，小姑娘年紀不大，在攀龍附鳳方面倒是有兩把刷子。
才入職多久，就以為自己站住腳了，年輕人真是不懂規矩！
各種含義的眼神，衡量、揣測、露骨、暧昧……雖說不能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但樓川嵐不傻，的確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不禁暗暗地咬了下唇內的肉肉。
所長老人精瞄了滿臉郁色的樓川嵐一眼，笑瞇瞇道，“看來尉上將對小樓導師的專利有所了解，那就好辦了，從一科開始，各科負責人為尉上將和霍副上將介紹一下本科室的專利。”
“各位來賓你們好，我是第一科室的科長於清華，本次將為各位展示三道烹飪，第一道是1號菜品——涼拌三丁，它是由黃瓜、圓蔥……”
一科長的語調很慷慨激昂，措辭什麽的甚至讓樓川嵐聯想到婚宴，有種自己正在吃席的感覺。
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留意到每道菜品旁邊放置的號碼牌，她的四菜一湯排在6到10號。
隨著一科長天花亂墜的話術介紹，相關菜品會優先轉到尉遲面前，等待他品嘗。
樓川嵐的坐次夾雜在來訪者之間，而桌子上的菜品她並不怎麽感冒，正在糾結是不是保持隊形嘗上一嘗，比讓人覺得不給面子時，一只修長漂亮的手拿著公筷，將相關烹飪夾到了她的餐盤裏。
她詫異擡眼，見一桌子人都眼巴巴地看著這邊，不得不低聲道，“謝謝，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
“好。”尉遲從善如流地給自己夾菜。
他其實是怕樓川嵐坐在他們之中不好意思動筷，便替她布了下菜。
這個舉動落在不同的人眼裏，含義自然也是不同的。
註重人文廣懷的人會覺得是紳士，思想不清純正的人會覺得是暧昧，落在霍遠征等人的眼裏就是寵溺。
樓川嵐就覺得這是種關照，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怎麽太有福氣消受也是真的。
以前在游戲裏時，雖然也有過相同的情況，但算是私底下，她沒覺得什麽。
第二道菜品轉過來時，尉遲沒有再替樓川嵐布菜，這讓樓川嵐松了口氣。
很快就輪到品嘗第二科室的烹飪了，樓川嵐看到4號菜是素炒土豆絲，便在轉到她面前時，主動用公筷夾了一些到盤子裏。
她喜歡吃土豆，怎麽做都喜歡的那種。
嘗了嘗，味道還不錯。
土豆絲的粗細也是正好適合素炒的，不過可能是土豆切成絲後沒有泡水的原因，口感不那麽脆，反而有些面。
不過不要緊，味道不錯就很好。
第二科室的兩道菜品結束後，就輪到樓川嵐的四菜一湯了。
想著好歹是自己做的，何況周福坤還給她使眼色，意思是讓她自己介紹。
這一放權，直接把她拉到一、二科長的水平線上，樓川嵐只好主動幫忙盛湯。
不只是幫尉遲等人，而是幫所有人。
“這是鯽魚豆腐湯，利水消腫，益氣和中，你們嘗嘗。”
尉遲接過湯碗，對樓川嵐說，“他們自己盛就好。”
“嗯。”樓川嵐嘴上答應著，動作卻極麻利的將一整桌人的湯碗都盛了。
這樣至少挑不出什麽毛病，想喝自己拿就行了，省的一頓飯吃出八百個心眼子。
研究所的領導們對樓川嵐的行徑看法各不相同，在樓川嵐沒入職之前，所裏一直很明確的論資排輩，剛剛周福坤把這個後輩提上來，一、二科長心裏多少都有些不滿，盡管經過財務部特批款項之後，所長對管理層進行過敲打，但也只會讓人更加的不滿。
心裏不服氣，嘴巴上再怎麽應承，有什麽用。
但看到那些盛好的湯碗，一、二科長倒是覺得這個後輩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所長和周福坤就蠻欣慰的，當初周福坤能進入研究所就是老頭力排眾議的結果，還對除了研究六親都不認的周福坤百般包容，在別人眼裏，周福坤就相當於是所長的“親傳弟子”。
