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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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婷在陳玉梅和林曉月的註視下, 面色從容地吃完了蔥油撈面,而後擦擦嘴巴連碗都顧不及洗一下,趕緊上床瞇了會。

她擔心龔大爺一個人看著那些豬仔忙不過來, 所以大概只歇了半個小時就趕緊起來,洗了把臉就往養豬場走去。

龔大爺臉上還有點出汗後留下的灰漬,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 坐在門檻上雙眼無神地發著呆。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灰白的長袖襯衫,領口袖口等地方都磨得脫了線,但是衣服還是幹幹凈凈的。底下的黑色長褲有點長, 他平時幹活的時候都習慣性挽到膝蓋處,露出瘦骨伶仃的小腿和腳掌,最下頭踩著一雙破洞的黑布鞋, 露出一塊腳趾蓋。

聽郝婆婆說,龔大爺以前是省城裏一所出版社的主任,因為負責的一本書裏提到了些有歧義的話,就被革委會抓了把柄,下放到這裏勞動改造。

畢竟是個文人, 且他本身知識淵博, 還曾經負責勘訂過一本養豬大全, 所以他便主動申請到這養豬場, 一養就是將近十年。

從一開始的摸索磕磕絆絆,到如今的得心應手, 外人只覺得他這個崗位輕松又公分高, 可聞婷在這裏幫忙的這些日子, 才知道龔大爺私下裏有多辛苦。

每天除了睡覺都是在養豬場裏陪著這些豬, 天熱了給豬灑水洗澡降溫, 天冷了給燒火蓋草取暖, 要是遇到豬不舒服,就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都呆在豬棚裏,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著,就怕出一點差錯。

就像今天早上,如果不是他及早發現豬有中暑的跡象,第一時間采取措施,恐怕後果如何聞婷都不敢想象。

她真的很感謝龔大爺的付出,這些豬關乎著交給上頭的任務指標,關乎著村民一年到頭能分到的豬肉多寡,更加關乎到她以後的生活走向。

目前來說,養豬場的工作不能算是最輕松的,但是空閑時間是最多的,相比之下最能夠讓聞婷有比別人多的時間來做自己的事情。

“大爺,你要不去屋裏歇個晌,這邊我來看著就行。”聞婷看到他臉上深深的疲憊,忍不住出口勸道。

龔大爺呆滯的目光攏了攏,回過神來看了下聞婷。

“不用了……”

話還沒說完,聞婷卻比以往要強勢地看著他道:“你都忙了一個上午了,要是不歇一會晚上哪有力氣來守著,還是說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就留在這裏幫忙守著這些小豬。”

“別別!”龔大爺有些激動地喊出來,“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家,守著這裏也不安全。”

聞婷笑道:“那你就趕緊去休息下,等會要是有情況我再喊你。”

龔大爺也住在養豬場裏,是另一個舊豬棚改成的小屋子,裏頭空間不大,但是住他一個人倒是綽綽有餘。

聞婷早上進去他房間拿藥的時候倒是看了一眼,打掃得幹幹凈凈,東西雖少可卻整理得井井有條,看著比她知青點的那冬冷夏熱的廂房住得還舒服。

要不是男女有別,聞婷都想申請把另一間舊豬棚也給改造一下,自己從知青點搬出來住也輕松自在。

她如此堅持,龔大爺也只好同意了。

畢竟年紀大了身體確實頂不住,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聞婷見此下意識地問道:“中午飯還沒吃呢?”

龔大爺瞇著老眼苦笑一聲:“剛剛倒也沒覺得餓。”哪成想這會就有些暈了,看來真的是老了,也不知道還能再撐幾年。

“你這是沒吃飯低血糖了,趕緊坐下緩緩。”聞婷扶著他的手坐下,拿來一旁的草帽給他扇了扇風,瞧著他緩過那陣難受。

“你先別動,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聞婷起身往龔大爺的廚房走去,平日裏她都用這的竈臺煮豬食,倒是挺熟悉的。不過廚房裏頭只有小半個吃剩下的南瓜,幾根紅薯和一袋子黑面,竈臺上還有她早上留下的一把花生。

她想了想,幹脆做個南瓜花生粥吧。

說是粥,其實主料只有花生和南瓜,有條件的可以加勺豬油和一點蔥花,味道更香。

不過這會子她回去知青點拿也不現實,就先湊合著。

南瓜削皮去子,洗凈後切成小塊,然後鍋裏加水,放入南瓜,燒火開煮的同時,把花生剝殼,放在案板上用刀身拍碎,同樣放入鍋裏,加大火燒開就行。

燒開後再轉小火,熬煮多一會。

考慮到龔大爺餓太久腸胃弱,聞婷之前就把南瓜切得很小,煮開後沒多久就軟爛了,加點鹽出鍋盛起。

南瓜軟爛,花生香甜,對於一個餓肚子的老人來說是絕佳的美味食品。

“謝謝你啊,聞知青。”龔大爺眼底有些水潤,借著擦汗,順道拭了拭眼角,笑著擡頭看向她。

聞婷接過他手裏的碗,沒察覺他的異樣。嘴上催促道:“客氣什麽,你要是真想謝謝我,就趕緊歇息去,不然我今晚還真的得留下來守夜了。”

“行行,我這就去歇息。”老人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會撐起身子來時只覺得渾身有力氣多了,走起路來也有勁了。

瞧著他有些蹣跚的背影,聞婷腦海裏想起了上輩子的往事。

這位老人家,好像比她還先離開這清水村吧,到底是什麽時候來著?

