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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夜潛順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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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關外軍帳裏卸甲的將軍還在慎度軍事部署圖。

“將軍,皇城有信使來報。”

褚詵擡頭,將站姿換為端坐,聲音很淡,“讓他進來。”

信使將皇城的局勢與他細說,爾後,呈上了棣王爺的親筆書信。

褚詵薄唇微抿,寒冷的目光落在信箋上,“下去吧。”他目光的冷冽著實嚇得信使不敢擡頭去看。

“是。”信使不著痕跡地咽下喉間的唾沫,還記得棣王爺的好意提醒,若是將軍見了生氣便不必轉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王爺說,“若不取此法,可有他法之效?”

褚家樹大招風,其主貪欲太重,殺一人,立竿見影。

端王藺堯斜靠在門葉邊上,打趣整晚都在收拾行李的褚寶寅,“你都收拾了大半夜了,確定要帶著這些東西一齊去關外?”

褚寶寅聞言回轉看了看自己碩大的行囊,全數壓在他的背上,就快見不到他的人影了。

“我想了一晚,褚家落魄,我爹入獄,眼下只有大哥能夠逆轉局勢。我要去關外,大哥平日對我甚是生分,我總得給大哥帶些見面禮。”

褚寶寅說著還不住的點頭。

藺堯算是明白了,雙手抱胸,“那你也到褚家去拿,為何要洗劫本王的寢房?本王這回信了,你爹定是搜刮民脂民膏的一把好手。”

褚寶寅抓著後腦勺一笑,“多謝王爺,我定不忘王爺。”說著又順走了他腰間的玉佩。

皇帝耳聽著關外傳來的消息,褚詵並未讓他失望,就算是褚家變故亦沒有改變他的初衷,至少他暫且並無反叛之心。

褚詵這個人他還用得上,就先留著。

皇帝的目光望向宮殿裏雙膝跪地的宮人,“你是說那褚寶寅已連夜出了皇城,往關外的方向去了?”

宮人哪敢有半點的含糊,“回稟皇上,千真萬確。奴才親眼看見端王爺親自連人帶車將其送出城門,因此無人膽敢阻攔。”

“啪!”皇帝將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朕看他是目無王法,絲毫不把朕這個父皇放在眼裏!來人啊……”

發出的怒吼還未傳進殿外侯著的禁衛耳中,厚重的殿門卻期然打開,藺禎快步走上前來,神情十分急切,行禮道:“父皇,兒臣有要事啟奏。”

皇帝只好壓下心頭的怒氣將宮人轟出去。

視線觸及藺禎的臉上,皇帝的面色稍許緩和,叫他起身後問道:“禎兒何事慌張?”

藺禎低著頭,遲疑片刻,思慮再三還是將袖中暗藏的密信呈給他的父皇,“父皇請看。”

皇帝接過密信仔細閱覽,越看到後面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眼裏逐漸陰沈起來,“是他?!居然還活著!”

藺禎將頭低得更深,但一雙笑眸裏隱約的深意很難參透,“父皇,兒臣亦不知褚相國會與那反賊暗中聯系。如今褚相就在天牢,父皇何不秘密提審他,讓他供出岐王的藏匿之處?”

皇帝的目光變得滄桑深遠,說起岐王種種,又有難免的無名怒火將他點燃。那個老東西,竟然還活在這世上,絲毫也不放過他!

“這事情你不必操心,去吧,讓朕一個人靜靜。”皇帝攥緊了那封密信,手裏的細汗沁濕了字跡,整個人坐在龍椅上眼神飄忽,良久方才向著藺禎擺了擺手。

藺禎聞言有半晌的靜默,還想開口說些什麽,但見父皇滿臉憔悴之色只好作罷,應聲告退。

藺禎回了王府,迎面而來的玉九伸手將他攔住,他望著她在烈日下閃著光亮的一節玉藕臂,眼神一滯,隨即停下腳步,“今晚亥時父皇會提審褚休,趁著夜色在順天府放一把火吸引守衛,天牢的地圖就在順天府朝南百米的一間閣樓裏,能不能盜取地圖且看玉兒的本事了。”

