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拆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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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回來的時候, 知青點正好已經鬧過一輪矛盾了。

起因在於一碗魚頭湯。

老隊長今日給眾人放假,知青們早就興致勃勃地打算去河邊摸魚回來加餐,故此一早起床後顧不上吃早飯就出門了。

但是不湊巧, 他們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村民也都去撈魚,都是想著好不容易放假休息一天給家裏整治點好吃的。

從小在城市長大的知青,對上從小就在村裏長大的村民, 自然是落敗。

摸了一上午,幾人才摸了兩條巴掌大的小魚回來,身條細細長長的, 一看就沒多少肉。

紅燒清蒸一人估計都沒有一筷子。

陳玉梅提議加棵大白菜做成燉菜,有菜有肉還有湯水,再烙幾個二合餅, 炒個黃瓜雞蛋,也算是給大家都加了點葷腥。

誰做飯誰說了算,眾人即使心裏有點失望,但也只能接受現實。

因為一早出門都沒吃上早飯,所以雖然還沒到中午陳玉梅和何文松就趕緊進去廚房忙活起來, 不到半個小時就把飯菜都做好了。

一人一碗白菜魚湯, 兩個餅, 一勺黃瓜雞蛋, 勉勉強強能吃個七分飽。

陳玉梅把自己那份吃了,然後才端著林曉月的那份進屋給她送過去。

因為魚頭補腦, 她還特地和大家夥商量了下, 給她留了個魚頭。

林曉月今天的精神好多了, 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就有些受不住, 打開櫃子找了下發現餅幹和麥乳精都吃完了, 本來她是打算找機會去一趟鎮上供銷社買點的, 可是那天為了買那條裙子,把手頭的錢都花了出去,後面被江大哥拒絕後也就忘了這事。

餓著肚子在床上等了等,早上居然沒有人做早飯。

她撐著床下了地,虛弱地走到對面男知青的屋子看,也沒找到一個人,而廚房又幹凈得找不出一粒米來,餓得慌的她只好喝了點涼水後又爬回床上躺著。

躺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終於聽到了其他人回來的聲音。

陳玉梅高興地進屋換衣服,跟她說了一句等會有魚吃了,就走過去廚房幫忙做飯。

林曉月自然期待了,她以為會跟上回一樣抓到兩條又肥又大的魚,就算這麽多人一人也能分上一小塊肉。

她餓了,餓得快兩眼昏花,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甚至隱隱有點擔心自己再不吃點東西估計不用過多久就會餓死。

她不能死,尤其是不能死在聞婷前頭,她還一定要讓聞婷看到她往後活得有多幸福多成功!

帶著這些想法,她很是期盼著這一餐飯。

結果呢?

陳玉梅給她端來了一碗滿是白菜葉子的湯,上頭還擱著一個雞蛋大的魚頭!

魚死白的眼珠子瞪了出來,嘴巴微微張開,仔細看還能發現那開口處有一圈細細的小牙。

“魚呢?肉呢?你就給我吃這個?”林曉月坐在書桌邊,看著陳玉梅手裏端著的飯菜微微皺了皺眉。

不過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態度還是很平靜的。

所以陳玉梅沒看出她內心的不滿,而是帶著安撫的笑容對她道:“是的,別看這只是個魚頭,營養是最好的。你快點吃了吧,這魚湯一涼味道就很腥了。”

她一手拿著端盤,一手拿起那碗魚湯想放下來。

林曉月手一揮。

“啪啦”一聲,打翻了陳玉梅手裏的魚湯,還有些滾熱的溫度一下子把陳玉梅的手燙紅了,她驚呼一聲,另一只手也沒端住其他東西,下一秒屋子裏響起了劈裏啪啦的碎瓷聲。

在外頭的知青們聽到陳玉梅的慘叫聲,趕緊都圍了過來。

屋子門沒有關好,一眼望過去能所有情況都盡收眼底。

陳玉梅握著紅腫的手,內心的委屈隨著眼淚嘩嘩直落,頭一次情緒激動地朝著林曉月發怒:“你這是幹什麽!”

“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情了?”

