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鐘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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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九怔怔地望著眼前的老婦：“您是……”
老婦將她迎了進來，想到昔日娘娘在世時何等風光，如今卻連她的女兒在偌大皇宮裏都無半點兒立足之地，不禁一陣苦笑。
“老奴乃是娘娘的乳娘，當年隨娘娘一同來到雲蠻，到王宮侍奉了四五年，娘娘體恤老奴的思鄉心切便準許老奴回鄉探親，不曾想，等老奴辦完家事回到王宮，娘娘卻……”
玉九搖頭，扶起滄桑面容的老婦人，“這不怪你，母妃有您這樣的忠仆在身側，想必九泉之下也會百感欣慰。只是，母妃已經走了好些年了，您大可返鄉去，為何一直守在王宮裏，而且偏偏是冷宮？”
說到底，玉九對這突然出現且能一眼認出她的人既有疑惑又倍感驚心。
誰料老婦面對她的質疑不僅不惱反倒連連點頭，“公主殿下有這等戒備之心才是好的。娘娘當初選擇犧牲殿下您的安危來保全傳國玉璽，便知殿下的苦難深重，可若非如此，在這萬分兇險的龍潭虎穴裏，您又靠著什麽求生？”
老婦站在當時母妃憤然自縊的房梁下，將窗外投射進來的月光遮住，玉九擡眸，在老婦的眼底捕捉到一閃而逝的覆雜和不甘心，霎時便同那含恨而終的女子融為一體。
往昔風光榮盛之時，曾執掌一宮的女子矜貴傲雅、高高在上，何時將富貴放在眼中過？此時此刻，卻再無舊人在夜裏想著為她焚香祈福，而執意追隨的老婦仍需茍延殘喘、如履薄冰，就算身死他鄉也必須完成昔日舊主的遺願。
玉九是不幸且幸運的。即使豐滿的羽翼已經被剪除，或許仍可蟄伏靜待覆仇時機，不求一番大作為，全身而退也是一件好事。
老婦靜靜地凝視著玉九，想到娘娘在宮廷內鬥開始前便留下的話，她預備的砝碼不多，但足以攪亂如今這趟渾水。
“公主殿下，您還記得當初有段時日，您曾被一個刺客團擄走，在裏面受盡皮肉之苦的那件事麽？”
“那是磨礪而非折磨。”
老婦的話，似乎不光是在對她說，更是在對自己說。
玉九將老婦從頭到尾都看得仔細，震驚的同時也感覺到周身刺骨的寒，最後，她狠狠地松了口氣。
“原來如此。”
話到嘴邊，也不過只剩淡淡的一句。
但她的內心實則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沒錯，那曾經的刺客團便是如今的見龍閣。原來早在十幾年前，她的母妃便與見龍閣有些許淵源，不，更準確的說，她也是見龍閣的幕後人之一，雖說見龍閣閣主從來都是男子，但當她徹底脫離見龍閣到了雲蠻王宮的時候曾找到見龍閣主要了一個畢生的承諾，務必庇佑她的子女一生康健，在危難之時保下她的性命。
玉九不知道上一代見龍閣閣主是否做到了，但顯而易見的是，現任見龍閣閣主似乎從不提及此事，也不知是忘了還是不打算帶上她這個拖油瓶？
玉九抿緊唇角思考了良久。
久到老婦從懷裏掏出一枚翡翠鳳紋玉佩方才回過神來，“這是……”
“是娘娘與見龍閣閣主兌現承諾的信物，老奴之所以還死守在此處，就是為了完璧歸趙。”
玉九恭敬地對老婦行了跪拜大禮。
“公主殿下，這可使不得！”
“這是您必須要受的禮，若是母妃在場也會如此。”
老婦頓時熱淚盈眶，仰頭動容之際更加思念對她恩重如山的娘娘。造化弄人啊！
玉九收好那枚沈甸甸的玉佩，拜別老婦，起身回轉到儲秀宮，穿過禦花園裏的廊橋，避開甬道裏的巡夜禁衛，等離得近了，方才聽到側門出來的腳步聲。
玉九連忙掉頭往前快步走。
“你站住！”
這個時辰還在王宮裏游蕩的宮女不多見，或是管事宮女授了各宮娘娘的意出來辦些見不得光的腌臜事，被人逮到免不得要細細盤問一番。
身形偏瘦，顴骨高突的粉面老太監撚著蘭花指尖聲叫喊。
玉九立馬轉過頭行禮，笑靨如花，“奴婢見過公公，公公萬福。”
爾後出現的小太監攙扶著老太監的一只手，擡起頭將她左右一看，隨即說道：“大總管，這就是鐘府的小姐鐘婉。”
沒料到這麽快便落馬的玉九心下一緊，看來是遇到鐘老爺日日念叨的胞弟鐘全兒了。
但玉九打定主意強裝鎮靜，目光觸及鐘全兒枯瘦的面孔，再度乖巧行禮道：“大總管萬安。”
鐘全兒仿佛從回憶中抽出神來，臉上堆著微笑的褶皺，對著旁邊伺候的小太監說，“嗯，不錯，是個好苗子。”
小太監連連稱是。
“王上今晚早在某位娘娘的殿中歇下了，你扮作宮女模樣潛入禦花園也沒得偶遇。過幾日再來吧，到時候咱家讓這小太監給你報信兒去。”鐘全兒一口認定她就是來偶遇王上想得王上寵幸的，這樣也免去了玉九心中尚不完善的腹稿。
她安靜地聽著鐘全兒說完，然後一副受教的模樣說了幾句討好奉承的話。
鐘全兒的笑容越發和藹可親，都快讓玉九忘記這是一頭蟄居在深宮裏的笑面虎了。蹊蹺，實在是蹊蹺。
更耐人尋味的是，鐘全兒那雙本該陰翳狠厲的眼睛竟然有說不出的熟悉感。
玉九心中惴惴不安，也由於摻雜了些許個人意志，無論鐘全兒離去的背影如何的老態遲緩，她始終覺得這人不該是此等模樣，他應該是……也應該有雙戲謔溫柔的眼睛。
玉九緊縮眉頭，沈吟良久。
這一夜，玉九躺倒在床榻上盯著輕盈的幔帳，略顯思慮的臉上，凸顯出沈靜的雙眸，黑漆漆的，像是能將人吸納進去。
她繼續輾轉反側，直到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湧上心頭，方才呼出一口濁氣，唇瓣噙起一抹笑，勾勒出深長的意味。
她倒要看看，這大名鼎鼎的鐘全兒究竟是個怎樣叱咤風雲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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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乃是娘娘的乳娘，當年隨娘娘一同來到雲蠻，到王宮侍奉了四五年，娘娘體恤老奴的思鄉心切便準許老奴回鄉探親，不曾想，等老奴辦完家事回到王宮，娘娘卻……”