玉九頷首思考。藺禎註視的視線向著她的雙眸,眼底含著一抹笑,“萬事小心。”

藺禎側頭靠近,目光移至她的發隙,想擡手又看似隨意的垂落在腰側,“天牢地圖雖不是什麽國之重器,但也看守嚴密。進了順天府直奔南閣,若被發現,適時退身,切莫戀戰。”

玉九神情自若地嗯聲,捕捉到他眼裏片刻的柔情,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爾後清咳兩聲,向他道謝。

“王爺肯出手相助,我很感激。”

“舉手之勞,無傷大雅。”藺禎的聲音很淡,仿佛是在說一件再常見不過的小事,他邁步往前走時玉九就看著他遠去,若有所思。

熏香細煨,湯池裏鴛鴦戲水的男女赤身裸露,氤氳之氣熏蒸上浮籠罩著模糊的影子,不時傳出靡穢之音,不堪入耳。

玉九隱在暗夜的陰影裏,找準時機伸手撈起一件順天府尹的衣袍,自裏衣夾層翻找出閣樓上鎖的鑰匙。

朝南百米的閣樓,漆黑一片,夜色,愈來愈暗。

陰沈的天際黑雲壓頂,連一絲月光都沒有。閣樓頂上每一處檐角都掛著風鈴,任何風吹草動都能驚動底下看守的府兵。

昏黃的燈光在燈籠裏一晃一晃,玉九全身罩著黑衣與黑夜融為一體,瞥見提燈巡視的府兵即刻轉過身去掩在墻角裏。閣樓上鎖,需想辦法支開這煩人的府兵。

玉九靠在黑暗裏盯著閣樓前把守的兩個人,那兩人紋絲不動,不像睡了亦不像醒著,仿佛是木頭人一般釘守在此,要想支開有些難度。

玉九正想著法子,思忖著往府邸另一側放火是否能夠將二人支走,此時,順天府裏的銅鑼告急聲便尖銳響起了,“走水了,走水了!”

玉九雙眼一凜,她並未放火,是誰在暗中相助?莫非是藺禎……

來不及多想,她在原地觀察著二人的舉動,但見二人渾身一驚,面面相覷時既疑惑又懷疑。順天府裏的後院三間房突然大火竄起,二人見了火光也顧不上其他,立即跟著過去救火。

“來的正好。”玉九眸色幽茫,時已亥時三刻,偌大的閣樓裏空蕩蕩的,門窗關得嚴絲合縫,涼風裹挾著火光升起的濃煙輕緩地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低吟聲,在掌燈不明的閣樓裏尤顯得陰森可怖。

火匣子滋滋燃起亮光,玉九走到最裏側的一排書架上,看到了各式各樣的卷宗,記錄著天牢囚犯的生前罪行以及各類酷刑逼供畫押的血書。

“岐王謀權篡位,弒父賣國,死罪。”玉九的目光停住,依稀掠過一段場景,但模糊不清又極其陌生。她只記得,岐王是東朝國史載的罪人,生前是一位王爺,享盡榮華富貴卻野心勃勃毒殺老皇帝已謀取皇位,後被第六子誠王生擒,得皇帝遺召繼任大統,萬民擁護。據說,岐王到後來受五馬分屍之刑,誅滅其支脈,就此塵埃落定。

風鈴碰撞,似有人掠影而過。玉九警惕回頭,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了密閉的窗欞下,窗葉倏忽迎面而開,驚魂未定之際卻見一只手將她從房中撈起,來人雙腳踏在窗沿上,幾個轉身便借力回到房頂,爾後將她腰肢一摟,霎時耳畔涼風襲來,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聽閣樓底下突然闖進了一群府兵,順天府尹悍然擡腳踢開未上鎖的房門,大喊道:“給我搜!”

竟是暴露了行蹤。

玉九楞神之際已然雙足落地,她的對面站著毒公子。毒公子看著她,忽然一笑,“時辰到了,小九,你不必冒險盜取天牢地形圖了。”

一番話讓她混沌不清又好像知曉了什麽。

居然……利用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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