而樓川嵐能進入研究所則是周福坤鉆牛角尖般努力爭取的結果，也相當於是周福坤的“親傳弟子”，這“三代人”屬於嫡系一脈，算得上是一條心的。
“小樓導師年紀輕輕卻專業出眾，雖然入職不到一個月，卻高出近十項專利，真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這話是第四科長說出來的。
語調並不陰陽怪氣，反而有些讚許，也一絲絲奇妙的諂媚。
樓川嵐聽過三科研究員講究過一些四個科室的事，研究部是整個研究所的心臟，其他所有的部門都是為了給心臟提供服務而存在的，可以說，研究部的四個科室是所裏的權利中心。
傳言一科長最是剛愎自用，二科長最是眼高於頂，三科長最是勤勤懇懇，四科長則最喜歡溜須拍馬。
眼下看來，傳言虛不虛不知道，但樓川嵐不明白第四科長這是拍誰的馬。
雖然點的她的名字，但總歸不像是她的。
樓川嵐想的沒錯，第四科長想要溜須的對象是尉遲，但他認為她跟尉遲有著“很大”的關系，所以就想通過她，把關系網建立起來。
在場的人可能不知道聯盟軍團裏別的上將姓什麽名什麽，但尉遲作為軍權世家的啟明星，年少成名，驍勇善戰，戰績傲然。
哪一個沒聽過他名字的？
第四科長喜歡結交人脈，早就想擁有一些軍方的人脈，卻苦於怎麽也搭不上線，而今有機會，自然不想放過。
他為人很有城府，嘴裏更是能說出花來，當年能升到第四科長的位置跟他紅口生花有很大關系。
再者，第四科長有一雙毒眼，身為男人，他很清楚這位歷史上最年輕的少將看別人時是一種目光，看樓川嵐時則是另外一種目光。
有一種明顯的柔軟。
也是最原始的，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同時第四科長也看的很清楚，樓川嵐的目光和他的不同，雖然也柔軟，但卻是女性本就有的一種特性，因為她看別人時也是差不多。
重點就在這個“差不多”上，它很靈活，可多可少。
說不上郎有情妾無意，意還是有的，但很少。
早上第四科長親眼看到樓川嵐和尉遲一起從飛行器上走下來，而今又坐在一起，和旁邊那位舉重若輕的人物也是熟稔的，想必他們私底下定然是有過交情的。
基於此，第四科長的彩虹屁這才吹到了樓川嵐的身上，因為他深知溜須拍馬也要懂得迂回的策略，目的性太強，很容易拍到馬腿上。
這話出口後，老所長肯定地點了點頭，嘴上卻道，“年輕人，未來自然是前途無量的，卻也離不開你們好好帶頭引導。”
一句話，完全展現了端水大師的水平。
“所長說的是，我們四個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多虧您年輕時帶領的好！”
樓川嵐在心裏默默給第四科長豎起大拇指。
彩虹屁也分境界，說話時，目光真摯一點，語氣誠懇一點，表情認真一點，拿出一副完全就是在敘述某種事實的態度，自然讓人受用。
樓川嵐甚至一點都不覺得油膩，看來四科長的境界挺高的。
學到了！
那邊廂還在搞職場文學，這邊廂已經開始喝湯了。
“山風，這個湯也太好喝了，真的是魚湯嗎，為什麽一點都沒有魚腥味？”霍遠征讚不絕口。
他身邊坐著的幾個軍人在喝了鯽魚豆腐湯後，也先後露出陶醉的表情。
“這絕對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湯！”
“要是在域外作戰回到駐地後能喝上一碗這麽美味的湯，那我流再多血也值了！”
幾個人讚同的相□□頭，樓川嵐沖霍遠征身邊的那名軍人笑了笑，“喜歡就多喝點。”
錢灃一楞，看了眼樓川嵐白大褂上的胸牌，“謝謝你啊，樓導師，你人真好！”