男知青們圍在外頭也不免發出疑問,林曉月也沒想到會這麽嚴重,她剛才也只是氣得發急一巴掌輝過去,誰想到那魚湯還那麽燙,她自己的手指也被燙到了。

此時她是又驚又氣又有些後怕,加上手指頭漸漸紅腫,林曉月也憋不住心底的委屈哭喊起來:“你們都欺負我,你們是不是看我年紀小都欺負我!我不要在這裏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城裏去!

什麽狗屁知青,誰愛當誰來當,說好的下鄉幫忙建設農村,結果就是來幹農活的,這農村這麽多人種地還不夠,把我弄來是怎麽回事!

我不管,我要回家,我要給我家打電話讓我爸媽來接我,我才不要留在這狗屁地方,活生生在這窮山惡水的地方耗費我的青春。嗚嗚,爸爸媽媽,我不想留下來了,你們怎麽那麽狠心啊,我好命苦啊!”

十六歲不到的姑娘家,下鄉之前長得白白嫩嫩,性格也活潑開朗。結果這才多久,人都瘦成什麽樣子了,一天天曬著太陽,別說女孩子了,連他們這些男知青不註意時都被曬脫過皮。

林曉月和大家認識以來,除了這兩天發小脾氣躲在屋裏不吭聲不見人外,一向和大家都相處得挺好的。

男知青們對她還是好感頗多的,如今見到她哭得這麽傷心,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說些什麽,只紛紛撓頭對視,場面有些許的尷尬。

但是,別人同情可憐林曉月是別人的事情,陳玉梅卻忍不下去了。

她沖著林曉月大聲喊:“誰命苦,誰的命都沒有我苦!我好心好意給你留了個魚頭,剩了滿滿一碗魚湯給你端來,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故意打掉我手裏的碗,把我的手燙成這樣。我才命苦,我才不容易,憑什麽你不如意就拿我撒氣啊,我活該得自認倒黴是嗎?”

陳玉梅這一哭訴,眾人又看向了那地上摔碎的碗筷和散落一地的白菜魚湯、二合餅和蒜苗雞蛋。

空氣中也彌漫著各種飯菜的香味。

不知道誰有些氣憤地提了一句:“不想吃也不能這麽浪費糧食吧,這些可都是大家平日裏省下來的口糧,哪個不是省著吃怕撐不到秋收啊!”

“是啊,這也太可惜了。”

“林知青怎麽這樣,多大的委屈也不能浪費糧食啊。”

“早知道她不吃,剛剛我就多喝口湯,省下來也是浪費。”

三言兩語傳到了林曉月耳朵裏,她本來就覺得委屈的心理一下子更崩潰了,情緒一急直接翻臉沖著外頭的人吼道:“關你們什麽事!我就算不吃浪費的也是我的口糧,我自己的東西想怎麽浪費就怎麽浪費,你們管得著嘛!”

“誒林知青你說這話就不對了,什麽叫你自己的東西,就算這餅是你的口糧,這魚湯不是吧,我們是一大早千辛萬苦去河裏找來的,你一點貢獻都沒有,大家夥給你留著也算是對得起你,你怎麽說這樣無理取鬧的話呢?”

說這話的是新來的知青向徐,一開始對林曉月還獻過殷勤,只不過林曉月眼裏只有江俊偉,他就有些嫉恨的情緒埋在心裏。

這回看到林曉月和他當初喜歡的模樣相去甚遠,甚至脾氣又壞,一下子所有美好的濾鏡都被打破了。

他忍不住出口大義凜然地教訓了林曉月一頓,可是其他人卻頓時變了臉色。

尤其是丁嘉良隨時註意著林曉月,看到她胸前氣得起伏不定,哭泣聲也漸漸停了下來,紅腫的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向徐,幾乎是咬著牙根冷笑了一聲。

有些時候寧願欺負一只成年的老虎,也不要去招惹一頭還在生長發育中的雄獅。

前者即使性格兇殘卻懂得權衡利弊,而後者卻壓抑不住血脈裏的野性,不管什麽東西撞上來都得狠狠咬上一口,不死不休。

丁嘉良眼神閃了閃,打算開口圓場。

可是林曉月卻已經壓抑不住,冷笑著掃了一眼他們那些人,除了江俊偉依舊和平時一樣矜持冷靜地看著她,其他人都逃避了她的目光。

“我沒有貢獻?呵呵,我們這知青點裏,除了江大哥之外,就屬我交出去的糧食最多,一多半都是我家裏給我寄過來的白米白面,就算是玉米面也是細細磨了兩遍才給我寄過來的,就算我一天三頓白米面吃著,怎樣也能支撐我吃到秋收。

所以你們看看,我現在吃的是什麽東西?我也想問問,我沒吃上的口糧都到那個狗肚子去了?江大哥,丁大哥,你們說呢,到底是誰吃了我的口糧?”

