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人之間的糾葛總需要有一個終結，韓征便是最好的選擇，饒是廖清風不願承認，這個男人一身的風華尊貴，帝王霸氣，才學滿腹，文治武功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的心中有大愛，有大義，相信如果有朝一日他能一統大陸，成為這一片朗朗乾坤的主宰，必是這天下萬民之福。

韓征沈浸在自己的想法裏，不知道已經神游去了哪裏，廖清風眼睛不經意的一瞥，卻看到了葉青璇的手指猛然的緊了一下，很快便松開，像是沒有發生一樣。

廖清風眼中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卻是沒有戳破，葉青璇明明是醒了，卻不願讓韓征知道，必是有什麽自己的顧慮，廖清風也不願意做強人所難的事情，便只能替韓征心裏惋惜一聲，然後站在一旁看好戲了。

“她就拜托你們好好照顧了，我已經自私的將他困在那片宮墻裏那麽久的時間，好不容易在鬼門關走了一趟活了下來，我也確實舍不得再讓他回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這件事情裏總是有人要犧牲的，反正他已經適應了那寂寥絕望的孤寂，便是日日夜夜地站在乾清宮裏，望著天上的那一彎弦月，思念著遠方的她，知她安好，別無所求。

“你倒是真舍得。”他總是盼望著韓征能夠順應了他心中所想，回去祁天再也不要見葉青璇，可真當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廖清風卻忍不住替葉青璇心中抱屈。

他見過葉青璇為韓征洗手做羹湯，彈琴煮茶，針線刺繡，算計籌謀的日子，知道個中辛苦，也見識過她在後宮裏的各種欺壓之下苦苦求生，才對於她如此被輕易的放棄而憤懣不已。

廖清風眼角的餘光看到葉青璇薄如蟬翼的睫毛不停的顫抖著，似乎那下面隱藏著奪人心魄的暗流，以及滔天的怒意。只怕她如今心裏也是不清楚的吧，不清楚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也不清楚未來在哪裏。

要說失去了記憶的葉青璇要蒼白的面對這詭雲譎明爭暗鬥的世界，那麽這一刻，廖清風突然心裏擰的生疼，如今知道了一切的葉青璇，只怕才是生不如死，痛徹心扉。

該是怎麽樣的愛恨才能讓一個人明明愛著痛著，卻拼命的想要將他推開。廖清風作為一個旁觀者，他看得明白，這兩人也不知在別扭著些什麽。

一個打死不說一個死撐到底，這樣下去便是他們有以後也給硬生生的磨滅了。

“不舍得又如何？”

“你該知道我心悅於她，若是你離開了那麽……”廖清風剩下的話並沒有說出口，不過兩人早已心知肚明。

“之前我不敢說，可是如今我倒是有把握，你與羌苑做出那樣的決定，原是沒錯的，只是忽略了葉青璇的感受。”

“她苦心孤詣地瞞著你，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是你硬生生地將你們之間僅存的情分給掐斷了，即便他日後選擇了別人，你也沒有怨天尤人的資格。”

看著韓征越發鐵青的臉，廖清風心裏覺得暢快，又有些悲涼，他不知自己刻意說出這句話是說給韓征聽的，還是說給葉青璇聽的。

葉青璇太過重情，這件事情勢必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個疙瘩，無論是羌苑或是韓征，都永遠不能觸碰。而唯一安全的人，也就只有他。

“就算事情重來一次，我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我來說，沒有什麽事比他活著更重要的。”韓征語氣冷硬地說道，廖清風說的這些她又何嘗不知道。

只是取舍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特別是他帶來的那無盡的痛苦和折磨，或許這一生，都沒有辦法湮滅。

“那就等你有這個本事再說吧。”韓征涼涼的瞥了他一眼，對於廖清風勢在必得的這種自信心不置可否，他們之間最終仍然是存在著很大的問題，但卻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夠插進來的。

他們如今需要一個彼此安靜的空間，好好的去想一想，一路走來，又過了這麽久，難不成真的要被一個小小的打擊便徹底擊潰他們之間苦心經營的感情嗎？

“你就這麽自信？”廖清風看著葉青璇抖得越發厲害的眼睫毛，生怕她的情況被韓征看到。

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已經狠狠的捏在一起，指節分明，骨頭的地方都有些發白。

“你若有那個本事，或許也是一件好事。”韓征沈默了半響，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蘊含著無盡的悲涼和無奈，幽幽的說道。

前程往事是最讓人難以割舍的，他與葉青璇這一路走來的情誼豈是一個外人寥寥數語便可以囊括的？葉青璇無法忘記那個因他而失去的孩子，也不會輕易忘記帶給她一切痛苦的根源——他。