“要是不夠我現在回去做也來得及。”
“不用，不用那麽麻煩。”末了，錢灃想起了什麽，目光變得難以置信，“你是說，這湯是你做的？”
樓川嵐點頭，“有什麽需要改進的意見嗎？”
“沒、沒有！就是覺得你太厲害了！老霍之前跟我說此行絕對會有驚喜，沒想到真的有！”
巧的是錢灃雖然年紀不大，但在軍團裏掌管著財務，不管是哪方面的考察，只要是需要花錢的地方，都是必須到場的一個人，也正好因為他的姓氏，在軍團裏有個外號，叫“錢袋子”，他雖算不上想把軍資花在哪就可以花在哪，但絕對算得上不想把軍資花在哪裏就絕對花不到那裏去。
樓川嵐不知錢灃的職務，只是天性中對軍人頗有好感，覺得軍人每天都訓練量都很大，食量也會比較大，怕他們不夠吃。
“我什麽時候唬過你啊！我跟你說，驚喜可不知一樣！”霍遠征沖糖醋排骨努了努下巴，“那才是王炸！”
“！”
經過霍遠征的提醒，樓川嵐開始介紹7號，“糖醋排骨，選用的是豬的凈排。你們嘗嘗味道怎麽樣！”
“唔！好容易脫骨啊！”
“甜甜酸酸的，巨香！”
“好吃到我都迷糊了，咬了好幾次舌頭！”
“不愧是王炸啊，不虛此名！”
得到了非常一致好評，樓川嵐平靜地開始介紹8號，9號，10號。
等到介紹完重新坐下時，樓川岸發現自己的盤子裏四菜，還有很多土豆絲。
但不是她夾的，她夾那些就一筷頭，早就吃完了。
擡眼，對上男人的目光。
“我看你好像比較喜歡吃馬鈴薯？”
樓川嵐點頭，“謝謝。”
“趁熱吃。”
“嗯。”
很快，第四科室介紹11號和12號菜品，盡管第四科長很賣力，軍方這邊也很給面子，但還是扭轉不了四菜一湯優先見底的局面。
樓川嵐吃了半盤子土豆絲，吃得二科長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有點憤慨，大概含義：你那麽能耐吃我的東西算什麽？
又有點得瑟，大概含義：你那麽能耐還不是要吃我的東西！
總的來說挺傲嬌的，樓川嵐心裏暗笑。
她其實喜歡用嗦粉的方式吃土豆絲，就是一根一根那麽吃，然而不知不覺就吃多了，也沒想到半盤子都是她吃的。
一餐結束後，餐桌菜品的剩餘量對比鮮明，有四個盤子和一個湯盆徹底空了，其他都剩了不少。
該談正事了。
“所長，我們想購買樓導師的專利。”
話是錢灃說的，這讓樓川嵐點詫異。
見狀，尉遲解釋道，“他是軍團的財務。”
樓川嵐恍然。
“很高興你們給小樓導師這樣的機會，我們代表所裏對你們能達成合作表示祝賀。”老所長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法務科長，帶小樓導師他們去會議室詳談。”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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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研究室,樓川嵐懊惱了好一陣子。
三科裏的人也在討論尉遲等人，但因為研究部的幾個科室從業人員平均年齡都在35＋，大部分已經結婚了，所以並沒有像其他部門的年輕從業人員那麽八卦,但她和尉遲從一架飛行器上走下來的事,還是很快的人盡皆知了。
好在,她素來與同事的關系清淺冷淡,倒是沒人現巴巴地跑來問她些有的沒的惹她不痛快。
該！
真是活該啊。
樓川決定忍了,不忍也不行,不僅會陷入負面情緒,還無法集中精力展開工作。
人活在世,誰能徹底避開社死的畫面呢,大家都彼此彼此。
心中如此安慰自己，樓川嵐很快開始籌備四菜一湯。
糖醋排骨，回鍋肉，溜茄子，尖椒釀肉，鯽魚豆腐湯,食材都沒用她格外提交,已經早早的備好放在她的保鮮庫中了。