被點了名的江俊偉和丁嘉良互看一眼。

林曉月紅著眼咬著牙道:“說啊,我的口糧在哪裏?到底是誰偷了糧食?”

在哪裏?

丁嘉良手裏有一本記賬本,從一開始大家合夥做飯吃飯的時候,就由他開始記錄在冊,而江俊偉則一直是知青點的領頭人物,眾人有什麽事情也都會找他。

江俊偉讓丁嘉良把記賬本拿出來,其他人都圍過來翻看了一下,發現裏頭每一天每一頓的支出都很詳細,而且都是他們輪流做飯的時候自己去丁嘉良那裏領那一頓的口糧的,數目都對得上。

所以說,都沒問題,沒有一個環節會出現什麽錯誤,也不會有陳玉梅之前說過的那種暗中昧下糧食的情況。

人證物證都在,林曉月的懷疑不成立。

“不可能,我不信。”她走上去幾步,搶過那記賬本翻看了一下,每天去丁嘉良那裏取口糧的人都在旁邊簽了字,沒有一處有問題。

“糧食數目都對得上,沒人做了任何手腳,曉月,你不該隨便懷疑大家。”江俊偉輕目光不讚同地搖了搖頭,偏頭對其他人道,“讓她一人呆著安靜一會吧,人在氣頭上總是會說些不理智的話,大家也別看了,回去吧。”

“不,都不準走,沒找出問題之前誰都不準走!”林曉月兇巴巴地吼著,臉部的表情也有些猙獰,“我受夠了,要是不能給我找出一個原因來,我從今天開始就要拆夥,把我的口糧還給我!”

她寧願自己一個人辛苦做飯,也不想和這些狼心狗肺的人一塊合夥了。

陳玉梅捂著手站在一邊,臉上還掛著淚痕沒擦,突然開口道:“曉月,之前我不就和你們說過,有那前車之鑒擺在那裏,合夥做飯的事情要慎重。但是當時是誰楞是聽不進去我的話,在一旁攛掇著大家都聯合起來,不想加入的還要獨立他們。像聞婷和李衛東,不就是被你們排斥出去的嗎?”

“前車之鑒?”江俊偉怔了下,看向陳玉梅和瞬間白了臉的林曉月,“什麽意思?”

陳玉梅把她從上一個女知青嘴裏聽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初他們也是合夥在一起吃飯,後來就是因為出了這種中飽私囊的事情,最後才會拆夥。”

她看向林曉月:“聞婷也是知道這事情,估計也是早就料到現在的情況所以一開始就沒打算加入我們。我要是有她的勇氣,我當時也會選擇拒絕曉月的要求。可是我怕她對我記恨在心,就像對聞婷一樣。”

江俊偉刷地看向林曉月,後者的臉色已經從剛才激動的紅變成了有些慘淡的白。

他蹙眉看著她道:“曉月,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卻沒有告訴我?”

林曉月咬了咬唇,既然事情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是的,我是知道這事情,但是我相信我們在場的每個人都不會有這麽自私自利的想法,所以我才沒說,可是誰能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反正我覺得我沒錯,我現在就要拆夥。”

江俊偉沒有說話。

他在想的是怪不得聞婷不願意加入他們,可是當時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情,要是知道這事情他也不會同意林曉月提出的合夥吃飯這事了。

所以,聞婷天天看著他們這些人搭夥做飯吃吃喝喝,心裏頭到底是怎麽想的,對他又是怎麽看待的呢?

