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蕊溫柔的聲音帶著孩童獨有的率真，安靜的雙手托腮趴在桌子上望著他。這一刻，葉青璇忽然覺得，他確實已經長大，不再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順其自然吧。”葉青璇苦笑的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心軟，只是不知這一天來得是早還是晚。

“對了，你先與我說說，你這病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好提前做打算。”葉青璇突然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提起他的病，花蕊的臉色瞬間黯淡了下來，卻也沒有任何的反駁，反而安安靜靜地說道，“這病自從我有記憶以來，便一直伴隨著我，每到入夜時分，全身上下皮膚潰爛，瘙癢難耐，疼痛異常。可到第二日照射陽光之後，便又恢覆如常。”

“原本來說只是受一些折磨到也沒有什麽，只是後來有一位神醫告訴我們，如果這一情況再無法根治，我便活不過十八歲。因為我的身體機能早在這一次次的摧毀修覆之中到達了一個極點，不生，則死。”

花蕊用極其冷漠平靜的腔調說完了這一番話，卻不知在葉青璇的心底翻出了怎麽樣的驚濤駭浪，他雖沒有表現出來，從那淡淡的語氣和寂寥的聲音中確實不難看出，這病痛帶給他來的不僅是多年的折磨，而是一種對於生活的絕望。

葉青璇和羌苑待在一起這麽久的時間，雖說沒有把他的藝術學個十成十，但是七八分總是有的，他，找遍了自己翻閱的所有醫書，卻也找不到一位病癥是和它的相對應的。

反而在以前和其格爾，相互交談的過程中，其格爾為了博她一笑，提出來的有些蠱毒發病時候和他的病癥十分相似。

葉青璇招了招手，讓花蕊將他的胳膊放在桌子上，自己擡手扣在她的脈搏上面，靜靜的診治著。花蕊雖然裝作

若無其事，一副淡淡的模樣，可是眼神卻時不時的往葉青璇這邊瞟著。

他的心隨著葉青璇的每一次皺眉，舒展，而一上一下，激動不已。分享葉青璇輕輕地將手從她的手腕上拿開，凝神望著一處，不言不語。

這樣的神情，花蕊曾經在替她診治的那些大夫身上看到了無數次，心木然地沈到了谷底，還是不行麽？再有一年她就十八了，姑娘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葉青璇的身上，他們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還是不行嗎？

花蕊強顏歡笑，別扭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安慰道：“俺姐姐不必放在心上，花蕊已經習慣了，生死有命，我只是擔憂爹娘他們年紀已大，能否受得了這份打擊，還有廖大哥，我……”

“你這樣一副交代遺言的模樣是做什麽我又沒說不能治……”葉青璇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望著她有些奇怪地笑道。

這……花蕊暗淡的眼神瞬間明亮了起來，激動的一把抓著葉青璇的雙手，顫聲問道：“韓姐姐能治嗎？”

花蕊聚精會神神的盯著葉青璇的兩片薄唇，生怕他吐出什麽她不想聽到的字眼。

“你這病我是治不了，不過你這蠱毒我倒是可以解。”

葉青璇的前一句話讓花蕊如跌深淵，後一句話又將他捧上雲端，在這大喜大悲之間，情緒來來回回反覆了無數次，花蕊頓時崩潰大哭，淚流滿面。這樣揪著葉青璇的袖子，腦袋伏在他的肩膀上，很快便失了他一片衣襟。

葉青璇有些無奈，手足無措地勸慰道：“這是怎麽了？能治不是好事嗎？快別哭了一會兒廖清風過來，定然以為我欺負了你，到時候我就是長了八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瞧著她這蒼白無力的安慰，花蕊頓時破涕為笑，嬌嗔道：“這還不是高興的，我要趕緊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爹娘，他們為了我的病已經擔憂了許久了。”

花蕊說著，就像一只花蝴蝶一樣起身想往外面撲去，卻冷不防的被葉青璇一把抓住，拽了回來。

花蕊回頭有些不解的望著他，“韓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葉青璇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再慢慢解釋與他聽，花蕊懷著一腔的疑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擡眼望著他。

“剛開始廖清風與我說你這是打娘胎裏面帶出來的毛病，我還以為是胎毒，可是剛才把脈得知，並不是，而是有人給你下了蠱。這意味著什麽你應該心裏清楚，花家到底有什麽人希望你這樣受盡折磨，絕望而死？”

“”如果這一次你不能順藤摸瓜，將這人抓出來，那以後他肯定會對你再次下毒手。到時候，我也不能保證是否能再次救你於水火之中。豈不是白白辛苦了一番？”