……

另一邊。

下晌上工鈴響起,村民們紛紛踏出了家門。

一個長著一雙吊角眼的婦女手裏抱著東西,匆匆忙忙就往地裏頭走去,在她身後,是急忙追趕卻追不上的馬春梅。

有人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樣子,取笑道:“喲,馬老六家的,這是發生什麽事情了這麽著急忙慌的,撿著金子了?”

馬老六媳婦瞥了一眼,是她後巷子李小虎家的,自古不對付的,便張嘴就啐了一聲:“關你屁事,整天裏幹活跟繡花似的扭扭捏捏,別說撿金子了,撿牛糞都輪不到你的份。”

這時候的牛糞可值錢了,因為很多地裏缺少肥料,有些人自家種著的幾分菜地,都會出錢去買幾塊牛糞,給菜地裏增增肥。

旁邊人聽著都哄笑出來。

這馬老六媳婦做事是雷厲風行,可偏偏就壞在一張嘴上,和什麽人說話都是這樣嗆口,跟吃了槍藥一樣,楞是不懂得說話委婉點。

這李小虎媳婦氣得是差點咬碎一口牙。

可偏偏馬老六媳婦再也不看她一眼,風風火火繼續往另一頭走去,讓她一口氣堵在喉嚨裏頭上不去下不來的,直接坐在地頭上哭著說自己命苦,碰到這樣不對付的鄰居。

這兩家平日裏多有摩擦,眾人聽得耳朵子都起繭了。

不過這次這馬老六這麽快就鳴鼓收兵,顯然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大家都伸長脖子往另一頭看去,眼睛轉也不轉地直盯著馬老六媳婦。

只見馬老六媳婦氣呼呼地走到郝大嫂跟前,硬氣地喊了句:“候月玲,你可太不地道了吧!”

沒頭沒尾的,讓和郝大嫂一塊幹活的幾人都紛紛擡起頭來,目光詫異地看著她。

郝大嫂倒是忍得住氣,擡起來頭時嘴角還噙著笑:“喲,翠香姐,你這一下子我差點沒反應過來。什麽地道不地道的?”

“嘿,好你個侯月玲,你這是和我裝腔作勢呢吧。你瞅瞅這些玩意,就這兩件衣服,自己做了什麽事還裝糊塗是吧。”馬老六媳婦眉毛一豎,眼睛吊得更高了,看著有幾分難纏。

郝大嫂幽幽地看了一眼那緊趕慢趕才追過來的馬春梅,埋怨道:“春梅,你這可是不仗義了吧,你要是不想要就直接拿來還我,何必還讓你娘出面搞這一出呢?”

馬春梅急得岔了氣,一時不停地咳嗽起來。

“不、不……”

她娘已經一把攔在她面前,氣呼呼地對著郝大嫂道:“侯月玲!你這欺負我女兒不懂事咋的,你要是不想要臉了,我就把你做的醜事說出來讓大家夥聽一聽,我看你以後面子往哪擱!”

“醜事?什麽醜事?”

“什麽,這馬老六媳婦在說什麽呢?”

一時間地裏頭的人紛紛圍了過來,都伸長頭等著這裏頭到底有什麽勁爆的內容。

郝大嫂氣道:“好你個王翠香,你胡謅謅些什麽!我侯月玲行得正坐得正,到底做了什麽醜事了,你腦袋瓜是進了水吧,再胡說敗壞我的名聲,小心我不撓死你!”

馬老六媳婦嗤笑一聲,看著她急眼了反倒鎮定下來,舉著手裏的包袱大聲說道:“你侯月玲還行得正坐得正,那這玩意是什麽?”

“是什麽?”旁邊有位婆子隨口問了句。

馬老六媳婦得意地瞧了她一眼,把包袱皮攤開。

眾人趕緊看去,一黑一白的兩件衣服,乍一看也沒多稀奇。那說話的婆子瞅了瞅郝大嫂氣得上下起伏的胸前,又見馬老六媳婦一臉不屑,她便上前兩步,把那裏頭兩件衣服拿了起來,攤開看了下。

黑色的半身長裙,白色的碎花襯衫。

哦,這襯衫和郝大嫂身上穿的這件很相似,布料花樣是一樣的,就是款式稍微有些不同。

女人的衣服,醜事。

也不知道誰嘟嘟囔囔說了句:“這是偷漢子把衣服落人家手裏了?”

在場的人猛地身子一震,齊刷刷地看向說話那人。

郝大嫂“啊”了一聲,撲了上去,雙手弓成爪狀直接奔著那人臉皮抓去:“我撓死你個賊婆子,敗壞我名聲!”

而她旁邊的郝二嫂也趕緊上前幫忙,一邊勸道:“嫂子,嫂子別氣了。”一邊偷偷地下手朝那人的胸下腰間掐了好幾下。

場面一片混亂。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頸椎出了毛病,休息了兩天。我本來是想著能寫一點就發一點,結果寫太少了不好發,這才拖延下來,今天會補回來的,抱歉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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