“這就不勞韓王擔憂了，今天我心情好，當清風明月樓贈予你一個消息，藥王谷已經徹底被斷崖掌控，斷崖勢力大增，這些日子來已經有許多的百姓毒發身亡了。”

韓征一聽，臉色驟變，暗罵自己大意，他當時出來的時候便應該將信使帶在身上的，只是不想行程被朝中的事情左右，才將一切都撂下。沒承想，差點釀成大錯，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獲得千千萬萬人的性命！

廖清風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面說謊，韓征心裏也清楚，廖清風固然是存了讓韓征趕緊離去的心思，如今的情況韓征確實是半分也不能耽擱。

於是在廖清風的註視之下，韓征緩緩地俯下身子，涼涼的唇印在葉青璇的額頭上，湊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璇兒，我等你，等你回來。”

說罷之後，韓征的身子便像一卷風似的消失了。

“你們兩個人倒是奇怪，也不知在別扭著什麽。”廖清風扇子一收，坐在床邊，對著葉青璇說道，葉青璇緩緩的睜開眼睛，清亮的眸子像是滿天的繁星，將所有的星光都收斂其中。

這才是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氣勢，廖清風心裏清楚，葉青璇必然是想起了一切，才不願見到韓征。

他們之間的糾葛過往，大概也聽羌苑說了個明白，明明兩個相互關心的人卻都用了自己認為最對的愛的方式，將對方越推越遠。也不知是聰明還是蠢了。

“謝謝了。”葉青璇沙啞著嗓子，雙目有些呆滯的望著屋頂，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冷不丁的冒出這句話，倒是讓廖清風楞神了許久。

“你先別忙著謝，可是聽清楚了，我是有圖謀的。”廖清風不想讓人認為他自己是一個好人，免得到時候弄得裏外不是人。

他剛開始便已經將自己所有的圖謀說了出來，與那些背地裏面動小心思的人相比，倒是顯得格外光明正大。這番磊落的舉動將葉青璇心中的煩躁也不禁沖淡了一些。

“你剛剛贈予了他那麽多條消息，清風明月樓遇到你這樣的少主也是夠操心的。”像是回到了他們以前閑話家常的日子，葉青璇半分也不覺得生疏，從善如流的說道。

她還記得她們之前曾經在地下城裏的那處斷崖峽谷之中，賞花弄月，那時候，他便覺得眼前這人定然不是俗人，沒成想她失憶之後卻誤打誤撞的與他相遇在一起。

清風明月樓的少主？只怕是不僅僅清風明月樓，便是連那琳瑯閣，碎玉軒都與他脫不了什麽幹系吧？清風明月樓能將生意做得這般大，遍布五國，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只不過葉青璇從未想到過，堂堂清風明月樓的少主，居然甘願在韓征的手底下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暗衛，雖說行為絕對自由，很少被韓征啟用，但卻也是深深的矮人一截。

“他要是還沒有離開，聽到你這番話，想必是要開始擔憂了，這還沒有怎麽樣呢？便已經替我清風明月樓的進賬開始操心。你放心，我清風明月樓不說富可敵國，但這點小小的消息還是承擔的起。”

廖清風十分自信的說道，葉青璇曾經派人追查清風明月樓背後主人的事情，他也是略有所聞，不說他賬面上日進鬥金，富得流油，就算是那龐大的消息網也是引人眼熱。

以前不知道有多少達官貴人，想收購清風明月樓的一家分樓，費盡了心思和手段，不就是為了那一丁點的消息網，只可惜也未能如願。

“你剛剛說的消息是真的嗎？”葉青璇唇角蕩開一抹柔和的笑容，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口。

“什麽真的假的？”廖清風故作不知，心中多少卻有些失望。

“百姓大面積中毒的事情。”葉青璇皺眉說道，不管怎麽樣，百姓終歸是無辜的，藥王谷就算大肆報覆韓征與斷崖聯手，血洗他們滿門的仇怨，也不該拿無辜的百姓開刀。

“你覺得我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嗎？這消息自然是真的，只不過被人壓下來一時間沒有曝光罷了。”廖清風看她還是有些擔憂的模樣，安道，“你放心，就是了韓征的能力，還不至於應付不了這些小把戲。”

羌苑的叮囑他都記得明白，那會兒就覺得她神色不對，果然，看完九兒之後，他中途抽身去找了一趟羌苑，可卻沒有見到他的人影，想必是提前走了，他這剛一走，韓征後腳就離開了，葉青璇身邊只剩了她一個人。

廖清風也不知是該高興他們的信任，還是該難過自己就那麽沒有做為情敵的威脅？

“也是，我醫術也不錯，你若是信得過我，便先不要將那小狐貍交出去，帶我去看看之後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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