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三寸光,一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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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情慢慢過去,誰也沒有聲張,就好像一切不曾發生過一樣。顏兮白依舊與莫幽幽一同去皇宮,莫幽幽上課的時候,她卻沒有再停留在門口,而是來到了花園的那一角。

“ 顏小四,人人都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如何看?” 就如同往常一樣,南宮雪回坐在秋千上,一臉悠閑地蕩著秋千,看著面前的顏兮白,問。

“ 有責而不作為,匹夫也。作為而不談責,丈夫也。” 顏兮白神情清楚,理智明確。

“ 顏小四的意思是,” 南宮雪回面帶微笑,反問,“ 默默無聲,一直奉獻的才是大丈夫?”

“ 君子不可不胸懷抱負,然而並不可默默無聞。腐草方可為螢,就算一生腐草不被重視,也需要成為黑夜裏耀眼的螢光。”

“ 哈哈哈!顏小四,你果真沒有讓本王失望。” 南宮雪回拍著手,眼神裏是讚賞,“ 可惜你是個女子,倘若你是男子必能成大事。”

“ 王爺覺得女子不可成事?也許有些時候,女子比男子更能成事。” 顏兮白嘴角微微一笑,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南宮雪回的腿上,沒有任何顧忌,“ 男子想要的,無非用刀劍獲得,而女子則不需要動一絲一毫。”

“ 確實,不過女子也要付出。” 南宮雪回順著顏兮白的話說下去,“ 以身相許?這不是女子通常的方法?”

“ 以身相許並非以命換命,說起來還是劃算的。” 顏兮白哼笑一聲。

“ 這倒是新穎。” 南宮雪回想了一下,他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顏兮白,眼神微瞇,“ 顏小四,你變了。”

“ 是麽?” 顏兮白歪了歪頭,她的一舉一動像極了最完美的木偶,完美卻也沒有任何感情。

“ 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本王的時候,還是不屑一顧?”

“ 人都是會變的,除非…… ” 顏兮白說著,起身,轉過臉,眼神看著身後的花叢,目光帶著一種空靈,“ 根本就不是人。” 她說著。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到了她生辰這一天,顏易因為公事離開了家裏。不過他在與不在都一樣。

青鳶帶著顏兮白上街,想要給她尋一個生辰禮物,“ 瑾娘,你想要什麽?”

顏兮白沒有說話,而是臉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

“ 這位夫人,我們家老爺有請。” 幾個漢子一樣的人攔住了她們的去路,青鳶皺著眉頭,“ 你們是何人?” 顏兮白看的清楚,那就是上次的那撥人,然而她卻沒有害怕,沒有呼救,因為她知道害怕,呼救沒有用。

“ 夫人,同我們走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想你可愛的女兒命喪黃泉的話。”

“ 你們!” 青鳶一聽立馬咬著牙,“ 我和你們走,不要傷害我女兒!”

“ 帶上車。” 那漢子示意一旁的幾個人,“ 請” 青鳶與顏兮白上了馬車。一上馬車,顏兮白就看見了坐在車子內的男人,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她記得清楚。

“ 小娘子,別來無恙啊~” 那個男人一臉猥瑣的笑意,嘴角好像留著口水一樣,色迷迷看著她們,“ 我就說怎麽那麽像,原來還真是花滿樓花魁的女兒!哈哈哈!”

“ 你要做什麽!” 青鳶護著顏兮白,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們與你無冤無仇!”

“ 是無冤無仇,想起來上次小娘子還在我那承歡呢~嘿嘿。” 男人說著搓搓手,舔舔嘴巴,就好像是一只挺著肚皮的老||蛤||蟆,嘴角吐沫橫飛,面帶猙獰。

“ 是你!你這個禽獸!” 一聽這話,青鳶立馬反應過來!她抓著男人的手就要撲過去,“ 你這個禽獸!”

