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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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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翠站在門外手足無措。

接著出來了一群人高馬大的老嬤嬤,皆神色怪異又難堪,草草地擦幹了手向她行了個禮便走了,生怕招惹了什麽晦氣。

“褚鑠?”玉九推門進去,卻只見面色慘白的女子光著雙腿頹然坐在地面上,名貴的發簪散落一地,她的衣袖因為劇烈掙紮而撕裂豁口,一幕幕全是淒慘之狀,就連隨後進來的雨屏都捂著嘴呆楞在原地。

原來,東朝國人對待失貞的女子是這般殘忍無情。

玉九有些愧疚,是她將藺禎想得太守信,也將那皇帝想得太仁慈。

“對不起……我……”玉九想走過去。

砰隆一聲,一個臉盆砸到她的額頭上,瞬間鼓起一個青紫的大包。

“王妃!”雨屏驚呼,跑過去拿手帕捂住她的額頭,還好,傷勢不重。

雨屏氣得牙根癢癢想罵人,一擡頭卻看到褚鑠面無表情的站起來,穿好衣裳,恍若游魂般走過來,“騙子。”

她的眼裏已經沒有了任何光芒,一潭死水也不為過。

“主子,你要去哪兒?!”明翠忙不疊踏出房門,可褚鑠只不停地重覆這句話,然後走到水井邊呆楞的看著自己的倒映,時而傻笑時而踢打,弄得手腳都是血。最後玉九不得已將她的穴道封住,明翠找來兩指寬的粗繩把她捆在椅子上,方才讓她暫時安靜下來。

褚鑠受了刺激一時無法接受事實,選擇了繼續似癲似狂的在院子裏奔走摔打。明翠幾度無法忍受,但無奈院子裏只剩下主仆二人,一個已經瘋了的主子,一個快被折磨瘋了的婢女,久而久之,明翠徹底翻臉,開始打罵褚鑠。

王爺自得知褚側妃瘋了之後便再未踏足這院子了。

所以,她無論做什麽,都沒人會管。

明翠猙獰著一張臉,陰狠的踹了面前的褚側妃一腳。褚鑠疼得啊啊直叫,蜷在地上抖了抖,然後又接著去摳泥裏的蚯蚓。

褚鑠一事鬧得滿城風雨。皇上下令將褚相國罷職待審,若非褚相國一口咬定他不知此事,褚家便要以欺君之罪論處。

玉九看著仍舊氣定神閑的在桌案上繪制花鳥圖的藺禎,須臾之間,覺得相比於藺堯的多情和骨子裏的幼稚,面前的藺禎尤顯得冷血無情。

“王妃,您都在這兒站了一個多時辰了。王爺作畫時入了神,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搭理人的。”一旁研磨的侍從著實看不下去,又害怕打擾了王爺,只得偏過腦袋低聲對她說。

玉九眼睫一動,目光還是放在伏案作畫的王爺身上,一步都不會挪。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藺禎像是很晚才聽到王妃這個稱謂,發覺對面還站著一人,目光開始重新凝聚到畫作上。

“玉兒幾時過來的?本王都忘時間了。”

藺禎慢悠悠地落下筆,玉九知道他擺明了就是故意為之。

但玉九絲毫不氣惱,靜靜地望著他,片刻才開口,“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對嗎?”

久坐之人終於站起來,露出一抹足夠輕暖的笑,“此話怎講?”

他繼續向她走來,拿侍從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指間遺留的墨跡。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所以,你可以隨意殺生?”

藺禎停住腳步,“本王從來不殺人。”

“你將褚鑠放在孤院裏自生自滅,還不許旁人靠近,目的不就是殺人嗎?”玉九低頭沈吟了一瞬,然後斷然擡頭。

他忽而一笑,“什麽時候玉兒也會悲天憫人了?本王以為在這世間,只你一人懂我。卻不料,玉兒早就失了那顆玲瓏心。”

玉九也扯出一抹笑,“我並非皇權役使下的傀儡。”

藺禎卻尤為愉悅,“看,玉兒不是最懂本王了嗎?”

在此一瞬,玉九似乎見到了一個極其陌生的棣王爺,一個將人命看做螻蟻的無情之人。

“其實,本王是在救她吶……”

玉九最後走出房門時藺禎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可是,她不信。

“混賬!孽女!”遠在褚相府的相國大人終是氣急敗壞,一掌拍落了棣王府眼線送來的信箋,裏面無一例外皆是贅述褚側妃瘋癲度日、茍延殘喘的事跡,令褚休覺得老臉蒙羞。

現在坊間都在笑話他褚家出盡“瘋”頭,說起來便讓列祖列宗不得安寧。

凡是丟盡他褚家顏面的人,不論是誰,都必須清除!那薛衣人跟她的女兒都是傻子,一病一死,現在,該輪到他最疼愛的女兒了。

褚休將一包毒藥放在細作的手上,“叫明翠做得幹凈點兒。”

細作點頭,剛準備接下毒藥,卻被人一把抓住。

“老爺,你不能這麽無情!那是我的女兒,你去將她接回來,你不能害她……我怎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女兒去死……”

趙姨娘啜泣著攔下這包毒藥,褚休卻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放肆!你這個糊塗女人,一個傻子你要她何用?你要是不聽話,就跟薛衣人一個下場!”

趙姨娘驀然嚇得冷汗淋淋,據說薛衣人被關在柴房裏跟後院的狗栓在一起……

“老爺……”趙姨娘美目可憐。

褚休疼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言相勸,“不是我不心疼咱們的女兒。這是她自食惡果!既然老天都不放過她,她留下來終究是個隱患,保不準哪天皇上又記起來這件欺君罔上的罪事,遷怒於褚家。我被罷官下獄倒是小事,我怎忍心叫你一個人流落在外去吃那苦頭?”

趙姨娘聽得這番話,捏住毒藥的雙手緩緩松開,拿絹帕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眼裏還留著對夫君的深情和對女兒的不舍。

趙姨娘走後,正房雲氏從內室裏走出來,遠看著心滿意足放下對女兒的執念,一心為夫君的癡情趙姨娘,不由得心底諷嘲一聲。

褚休是個兩面三刀的偽君子,她嫁給他不過是娘家貪權。

從她嫁入褚家時她便看清了褚休的嘴臉,從不奢求什麽天高海闊、郎情妾意,她只求母憑子貴,她的一身驕傲全系在長子褚詵的身上。

因此,她在褚家的地位,才能超然。

雲氏向他行禮,“老爺,母親近些日子身體越發不好了,最近這些風言風語最好不要傳進她老人家的耳朵裏,免得她傷心。”

褚休轉過身來攬過她的腰,“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悉心照料母親,我只恨不能時刻在你身旁替你分擔。阿雲,相信我,等這次風波過去,我仍是東朝相國,萬人之上,定保你一世榮華富貴。”

雲氏嫣然回眸,眼裏滿滿的全是情意。

她會相信嗎?可笑。

她並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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