江俊偉越想眉頭蹙得越緊,他一貫脾氣溫和冷靜自持,就連不悅也很少直白地擺在臉上,讓別人一目了然。

這會子,包括丁嘉良在內的幾個男知青都覺得有些許焦躁不安。

這裏頭除了向徐和江俊偉、林曉月和沒有在現場的聞婷、李衛東五個人是三個月前新來的知青外,其他人都算是來了一兩年的老知青,其中何文松和丁嘉良呆得最久,差不多快三年了。

他們都聽說過或者經歷過上次的事情,本來眾人也覺得自己吃自己口糧更好,可是禁不住誘惑,在林曉月的提議下又搭夥一塊做飯。

因為江俊偉允諾過,大家都是離鄉背井過來幫助祖國建設農村的知識青年,不應該因為一時的窮困而忘了當初的志願,他願意盡自己所能多拿出些糧食貼補大家。

江俊偉是真的打算過來幹一番事業的。

只是初來乍到,老隊長對於他們這些知青的印象一貫不是很好,他本來打算提出來的幾個建設也因為目前條件的限制,一下子都施展不開。

不過,江俊偉積極的態度倒是讓老隊長對他有幾分刮目相看,於是提出讓他先熟悉這村子裏頭的現狀後,再來說這些建設清水村的話題。

江俊偉知道憑借自己一人的能力學識,前途絕對很是艱辛。而這些知識青年們都是讀過書有自己思想的人,他們只是暫時被困在金絲籠的小鳥,只要有機會離開籠子就能夠展翅飛翔。

所以,他打算先和眾人交好收攏人心,等到他後面想做的事情有眉目後,身後也會有顧中堅力量支持他。

這一點,沒有任何人知道。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聞婷。

他確實對聞婷動了心,想要借此機會光明正大地靠近她,幫助她,讓她不用再一個人默默承受著壓力,天天餓著肚子頂著烈日上工。

老知青不說話,江俊偉沒反應。

向徐左右看了看,幹脆站了出來道:“既然林曉月要拆夥,那就把她的口糧還給她,我就不信沒了她的糧食我們大家夥會活活餓死。”

“你!”林曉月氣得咬牙。

丁嘉良出來打圓場:“這都是一場誤會何必弄得大家都下不了臺呢,我覺得林知青有這樣的懷疑是很正常的,幹脆這樣吧,我把這本子交給林知青,剩下的糧食也給你拿過來,以後就由你來負責每一頓口糧的支配,好嗎?”

向徐不服氣:“她都要拆夥了還問她幹嘛。”

其他人卻都沒有意見,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林曉月覺得自己早就看清這些人的真面目,死活只堅持要拆夥,要拿回自己的口糧。

江俊偉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便道:“行,那就把她的口糧分出來還給她吧。”

其他人頓時也沒敢有其他意見,這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只是林曉月沒想到的是,她當時交了快二十斤的白米白面,最終拿回手裏就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就算還有一袋玉米面和地瓜粉,也對不上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這個數。”

他們才合夥吃了幾天的飯菜啊,就算是豬也吃不了這麽多吧。

“按照記賬本來分,扣掉這些天大家夥一起吃掉的,剩下的份額裏頭你確實分到這麽多,你可以自己算算。”丁嘉良扶了扶眼鏡,好脾氣地說道。

林曉月不肯接受,她覺得他們一定是在什麽地方克扣了她的口糧,如果大家都說不出來哪裏出了問題,她明天就直接上公社找領導去,勢必要將這事弄明白。

還是江俊偉開了口,承諾下個月再給她補一袋十斤的米面,這個事情才算解決了。

大家都各回各屋,江俊偉喊住了丁嘉良和何文松。

他不是冤大頭,也不想做冤大頭,他想知道為什麽糧食會少了。

丁嘉良和何文松對視一眼,苦笑著交代出裏頭的原因。

平日裏大家的口糧多少都是各自心中有數,所以每一餐都會自覺控制分量,如果吃不飽要麽忍過去,要麽就去外頭淘換些能填飽肚子的。

比如細糧換粗糧,粗糧換成沒人要的地瓜什麽的,再花點錢跟老鄉買點菜,或者自己去找點野菜湊合著吃,就這樣一天天撐下來。

但是合在一起後,就都是手頭上有什麽糧食就吃什麽糧食,沒有人想著節省,也沒人想著去淘換其他的食物。

丁嘉良臉上帶著自責:“後來也是文松發現這樣的事情,我才意識到這裏頭的不對勁,可是糧食已經吃了不少,所以最近才開始粗細糧搭配,把每頓的分量也減少了些。”