這些菜色樓川嵐上周就做過,只要穩定發揮,就能成功覆制,甚至超越。
因為研究所裏配備了高科技裝置,真空狀態下，恒溫恒濕,大部分菜在出鍋後放入這個裝置後,水蒸氣不會流失,溫度也不會。
整體造型類似西餐那種帶著長方形罩子的托盤，樓川嵐使用過幾次，就算放上三個小時，吃時的口感竟然也跟剛出鍋時沒什麽區別。
她非常驚嘆它的保鮮效果，甚至認為這項裝置有點違反自然規律。
但科技嘛，越高越黑就越不自然，正常。
起初發現這個裝置確有奇效時，樓川嵐還想嘀咕呢，研究所制作覆古烹飪不太行，但烹飪的周邊產品搞的確實一等一的飛起。
有了這個裝置，烹飪順序可以完全按照她的心情來，完全不必擔心口感原因，做最恰當的安排。
於是，樓川嵐決定先做四菜一湯中的湯。
她取出被刮掉鱗片去掉內臟已經處理的非常幹凈的鯽魚，一共四條，每條重一斤左右。
為什麽是四條？
樓川嵐不解。
食材的用量被相關部門把控的很嚴格，所以絕對不是多給出一些備用這麽簡單，那麽就意味著今天的烹飪量略大。
果然，看到其他食材也都是差不多四份的量時，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了。
樓川嵐很快收心，在鯽魚身上改出花刀，放到一旁備用。
選了比較大的鐵鍋，冷鍋冷油。
油溫升起的途中，讓油浸濕每一寸鍋臂。
油熱後，蔥姜爆鍋。
香味出來後，樓川嵐將鯽魚一條接一條地放入鍋中煎至兩面金黃，然後用鏟子將魚肉戳碎，取出魚頭和整條魚骨。
鯽魚的刺其實不少，但都是細軟刺，油一煎炸就變得酥酥脆脆，和魚肉一起被戳成碎。
搞定這些後，加入熱水，必須得是熱水，否則煮出來的湯不會是白色的。
放入切好的豆腐，調味品，鹽，料酒，少量白糖，蓋上鍋蓋。
煮10分鐘後關火，鍋中原本透明的湯汁已經白如豆奶。
樓川嵐尋了餐具，嘗了嘗鹹淡，正好。
味道香濃，一點也不腥。
她將準備好的細蔥花灑入鍋中，一瞬間，奶白色的湯就變得如飄花翡翠般喜人。
要不是不餓，樓川嵐說什麽也得先幹一碗為敬。
出鍋，放入真空恒溫恒濕裝置內，樓川嵐開始烹飪四菜。
……
食堂裏，人滿為患。
樓川嵐不是第一次來了，但卻從來沒在食堂吃過飯。
她的私人研究室裏有小竈，集體研究室裏有中竈，沒必要非得來食堂吃大竈。
研究所的食堂和印象中的大學食堂以及企業食堂除了裝潢風格方面，沒什麽太大的差別，只不過所裏從上到下都嚴謹慣了，整個食堂呈現一種高科技感的純白系，一看就會讓人覺得食品衛生搞的特別好。
尉遲等一行軍人由大領導二領導帶著一群小領導們作陪，坐在食堂的管理用餐區。
那裏是一個如同會議室般的包房，外面可以透過巨大的玻璃看到裏面，好在桌子不是會議室那種大長桌，而是圓桌，每張桌子可圍坐8到10人，一共四張，越看越像小型的宴會廳。
烹飪好四菜一湯後，樓川嵐就通知了食堂那邊過來取。
她雖然覺得和尉遲是鄰居，又是游戲好友，不露面不太好，但一想到早上那出，就從心了。
然而，想躲躲不掉。
樓川嵐還是被所長的助理邀請到大食堂，和領導、訪客們一同進餐。
眾目睽睽之下，在場的就只有她是唯一一個非管理層，就算早上再怎麽社死，也得硬著頭皮進入包房。
鬧心的是，其他三張桌子都坐滿了，只有尉遲左手邊，霍遠征的右手邊，剩下唯一的位置。
這簡直巧得比發現尉遲是她的對門鄰居還過分！
饒是樓川嵐有一身鋼筋鐵鍋，心裏也不得不長籲短嘆。
“山風，過來坐啊！”霍遠征興高采烈地站了起來，特意拉開空位的座椅。
“謝謝。”樓川嵐抱著赴死般的決心，一臉嚴肅地落座。
落座後她發現桌上的人還沒動筷，就離了個大譜！
眼角的餘光透過包房的大玻璃看到各部門同僚們都在看這邊，樓川嵐心想，這真的是嫌她被捧殺的不夠快啊。
“尉少將，人到齊了，我們用餐？”
尉遲頷首，拿起筷子。
