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送上門的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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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九又重新將整間房環視了一遍,右手輕搭在床頭的雕柱上,來回摩挲了片刻,很快,窗內現出一縷煙,沒有腳步聲,亦不見熟悉的黑蓬,只聽到鳥雀正好在樹叉上舔舐羽翅,玉九將推開的窗葉再度閉上,一回頭,當真什麽也沒有。

“殿下。”房門外畏縮著敲門的婢女停頓了一會兒,許久不敢喚人,又因手頭的事情不能耽擱而顯得擔驚受怕。

玉九回神,剛剛沐浴完畢尚敞著半邊袖口,婢女推門進來時,恰好望見一剪皓雪背,一雙玉足,以及一節玉藕臂。

玉九慵懶的半臥在梳妝臺前的軟榻上,散開的墨發棄卻珠飾反倒如天穹山河傾瀉回轉,美至不可方物,縱使多瞧一眼都會驚心動魄。

婢女就在軟榻數尺遠的距離停了下來,顫抖著雙肩,呈上一張請柬,“殿下,這是棣王府差人送來的。”

玉九手上的動作頓住,終於肯拿眼角瞥向那張請柬。

呵,原來是喜帖。

“棣王爺與褚二小姐的婚期定了?”玉九擡手,示意婢女扶她起身。

婢女唯唯諾諾,見公主殿下的手輕緩搭在她的手腕上,不禁一抖,請柬啪嗒落地。

玉九卻不慌,但婢女總能從殿下的眉眼中找到些許怒意和陰沈,甚至,她的手腕都被按得生疼。

“什麽時候?”

“後日吉時。”

玉九拂袖摔碎了茶杯,“滾。”

婢女叫苦不疊,連連退身,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便逃出了房門。

而留在房間裏的玉九根本就沒有這番怒氣,她反倒想笑,但是她笑著反而愈加瘆人。藺禎不是藺堯,他受寵於皇帝,靠山是娘家振威大將軍,手底下還有數年培育的心腹和歸服明君的百姓。

大勢所趨。

倘若他娶了褚家的女兒,自然是如虎添翼。

這樣,就算藺堯再如何大器晚成也趕不上滔天的天子氣運。

不過,更讓她苦惱的是,她的任務似乎滯後了很多,而現在她竟然還未主動取得藺禎的好感。藺禎這個人,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模樣,至於心思,恐怕非常人能夠揣測。

這份請柬,又是何意?

玉九蹲下身子將請柬撿起來,放在手心時尚有溫熱的觸感,她好像記得,東朝國的喜帖可並非嫁娶前兩日就送了,而是得等到新婚的前夜。

藺禎將請柬提早送來意欲何為。

玉九走到回廊盡頭,長亭外正綿綿細雨。

玉九撐起一把紙傘,隨意披束的烏發靜靜躺在雙肩,行宮裏寂靜無趣,街巷中熱鬧非凡。

是夜,行宮四處都熄滅了燈火。

玉九身著夜行衣穿梭於各家房檐之上,等到了棣王府邸,方才落下腳步。

“殿下,你來了。”庭院裏盡有寒梅迎傲,花瓣自一枝頭飄散開來,其間遺漏了一片,被藺禎捉在手裏。

藺禎的眼睛和眉峰是極美的。他總是笑著說話,但一開口,興味就淡了,就好像他知道又懂得太多,洞察人心又往往人心不足。

玉九穩立在石凳上,眼前早擺好了一壺清酒,壺蓋兒嚴實掩藏著醇酒的香氣,但壺嘴兒卻實打實的出賣了它。

“王爺猜到本宮會來。”玉九的口吻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藺禎擡袖輕拂石桌上的梅瓣,早先的新雨打了個盹兒,只淅瀝了半個時辰便洩了氣氛,到了夜裏,草叢裏的軟土又跑出些螻蟻和雜蟲。

藺禎不喜歡這種天氣,但他還是皺著眉頭耐著性子坐在庭院裏等她。

“殿下的性子與你母妃很像。”玉九擡出一只腳懸落於半空。

藺禎靜靜看著她將另一只腳也放在地面上,“小王聽聞,殿下自幼便跟著自個兒的母妃顛沛流離,稍大了些,母妃卻因宮野暗流殞命。而殿下你,失蹤了三年,便被皇室尋回。”

藺禎將杯盞中未飲盡的清酒送至鼻翼間緩嗅,“小王好奇的是,殿下這三年去了何處,做了什麽,成為了怎樣的人。”

“你調查我?”玉九欺身扼住他的脖頸,他淡然一笑。

“只是上心。”藺禎有條不紊的滾動著喉結,仰首望向晦暗不明的天穹,“殿下的母妃與小王的母妃曾是閨中密友。”

他突然頷首看向她,“換句話說,殿下也算是半個皇室成員。只不過,其間有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不願被世人提及罷了。”

藺禎說罷,看向了她的手臂,目光順勢便落到了她的肩頭,這底下,隱藏著揭露往事的鑰匙,那是一個紅痣,用人血烙上的咒印。

有些人生而不幸,有些人古往不朽。

玉九收回的手掌裏還攥著冰涼到發怵的指節,她現在才知,她的母妃還有此等身世。她從未想過,母妃會隱瞞一切。

但是,藺禎為何要插足那段往事?要讓她知曉母妃嫁入雲蠻的前因後果還是她尚有仇家要尋?

總之,她不在乎那些往事。

玉九唇角扯出一抹笑意,“王爺便是要跟本宮敘舊?”

她的心思,藺禎早已猜了個七八。他將袖中的一塊玉牌放在石桌上,眉峰上挑,“殿下可願與小王做一樁買賣?”

藺禎的反問顯然要比她的切題得多。

玉九緊盯著他拿出的玉牌,心底驚詫:原來是他。

既然他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她的行宮,想必,他的手段亦不止這些。

莫非,他已經知曉她背後的見龍閣……

玉九懷有試探,“哦,王爺這是從何談起?”

藺禎但笑不語。

良久,半空中傳來烏鴉怪叫的詭聲。

“小王需要一份助力,而殿下再合適不過。”

“非我不可?”

“非殿下莫屬。”

玉九站起身來就快要觸及玉牌時,藺禎霎時伸手將她的玉牌奪走。

“你!”

“殿下,後日的花轎,會如期登門。”

玉九登時驚愕難平。

而這種時候,藺禎還是輕笑著,將玉牌放進寬袖裏,另一手掌屈指一彈,手中的梅瓣不偏不倚,落在了那玉牌擺放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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