花蕊的熱情被葉青璇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暫時熄滅了。

葉青璇見他總算是能安靜的坐下來思考問題，十分欣慰的笑了。花蕊並不是一個天真無知的小女孩，相反的，在花家這種隱士大家族裏，該有的教育肯定也是盡善盡美的學了。

她並不是不聰明，也並不是愚蠢，只是太過善良，善良到不願意去懷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會是誰呢？花家向來一派和睦，爹娘也只有我一個女兒，不存在那些大家族裏明爭暗鬥的戲碼。主仆和諧，一派祥和。”

花蕊皺眉對著葉青璇問道，她一時間也想不出來頭緒，她有想過自己是中毒或者其他的，卻從來沒有想過是中了什麽蠱毒，這些東西也不是只有西域才有嗎？

“會不會是外面的人動的手腳？”葉青璇問道。他不清楚花家的環境到底是怎麽樣，也不能隨便的懷疑任何人，只能是漸漸地引導著花蕊自己去找尋答案。

“不可能，花家避世已久，以前的那些仇家早已死的死，淘淘更不要說是有膽子來對我下毒手。花家很少有客人來，就算是來了，也絕對入不了後院女眷的住所。所以這一點幾乎可以剔除。”

花蕊十分肯定的說道，他是這花家的大小姐，這裏是什麽情況他定然是十分清楚的，葉青璇也沒有反駁，那麽如此一來，剩下的便只有花家內部的人了。

這也是花蕊最不願意想到的一點，花家這麽些人他們相處已久，彼此之間早已有如親人一樣，花家是清流世家，書香門第，對於這些下人也是寬和有禮，花蕊實在想不明白會有什麽人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葉青璇皺眉，按照花蕊如此說法，她的蠱毒是從小便有人給他下在身上的，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孩究竟是倒了什麽人的路，居然被如此對待？

“我自幼身體虛弱，出生以來便大病小病不斷，爹娘為了保障我的安全，我身邊服侍著的人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絕對是爹娘的心腹不可能出任何的問題。”

見葉青璇將目光掃向門外站著的那幾道身影，花蕊頓時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連忙說道。

兩人相視，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這個也不是那個也沒有可能，那麽到底是誰。葉青璇也不著急替花蕊解除蠱毒，畢竟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找到花蕊身體裏蠱毒的來源，將那人連根拔起。

“既然不是你身邊的丫鬟，那麽有沒有可能是家裏的主子？”葉青璇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開口問道，花蕊一驚，當下便想反駁：“不可能，這家裏的主子也就我爹娘……”

“難不成……”花蕊遲疑了半響，腦海中浮現出一抹消瘦的人影，陰詭的面容，陰森的氣息，頓時心頭一涼。

“可是想到了什麽？”看他的模樣，葉青璇便知道他已然有了懷疑的對象。

“不瞞你說，這家裏的主子除了我爹娘和我之外，倒還有另一個外人，說來是外人其實也不是，她是我娘親的親妹妹，我的親姨娘。”

花蕊十分不確定的望著葉青璇，他雖然對這個親姨娘沒有什麽親近之意，但也絕對沒有存在詆毀的心思，畢竟這是她娘親的親妹妹，又家裏遭逢巨變，失去了孩子。

為人陰森詭異一些也是能夠理解的，而且姨娘常年居於一處偏殿，甚少走到人前來，再說了，姨娘也沒有那個理由要害她不是？

“他的來歷什麽的我倒是不太清楚，這一點你可以問問我娘親，相信只要是關於我的病情，我娘親定然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作為小輩，妄圖議論長輩總歸是不對的。”

既然此事還沒有定論，他們也沒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這件事情是誰做的，那麽花蕊就絕對不可能將這樣的罪名，如此輕率地安到他姨娘的頭上。

畢竟聽娘親說小時候姨娘有一段時間，還是十分疼愛她的，日日抱著他。

雖然現在和他們都不太親近，但也不能什麽臟水都往他的身上潑。

“如此也好，有些事情確實要問個清楚明白，這件事情原本是你們花家的家事，可我既然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事關你的安危也不得不鬧反了。”

葉青璇沈思了半響，毫不猶豫的說道。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便如花蕊所言，隨他走上一遭去找花夫人問問清楚，畢竟事情一日沒有查明白，那麽所有的人都是有這個嫌疑的。

“韓姐姐客氣了，這件事情原本就是將你無辜牽扯了進來，你不嫌麻煩，願意替我查清楚，花蕊感激不盡。相信爹娘也是這麽想的，他們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那麽待會兒你便陪我走一趟吧，不過先要與你說清楚，你是身中蠱毒的這件事情先不要對外張揚，待我問過花夫人之後我們一起，再做打算。”

花蕊點點頭應道，“姐姐放心，花蕊不是那沖動無知的小孩子。”他能夠忍受蠱毒這麽些年，受盡折磨，還培養出這樣的一副好脾氣，說明他是個堅韌的性子，葉青璇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也不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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