這應該是餐桌文化的一個信號，就算樓川嵐不怎麽餓，也不得不拿起筷子。
她算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商業飯局”，不懂規矩，只謹記多看少說。
如樓川嵐所想的一樣，四桌上的每一桌都有她做的四菜一湯，其他菜品也都是四倍量被分到了四張桌子上。
每桌都有十二道菜，有幾樣食材甚至是重覆的，只不過做法不一樣，其中要數她的四菜一湯最醒目，賣相也最好。
而且，鯽魚豆腐湯站的還是C位。
四菜一湯裏有糖醋排骨，尉遲在游戲裏早就吃過了，所以一眼就鎖定了糖醋排骨。
“是之前吃過的糖醋排骨？”他問樓川嵐。
“是。”這對話在他們兩個的角度裏是沒問題的，但在旁人的角度裏就不一樣了。
兩個人大早上的一起來，還吃過才獲申不久的專利烹飪，究竟得是多親密的關系才說得過去啊？
呵，前腳招來個財務部長，後腳又招來個聯盟軍長，小姑娘年紀不大，在攀龍附鳳方面倒是有兩把刷子。
才入職多久，就以為自己站住腳了，年輕人真是不懂規矩！
各種含義的眼神，衡量、揣測、露骨、暧昧……雖說不能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但樓川嵐不傻，的確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不禁暗暗地咬了下唇內的肉肉。
所長老人精瞄了滿臉郁色的樓川嵐一眼，笑瞇瞇道，“看來尉上將對小樓導師的專利有所了解，那就好辦了，從一科開始，各科負責人為尉上將和霍副上將介紹一下本科室的專利。”
“各位來賓你們好，我是第一科室的科長於清華，本次將為各位展示三道烹飪，第一道是1號菜品——涼拌三丁，它是由黃瓜、圓蔥……”
一科長的語調很慷慨激昂，措辭什麽的甚至讓樓川嵐聯想到婚宴，有種自己正在吃席的感覺。
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留意到每道菜品旁邊放置的號碼牌，她的四菜一湯排在6到10號。
隨著一科長天花亂墜的話術介紹，相關菜品會優先轉到尉遲面前，等待他品嘗。
樓川嵐的坐次夾雜在來訪者之間，而桌子上的菜品她並不怎麽感冒，正在糾結是不是保持隊形嘗上一嘗，比讓人覺得不給面子時，一只修長漂亮的手拿著公筷，將相關烹飪夾到了她的餐盤裏。
她詫異擡眼，見一桌子人都眼巴巴地看著這邊，不得不低聲道，“謝謝，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
“好。”尉遲從善如流地給自己夾菜。
他其實是怕樓川嵐坐在他們之中不好意思動筷，便替她布了下菜。
這個舉動落在不同的人眼裏，含義自然也是不同的。
註重人文廣懷的人會覺得是紳士，思想不清純正的人會覺得是暧昧，落在霍遠征等人的眼裏就是寵溺。
樓川嵐就覺得這是種關照，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怎麽太有福氣消受也是真的。
以前在游戲裏時，雖然也有過相同的情況，但算是私底下，她沒覺得什麽。
第二道菜品轉過來時，尉遲沒有再替樓川嵐布菜，這讓樓川嵐松了口氣。
很快就輪到品嘗第二科室的烹飪了，樓川嵐看到4號菜是素炒土豆絲，便在轉到她面前時，主動用公筷夾了一些到盤子裏。
她喜歡吃土豆，怎麽做都喜歡的那種。
嘗了嘗，味道還不錯。
土豆絲的粗細也是正好適合素炒的，不過可能是土豆切成絲後沒有泡水的原因，口感不那麽脆，反而有些面。
不過不要緊，味道不錯就很好。
第二科室的兩道菜品結束後，就輪到樓川嵐的四菜一湯了。
想著好歹是自己做的，何況周福坤還給她使眼色，意思是讓她自己介紹。
這一放權，直接把她拉到一、二科長的水平線上，樓川嵐只好主動幫忙盛湯。
