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夕檸拖著行李箱跟練習生們告別，然後坐上了SM派來的保姆車。她現在還沒有固定跟著的經紀人，倒是有個負責中國練習生的staff負責了她行程接送好幾次，三十歲左右，叫周睿，也是中國人。裴夕檸打過招呼後掃視一圈，只認識她一人。車子沈默著行駛起來，封閉的空氣裏，裴夕檸半天沒戴耳機，也沒得到什麽通知或者消息，就用母語加密通話了：“周睿姐，公司有說這次事情怎麽處理嗎？”

“啊……這次鬧得是挺大的。公司沒說什麽呢，但是好像已經叫人撤熱度了。公道自在人心，你別因為這些事影響狀態哈。”

“好，那謝謝睿姐了。”裴夕檸神色不變，這回慢條斯理地從衣兜裏掏出了耳機線懟到耳朵裏。撤熱度？發酵了一晚上加一上午才開始著手處理，是SM公關拿錢不辦事還是讓她借此契機達成“黑紅”的狀態？要說回顧她的練習生生涯，裴夕檸是錦鯉也不無道理，不知哪裏被高層看重，待上一年就順利公開，她是mmc裏唯一一個中國練習生，還把Produce 101的名額給了她。可實際上她就是個扔出去試水綜藝板塊的棋子，在參加sm rookies之前基本是“查無此人”狀態。SM願意花錢給她買一等這消息都夠好笑的了，現在連炒出來的熱度都不願放棄。

商人啊，真是商人。裴夕檸無聲地嘆了口氣，頭靠在車窗上，想著這節目還有將近一個月才收尾就頭大。

保姆車送到公司，既然公司風平浪靜，也沒人傳喚她，裴夕檸理應是沒事的，可以直接回宿舍。她想了想還是算了，如果不叫那一大群哥哥們看到自己還活著且活蹦亂跳著，沖她手機瘋狂輸入的就不止私生飯和黑粉了。她沒提前告訴他們她具體幾點回公司，正好順她心意省掉讓她堂皇的歡迎儀式，裴夕檸甚至能隨便推一間練習室的門去制造驚喜。這次假還是三天，裴夕檸需要溫習Fingertips的唱跳，另一頭NCT第一個分隊出道倒計時一個月，不知不覺大家都處於忙忙碌碌的狀態。那天聽ten提了一嘴，說他們好像要去泰國拍團綜，裴夕檸哇了一聲說那SM對你們可真大方，但是因為董思成不參與拍攝所以她興趣不大。

裴夕檸一邊想著自己行程一邊想著他們行程，虛擬時間表在腦海裏努力重疊。她把行李寄存在前臺，奔著幾間常用練習室就去了。上樓梯的時候，迎面撞上了Joy前輩，裴夕檸楞了一下，九十度恭順鞠躬：“前輩好。”

樸秀榮背朝窗口，臉頰被描上一道漂亮的銀線，隨意搭著扶手的動作都優雅動人抿嘴笑了：“上次不是說了叫姐姐就可以嘛。夕檸比賽加油啊，一等是應得的，你表現真的很棒。”

“啊……謝謝前輩，不是，姐姐。”裴夕檸有點不好意思地應下，因為感受得到對方的真心所以尤其感激，想必看過了網上鬧的沸沸揚揚的那出，還能溫和地來安慰她。裴夕檸以前有時候去哥組，中本悠太金道英不在她就會跟著李泰容，因此與Red velvet的前輩有過幾句話的緣分。那時候裴夕檸韓語還磕磕絆絆的，最後的印象只剩下，這個前輩太美了吧，誒那個前輩也好好看，講過什麽倒真記不住，可能只顧著盯著人家的臉發呆了。

“總之很辛苦，不要太在意外面的話，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秀榮姐平時工作也很辛苦啊，我一個練習生還算不上什麽。”裴夕檸靦腆地回應，腦子一卡克又恢覆了稱呼：“真的謝謝前輩，前輩慢走。”

“嗯，Fighting。”樸秀榮又下了幾級臺階，打過招呼後與她擦身而過。

裴夕檸上了三樓，走廊裏有零零散散走動的練習生，有認出她與她問好的，裴夕檸一臉受不起：“呀，我怎麽都是前輩了，聽上去很顯老啊。”

她晃悠了一會兒，每扇門都關的很嚴，但能聽到從縫隙裏鉆出來的音樂聲，屏氣凝神半晌也沒找到第七感。裴夕檸歪了歪頭，剛想查看練習室門牌號，仰起脖子，忽然身體也因為一股力量往後倒，裴夕檸踉蹌了一步轉過身，對面是拽著她一只手腕面色不虞的羅渽民。他好像剛不知道從哪裏跑上來，微微喘著，手上力度卻毫不松懈，整個人有種氣急敗壞的感覺：“不接我電話？”