“ 死婆娘!” 男人猛地甩了青鳶一個耳光!一巴掌將她打到一旁,狠狠拉過顏兮白。

“ 你放開我女兒!” 青鳶捂著臉,拼命擋在顏兮白面前,“ 你要做什麽…… 不要傷害我女兒!”

“ 哦?” 男人笑著瞇著眼睛,眼中猥瑣盡收眼裏,“ 說起來那時候,你還是花魁,特別瞧不上我們這種不是麽?”

青鳶沒有說話,她沈默久久,“ 放了我女兒…… 求你。”

“ 放了?也可以,不過你來代替你女兒!” 男人兇狠一下全部暴露。車內只能聽見青鳶不停求饒的聲音。

這可惜,求饒從來就不曾奏效。

馬車一直在行駛,路上的行人怎能知道馬車內的情景?

是什麽感受?讓她這樣看著自己娘親在自己面前被人肆意欺淩?也許她什麽感受也沒有。

馬車在一座府邸面前停了下來,這不是顏府,而是那個男人的府邸。男人狠狠拽著衣衫不整的青鳶下車,將她拖進臥房,關上了大門。

挺著屋內青鳶的哀求聲音,門外的侍衛紛紛低聲笑著,“ 我可聽說這女人以前是花滿樓的花魁。”

“ 可不是,你聽那聲音~一看就是騷貨!”

“ 你做什麽!” 一個侍衛看著顏兮白竟然要開門,他問。

顏兮白擡起頭,臉上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微笑,她笑著看著面前的侍衛,“ 哥哥,我也想進去,可以麽?” 她的聲音輕柔蠱惑人心。那笑容一時之間蠱惑了侍衛的心,“ 嘖嘖,不愧是花魁的女兒,騷賤真是骨子裏的。” 趁著侍衛分心的時候,顏兮白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人正在興頭上,絲毫沒有在意到顏兮白的出現。她輕輕走到一側的桌旁,拿起桌上的青花瓷杯,猛然砸碎。

“ 什麽人!” 男人被那聲音驚擾,一下起身,卻在回頭的時候感覺到手腕一陣劇烈的疼痛。低下頭看去,顏兮白手中的瓷片已經劃破了他手腕的動脈,鮮血噴射出來,“ 啊——” 男人慘叫一聲,手死死捂著手腕,想要阻止鮮血的流出,可是卻毫不作用。

顏兮白站在那裏,她歪著頭,看著男人抽搐的身體還有他沒有來得及拉起來的褲子。顏兮白手裏依舊拿著那鋒利的瓷片,一點一點走近男人。

“ 瑾娘…… ” 一旁奄奄一息的青鳶看著面前的一幕,“ 住…… 手…… ” 她不想讓自己女兒受到一絲絲傷害,更不想自己女兒去傷害別人!

顏兮白轉過臉,看著青鳶,她面無表情。這個女人一直告訴她忍耐,忍耐,做人為善,可是到頭來卻是這個下場?“ 青鳶,西盛法律,若是通|奸,只怕要游街,然後問斬。” 這一次,她沒有喊青鳶娘。

“ 瑾娘…… 你說什麽?” 青鳶搖著頭,她支撐著身子,看著這個似乎變了一個人的女兒。

“ 青鳶,你一心向佛。可是你可知道,佛不救人,人自救。佛不毀人,人自毀。” 顏兮白冷笑一聲,她鮮血淋漓的雙手轉著手裏的念珠,鮮血染紅了念珠,帶著一種絲滑粘稠的觸感,“ 你這一生本來就是可悲,失敗的。你以為原諒就能解決麽?”