不只是幫尉遲等人，而是幫所有人。
“這是鯽魚豆腐湯，利水消腫，益氣和中，你們嘗嘗。”
尉遲接過湯碗，對樓川嵐說，“他們自己盛就好。”
“嗯。”樓川嵐嘴上答應著，動作卻極麻利的將一整桌人的湯碗都盛了。
這樣至少挑不出什麽毛病，想喝自己拿就行了，省的一頓飯吃出八百個心眼子。
研究所的領導們對樓川嵐的行徑看法各不相同，在樓川嵐沒入職之前，所裏一直很明確的論資排輩，剛剛周福坤把這個後輩提上來，一、二科長心裏多少都有些不滿，盡管經過財務部特批款項之後，所長對管理層進行過敲打，但也只會讓人更加的不滿。
心裏不服氣，嘴巴上再怎麽應承，有什麽用。
但看到那些盛好的湯碗，一、二科長倒是覺得這個後輩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所長和周福坤就蠻欣慰的，當初周福坤能進入研究所就是老頭力排眾議的結果，還對除了研究六親都不認的周福坤百般包容，在別人眼裏，周福坤就相當於是所長的“親傳弟子”。
而樓川嵐能進入研究所則是周福坤鉆牛角尖般努力爭取的結果，也相當於是周福坤的“親傳弟子”，這“三代人”屬於嫡系一脈，算得上是一條心的。
“小樓導師年紀輕輕卻專業出眾，雖然入職不到一個月，卻高出近十項專利，真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這話是第四科長說出來的。
語調並不陰陽怪氣，反而有些讚許，也一絲絲奇妙的諂媚。
樓川嵐聽過三科研究員講究過一些四個科室的事，研究部是整個研究所的心臟，其他所有的部門都是為了給心臟提供服務而存在的，可以說，研究部的四個科室是所裏的權利中心。
傳言一科長最是剛愎自用，二科長最是眼高於頂，三科長最是勤勤懇懇，四科長則最喜歡溜須拍馬。
眼下看來，傳言虛不虛不知道，但樓川嵐不明白第四科長這是拍誰的馬。
雖然點的她的名字，但總歸不像是她的。
樓川嵐想的沒錯，第四科長想要溜須的對象是尉遲，但他認為她跟尉遲有著“很大”的關系，所以就想通過她，把關系網建立起來。
在場的人可能不知道聯盟軍團裏別的上將姓什麽名什麽，但尉遲作為軍權世家的啟明星，年少成名，驍勇善戰，戰績傲然。
哪一個沒聽過他名字的？
第四科長喜歡結交人脈，早就想擁有一些軍方的人脈，卻苦於怎麽也搭不上線，而今有機會，自然不想放過。
他為人很有城府，嘴裏更是能說出花來，當年能升到第四科長的位置跟他紅口生花有很大關系。
再者，第四科長有一雙毒眼，身為男人，他很清楚這位歷史上最年輕的少將看別人時是一種目光，看樓川嵐時則是另外一種目光。
有一種明顯的柔軟。
也是最原始的，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同時第四科長也看的很清楚，樓川嵐的目光和他的不同，雖然也柔軟，但卻是女性本就有的一種特性，因為她看別人時也是差不多。
重點就在這個“差不多”上，它很靈活，可多可少。
說不上郎有情妾無意，意還是有的，但很少。
早上第四科長親眼看到樓川嵐和尉遲一起從飛行器上走下來，而今又坐在一起，和旁邊那位舉重若輕的人物也是熟稔的，想必他們私底下定然是有過交情的。
基於此，第四科長的彩虹屁這才吹到了樓川嵐的身上，因為他深知溜須拍馬也要懂得迂回的策略，目的性太強，很容易拍到馬腿上。
這話出口後，老所長肯定地點了點頭，嘴上卻道，“年輕人，未來自然是前途無量的，卻也離不開你們好好帶頭引導。”
一句話，完全展現了端水大師的水平。
“所長說的是，我們四個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多虧您年輕時帶領的好！”
樓川嵐在心裏默默給第四科長豎起大拇指。