可是他們沒和江俊偉主動挑明這個事情,只是說有些人口糧交的少,這會子糧食有點不夠,得節省點。

江俊偉正好拿到家裏托人寄來的一袋白面,就拿出來補貼夥食了。

丁嘉良又解釋道:“本來這樣安排是可以吃到秋收的,只是沒想到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江俊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面相老實的何文松。

半晌,他才道:“那現在曉月退夥了,我們剩下的糧食就不夠吃了?”

“是的。”

本來男知青普遍胃口比女知青大,林曉月又拿走這麽多糧食,確實是有些捉襟見肘了。

……

李衛東推著車進來的時候,正好碰到這三人站在廊下商量著什麽,氣氛貌似有些嚴肅。

他就沒主動打招呼,先把車推到邊上,然後開始解開車上的繩索。猴子和賀建明怕路上這兩個袋子會被顛下來,找了個很長的草繩給綁得嚴嚴實實,他一時半會還是費了些時間才解開那繩子。

最上面的那袋東西沒有了繩索的束縛,第一時間滑落下來。

江俊偉和丁嘉良站得比較近,三兩步走過來幫他接住了這袋子,免去了直接摔在地板上的後果。

李衛東還沒來得及道謝,何文松又走過來幫他把最下面那袋東西搬了下來,順便幫他扶了一把差點傾倒的自行車。

“謝謝。”李衛東道了謝,一手提著一袋子就打算往自己房間走去。

“等等,李知青。”江俊偉開口喊住了他。

李衛東回過身來,將手裏的袋子擱在地上省點力氣,問道:“有事?”

“是的,有個事情想問問李知青,不知道能不能到你屋子裏單獨聊聊。”江俊偉瞟了一眼他的袋子,淺笑著說道。

他剛剛接過那袋子的時候,摸到了一些大米手感的顆粒狀,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李衛東應該是從什麽渠道買到了一批糧食。

他們剛剛還在煩惱這一時半會缺糧少票的去哪裏能弄到糧食,這一下子看到李衛東,他頓時有了想法。

李衛東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人家剛剛還幫著接了袋子。

他提著兩袋東西進了屋,看著江俊偉和丁嘉良走了進來,挑挑眉。

“說吧,我也沒多少時間,中午飯還沒做呢。”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飲而盡,解了喉嚨裏的幹渴。

江俊偉見此也不說什麽了,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他是不是手裏有糧食,他們想跟他買一點。

李衛東第一反應就是不賣。

可是江俊偉卻道大家都是同一個屋檐底下的同志,目前確實糧食上面有些困難,希望李衛東能夠伸出援手,幫大家度過這個難關。

這話是丁嘉良說的,他是故意把事情說得嚴重一點。

“可是我真的沒多少糧食,幫助不了大家。”李衛東聳聳肩,表示自己真的愛莫能助。

丁嘉良看著他的兩袋東西,眼神明晃晃寫著:“我不相信,這證據不都擺在眼前了嗎?”

李衛東只好道:“這是聞知青托我買的東西,等會她回來我就會交給她。你們也知道聞知青糧食上也挺困難的,她私下裏對我開了口,我也不好不答應,是吧。”

江俊偉聽到這裏,眼神暗了暗。

所以,她不接受自己的幫忙,轉身卻去找了李衛東是嗎?

為什麽?

江俊偉聯想到上次丁嘉良無意間提到聞婷最近的夥食變好了,而且她還和李衛東共用一口水缸,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比之前親密多了。

他到底是在哪個時間錯過了,才讓她轉變了方向,選擇慢慢走向李衛東跟他求助?

她是不是低著頭紅著臉,內心掙紮半天才不得已開口?

她是不是在某一時刻很無助,身邊都是孤立她的人,像林曉月和陳玉梅,雖然是同一個屋子的舍友,卻偏偏沒人能夠幫上她。

她,是不是也曾想過找他呢?

作者有話說:

真的是拼了老命了,大肥章奉上,下次繼續。揮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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