裴夕檸眨了眨眼，她沒想到這麽快就碰上這尊佛，想說什麽還沒轉過來，手比腦子動得快，把關了機的手機懟到他眼前：“我關機了！”

“我昨天給你打第一通的時候你可沒關機。”羅渽民淡淡地掃了一眼，漂亮的眸子裏閃動著晦澀的情緒。他聲音不高不低，足夠叫空闊走廊另一頭的人聽見，裴夕檸後知後覺地開始掙紮：“你幹什麽？別人看見了怎麽辦？我們現在很奇怪。”

羅渽民不語，拉著她隨便推了一間練習生進去，裴夕檸都閉眼了，所幸裏面沒有人。跟在他後頭，裴夕檸覺得他高了，比例修長了，穿著衛衣都不顯臃腫，清清瘦瘦的，肩膀有往道英哥發展的趨勢。不過顯然此刻不是她觀察這些的時候，羅渽民難得地生起了氣，像草原上橫沖直撞的小獅子：“昨天為什麽回覆哥哥們無視我的消息？電話也忽略掉，裴夕檸，你知道我們……”

他倏地哽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扶住肩膀，眼睫毛宛若蝴蝶振翅般微微顫著，又破碎又美麗，連帶著喉結上下滾動：“知道我多擔心嗎？”

羅渽民昨天刷了很久的評論，好的，不好的，鋪天蓋地像能將人吞噬。練習室裏的哥哥們反應各異，雖然都很唏噓，但中本悠太說了句“這是她的必經之路啊”，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點頭。羅渽民明白，但他一想到裴夕檸孤立無援地被所有流言蜚語攻擊著，他就很心痛。

那是他喜歡的人，應當被全世界溫柔以待的人。

可裴夕檸如人間蒸發了一般，消息不回，電話不接，羅渽民還以為她想不開要做什麽蠢事，簡直心急如焚。後來哥哥們說收到了答覆，他“啊”了一聲，一顆懸懸放下的心慢慢冷卻。裴夕檸在避著他，他知道，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如願。

裴夕檸沈默住，她確實收到羅渽民的消息卻無從答覆，昨晚思考了太多，身心俱疲，下意識只想逃避。原本直線進退的很多事，遇到了羅渽民，就仿佛憑空生出荊棘般，讓她無從下手。她垂著眸小聲道歉：“對不起，渽民哥，我不是故意的，昨天腦子太亂了。”

羅渽民面色微霽，語氣已然軟下來：“……那你也不能突然就人間蒸發了。”

“我不會有事的，渽民哥，我哪有那麽脆弱。”裴夕檸後退一步，仍舊不敢看他眸中的一池溫柔：“節目還要繼續的，只是我們……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羅渽民怔住了，手僵在空中，慢慢地收回來：“我們？”

“渽民哥，現在輿論效應太大了，如果我們一直暧昧不清，早晚會被抓到把柄，太危險了。而且，我們離出道越來越近，真的不合適，我們，還是只做朋友吧。私下聯絡也好，比較……親密的互動也好，都不要了。”裴夕檸說的飛快，在腦海裏措了一上午的詞此刻劈裏啪啦往外甩，也不知是要說服羅渽民還是自己。現在想想她也夠矯情的，耐不住先表白的是她，翻臉不認人的還是她，混蛋行為。

可她斷然做不出混混沌沌活在夢裏，為了情愛全然不顧大局的事情。

羅渽民比她想象中的平靜，微張著嘴啞了半晌，蒼白地笑了笑：“我以為你不會在意外界的目光。”

“不是在不在意，我們這樣做對得起粉絲嗎？對得起要和你一起出道的哥哥弟弟嗎？他們付出多少，要是真的毀在我們身上怎麽辦？羅渽民，我知道你明白這些，你看得比誰都透，只是閉塞視聽還不清醒。”裴夕檸看著他眼裏的天光陷落，已然大腦空白，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她咬咬牙繼續說：“你不清楚嗎，我們，我們難道現在會有結果嗎？”

“不會，但是，如果你現在都不願意相信，那我們以後也不會有。”羅渽民在她話音剛落便突兀地接上，他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又看了看幾步之外的裴夕檸。這席話裴夕檸應當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口，但其實羅渽民並沒有那般意外。她原本就是有些理智到無情的人，在和自己坦白心意前，連喜歡都克制隱忍。羅渽民在想，裴夕檸是不是從來不會像他一樣，對兩人的未來抱著無限希冀憧憬，什麽時候能光明正大地公之於眾，在首爾的大街上手牽手，羅渽民給她拍很多漂亮的照片悉數傳到自己賬號上，可現實就是他連告訴李帝努的勇氣都沒有。

“夕檸，我知道你說得對，給我一點時間消化吧，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接下來幾章買董昀昀和中本老師股的可以出來蹦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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