彩虹屁也分境界，說話時，目光真摯一點，語氣誠懇一點，表情認真一點，拿出一副完全就是在敘述某種事實的態度，自然讓人受用。
樓川嵐甚至一點都不覺得油膩，看來四科長的境界挺高的。
學到了！
那邊廂還在搞職場文學，這邊廂已經開始喝湯了。
“山風，這個湯也太好喝了，真的是魚湯嗎，為什麽一點都沒有魚腥味？”霍遠征讚不絕口。
他身邊坐著的幾個軍人在喝了鯽魚豆腐湯後，也先後露出陶醉的表情。
“這絕對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湯！”
“要是在域外作戰回到駐地後能喝上一碗這麽美味的湯，那我流再多血也值了！”
幾個人讚同的相□□頭，樓川嵐沖霍遠征身邊的那名軍人笑了笑，“喜歡就多喝點。”
錢灃一楞，看了眼樓川嵐白大褂上的胸牌，“謝謝你啊，樓導師，你人真好！”
“要是不夠我現在回去做也來得及。”
“不用，不用那麽麻煩。”末了，錢灃想起了什麽，目光變得難以置信，“你是說，這湯是你做的？”
樓川嵐點頭，“有什麽需要改進的意見嗎？”
“沒、沒有！就是覺得你太厲害了！老霍之前跟我說此行絕對會有驚喜，沒想到真的有！”
巧的是錢灃雖然年紀不大，但在軍團裏掌管著財務，不管是哪方面的考察，只要是需要花錢的地方，都是必須到場的一個人，也正好因為他的姓氏，在軍團裏有個外號，叫“錢袋子”，他雖算不上想把軍資花在哪就可以花在哪，但絕對算得上不想把軍資花在哪裏就絕對花不到那裏去。
樓川嵐不知錢灃的職務，只是天性中對軍人頗有好感，覺得軍人每天都訓練量都很大，食量也會比較大，怕他們不夠吃。
“我什麽時候唬過你啊！我跟你說，驚喜可不知一樣！”霍遠征沖糖醋排骨努了努下巴，“那才是王炸！”
“！”
經過霍遠征的提醒，樓川嵐開始介紹7號，“糖醋排骨，選用的是豬的凈排。你們嘗嘗味道怎麽樣！”
“唔！好容易脫骨啊！”
“甜甜酸酸的，巨香！”
“好吃到我都迷糊了，咬了好幾次舌頭！”
“不愧是王炸啊，不虛此名！”
得到了非常一致好評，樓川嵐平靜地開始介紹8號，9號，10號。
等到介紹完重新坐下時，樓川岸發現自己的盤子裏四菜，還有很多土豆絲。
但不是她夾的，她夾那些就一筷頭，早就吃完了。
擡眼，對上男人的目光。
“我看你好像比較喜歡吃馬鈴薯？”
樓川嵐點頭，“謝謝。”
“趁熱吃。”
“嗯。”
很快，第四科室介紹11號和12號菜品，盡管第四科長很賣力，軍方這邊也很給面子，但還是扭轉不了四菜一湯優先見底的局面。
樓川嵐吃了半盤子土豆絲，吃得二科長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有點憤慨，大概含義：你那麽能耐吃我的東西算什麽？
又有點得瑟，大概含義：你那麽能耐還不是要吃我的東西！
總的來說挺傲嬌的，樓川嵐心裏暗笑。
她其實喜歡用嗦粉的方式吃土豆絲，就是一根一根那麽吃，然而不知不覺就吃多了，也沒想到半盤子都是她吃的。
一餐結束後，餐桌菜品的剩餘量對比鮮明，有四個盤子和一個湯盆徹底空了，其他都剩了不少。
該談正事了。
“所長，我們想購買樓導師的專利。”
話是錢灃說的，這讓樓川嵐點詫異。
見狀，尉遲解釋道，“他是軍團的財務。”
樓川嵐恍然。
“很高興你們給小樓導師這樣的機會，我們代表所裏對你們能達成合作表示祝賀。”老所長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法務科長，帶小樓導師他們去會議室詳談。”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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