玉九搖頭，扶起滄桑面容的老婦人，“這不怪你，母妃有您這樣的忠仆在身側，想必九泉之下也會百感欣慰。只是，母妃已經走了好些年了，您大可返鄉去，為何一直守在王宮裏，而且偏偏是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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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九是不幸且幸運的。即使豐滿的羽翼已經被剪除，或許仍可蟄伏靜待覆仇時機，不求一番大作為，全身而退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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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的話，似乎不光是在對她說，更是在對自己說。
玉九將老婦從頭到尾都看得仔細，震驚的同時也感覺到周身刺骨的寒，最後，她狠狠地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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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內心實則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沒錯，那曾經的刺客團便是如今的見龍閣。原來早在十幾年前，她的母妃便與見龍閣有些許淵源，不，更準確的說，她也是見龍閣的幕後人之一，雖說見龍閣閣主從來都是男子，但當她徹底脫離見龍閣到了雲蠻王宮的時候曾找到見龍閣主要了一個畢生的承諾，務必庇佑她的子女一生康健，在危難之時保下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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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娘與見龍閣閣主兌現承諾的信物，老奴之所以還死守在此處，就是為了完璧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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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您必須要受的禮，若是母妃在場也會如此。”
老婦頓時熱淚盈眶，仰頭動容之際更加思念對她恩重如山的娘娘。造化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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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偏瘦，顴骨高突的粉面老太監撚著蘭花指尖聲叫喊。
玉九立馬轉過頭行禮，笑靨如花，“奴婢見過公公，公公萬福。”
爾後出現的小太監攙扶著老太監的一只手，擡起頭將她左右一看，隨即說道：“大總管，這就是鐘府的小姐鐘婉。”
沒料到這麽快便落馬的玉九心下一緊，看來是遇到鐘老爺日日念叨的胞弟鐘全兒了。
但玉九打定主意強裝鎮靜，目光觸及鐘全兒枯瘦的面孔，再度乖巧行禮道：“大總管萬安。”
鐘全兒仿佛從回憶中抽出神來，臉上堆著微笑的褶皺，對著旁邊伺候的小太監說，“嗯，不錯，是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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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今晚早在某位娘娘的殿中歇下了，你扮作宮女模樣潛入禦花園也沒得偶遇。過幾日再來吧，到時候咱家讓這小太監給你報信兒去。”鐘全兒一口認定她就是來偶遇王上想得王上寵幸的，這樣也免去了玉九心中尚不完善的腹稿。
她安靜地聽著鐘全兒說完，然後一副受教的模樣說了幾句討好奉承的話。
鐘全兒的笑容越發和藹可親，都快讓玉九忘記這是一頭蟄居在深宮裏的笑面虎了。蹊蹺，實在是蹊蹺。
更耐人尋味的是，鐘全兒那雙本該陰翳狠厲的眼睛竟然有說不出的熟悉感。
玉九心中惴惴不安，也由於摻雜了些許個人意志，無論鐘全兒離去的背影如何的老態遲緩，她始終覺得這人不該是此等模樣，他應該是……也應該有雙戲謔溫柔的眼睛。
玉九緊縮眉頭，沈吟良久。
這一夜，玉九躺倒在床榻上盯著輕盈的幔帳，略顯思慮的臉上，凸顯出沈靜的雙眸，黑漆漆的，像是能將人吸納進去。
她繼續輾轉反側，直到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湧上心頭，方才呼出一口濁氣，唇瓣噙起一抹笑，勾勒出深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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