“ 瑾娘……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 是,是娘不好…… 可是娘也不想讓你成為黑暗的…… ”

“ 你錯了。我不會成為黑暗,因為我生於黑暗,而我也會融入黑暗,” 顏兮白歪著頭,她一步一步走近青鳶,“ 因為你生了我。也許,我本就不應該出生。”

“ 瑾娘…… 你……” 青鳶不敢相信,這會是自己女兒說出來的話。

“ 娘,” 顏兮白嘆了一口氣,將手裏的碎瓷片放在青鳶手裏,“ 這是你的一生,你能不能為了自己做一回主?而不是為了別人。”

“ 瑾娘……” 青鳶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沈默許久,終究說,“ 是娘害了你…… 娘的懦弱…… 呵呵呵…… 娘這樣,也沒臉再見你爹了…… ”青鳶說著,臉上帶著絕望的神情,手推倒了一側的燭臺。

那一天,西盛帝都富商趙老板家裏燃起了熊熊大火,沒有人知道究竟為何會那樣。

回到家裏的顏兮白早就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她平靜的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順著火光的方向,顏兮白微微閉上眼,手裏轉著那一串念珠。

她的生辰,也是她娘的忌辰。她生辰的禮物,則是親手殺了一個人。

根據顏兮白的說法,娘親在路上遇見了故人前去拜訪的時候,卻不想突然發生災禍。趙老板的那些侍從們為了逃避責任,自然也都只能順著她的話說下去,畢竟老爺死了,那個女人也死了。

年過十歲就失去了娘親,這讓本就對青鳶母女一直愧疚的顏易同情顏兮白了起來。

青鳶的葬禮那一天,整個顏府拉著白色的綢緞。九蓮泣不成聲。顏兮白穿著孝服,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那個“ 奠” 字,眼角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來。

前來的人們紛紛說著節哀順變,也有同情顏兮白這個可憐的孩子,更有人讚賞她的堅強。青鳶只是一個通房,卻按照了平妻的禮儀下葬。顏兮白本來就不喜歡人群,她慢慢走回了那個小院子,看著院子裏的木槿樹苗,眼前似乎看見了曾經的那個女人一點點耕種的模樣,看見了她坐在窗前一點點縫補繡品的認真。

傷心?怎麽會不傷心。只不過,她活著不如死了吧。死了,成為了平妻,更成為顏易一生記得的事情,總比那般屈辱活著的好。顏兮白想著,閉上了眼睛,手裏輕輕轉著念珠,“ 娘…… ”

“ 人人都說你堅強,狠心。不過還是會難受,” 身後的聲音顏兮白一聽就知道是誰,今天大葬,南宮雪回自然也來了,“ 顏小四,為何不在人面前哭?”

“ 在人前哭,不過是為了博取同情的演戲。” 顏兮白轉著手裏的念珠。

“ 那不是很好麽?顏小四,脆弱與眼淚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南宮雪回走近她身側,說。

“ 是麽?” 顏兮白似笑非笑,“ 王爺知道她的一生麽?” 顏兮白看著面前的木槿,喃喃說著,“ 她原本是花滿樓的花魁,我不知道她與顏易怎麽認識的,我只知道她幫顏易得到了官職。” 顏兮白說著笑了起來,“ 後來,顏易替她贖身,離開了那個所謂的人間地獄。” 她笑著,就好像是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他看起來的善舉不過是將她推進了更深的深淵,娶她卻不愛她,你知道她哭過多少回麽?她懦弱過多少次麽?她一心向善,誠信奉佛,終究卻這般下場。人就是這樣,覺得自己做了造福別人的善舉,卻不知道其實他給予的,除了傷痛,再無其他。 ” 顏兮白的手慢慢捏緊了念珠,“ 王爺,你錯了。脆弱與眼淚不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而是女人無能的象征。” 她說著轉過臉,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也許正因為她的經歷也不是這個年紀經歷的,“ 當年花滿樓的青鳶,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是那個巧手持家的青鳶卻終究被人遺棄,是不是諷刺的很呢?”

“ 顏小四,” 南宮雪回聽著她的話,揣測著她的意思,“ 所以你覺得好人都沒有好下場?”

“ 好人麽?” 顏兮白呵呵一笑,笑容如花如火卻透露著詭異的神色,“ 誰知道呢。”

佛有千面,善惡一念;琴有千音,真假一弦。孰是孰非,又怎麽可妄下斷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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