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漏雲篩雨，斜捎窗隙。

荔紈苑內兩三人次第入回廊拱門，麗妃娘娘正從堂裏望過來，褚照玉見到她，忽覺一輕攏慢撚抹雲鬢的秋月佳人站在她的面前，只不過，佳人對她抱有敵意。

“進來坐。”麗妃走一步，雲鬢裏的鑲珠石榴玳瑁笄便輕緩搖曳一次。

傳聞麗妃娘娘乃是後宮中最得寵的女子，沒有之一。

“與娘娘問安。”藺禎微笑踏進堂內。

藺堯溫吞走進來，左顧右盼，話也不說，禮也不見，似乎心不在焉。

仆從將她手裏的紙傘拿過去，倒立在門墻外面。

褚鑠巧笑赧然，“臣女見過麗妃娘娘。”

褚鑠窘紅的瓜子臉自胸前漸漸擡起，麗妃隨即看她，覺得褚府的二丫頭倒真是清雅端莊。

“你也過來坐。”麗妃眉眼裏含著笑意，拍拍身側的另一半軟榻。

褚照玉遠看著褚鑠竊喜般走過去，但腳步愈發緩慢，似乎不敢與麗妃娘娘並坐，但自然也是做做樣子。

褚照玉這下算得上是堂內最突兀的人了，她知道麗妃娘娘因坊間一些傳聞，將她看做藺堯平步青雲的阻礙。

褚照玉局促不安。

藺堯瞇著眼睛，想伸手叫她過去。

麗妃瞥見她與藺堯的動作，心底暗沈下來。

麗妃將開口，楊裕公公的尖喊聲就忙不疊穿成一道風撲進來。當然，一道撲進來的還有一個裹著寶藍色小錦袍的小蘿蔔頭。

小蘿蔔頭嬉笑著撞進了，撞到了褚照玉的腿上，腳下不穩要摔倒。

褚照玉即刻慌張伸手接住他，長籲了一口氣。

小蘿蔔頭咯咯笑，盯著她的眼睛，想要伸手去抓，“星星，星星……”

楊裕公公立馬過來抱住小蘿蔔頭，佯裝擦汗，“小王爺，你剛剛可嚇死老奴了。”

麗妃娘娘也捫住胸口回轉的吊懸之氣，“霈兒，你又這般調皮搗蛋。”

藺霈拉住褚照玉的衣擺不撒手，“我要小姐姐跟我玩。”

褚照玉趕忙護住自己的腰帶，害怕小蘿蔔頭給她扯了去。

楊裕公公板著臉說不許，又來抱他。

也許藺霈只單單喜歡妙齡少女的眼睛——藺堯噗嗤笑出聲，站起來，掰開藺霈的手指，“小皇弟，你小小年紀就懂得辨識美人了，還真與我挺像。”

藺堯沖藺霈勾唇，然後拿折扇敲他的腦門。

藺霈防不及要哭，憋著眼淚在眼眶裏打圈圈，“母妃，皇兄他欺負我。”

麗妃娘娘趕緊起身奔過來，抱住他柔聲寬慰，然後又皺眉對藺堯說，“多大的人了，還欺負你皇弟。”

藺堯不吱聲，他拉住褚照玉的手，“小傻子，到我那兒去坐。”

褚照玉暗自笑藺堯幼稚。她擡起頭來，乖巧看他，“嗯。”

麗妃娘娘來不及發作其餘的情緒，擡手制止楊裕公公想上去阻攔的舉動，任由他帶著褚照玉坐過去。

褚鑠一個人坐在高座上，假笑著有些僵硬。就算她坐得再高，再有地位和權勢，所有人的註目都不是圍繞她而生，反倒是圍著一個傻子。

“皇兄搶我小姐姐！”藺霈嘟嘴不高興，留在原地跺腳。

麗妃娘娘也恨不得敲他腦袋，但舍不得，“跟母妃過來，總讓母妃不省心。”

藺霈想鬧，見母妃開始生氣又立刻收住了手腳，乖乖低頭牽住麗妃的手，爾後被麗妃心疼似的抱在懷裏。

麗妃笑著指向褚鑠，“霈兒，母妃身邊這位小姐姐也不錯，你喜歡她嗎？”

藺霈先是歪頭看褚鑠，雙目張大炯炯的，讓褚鑠心底有些悚然。

藺霈搖頭，“她的眼睛不好看，長得也不漂亮。”

對於這種老愛說大實話的小屁孩兒，褚照玉心底是全然服氣的。

氛圍有些尷尬。

藺堯倒是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

藺禎眼底也盛著笑意。

麗妃嘆氣，笑也不是愁也不是，只好對褚鑠說，“霈兒經常胡鬧，你別往心裏去。”

褚鑠哪敢使臉色，“童言無忌。小皇子這般天真可愛，我怎會往心裏去。”

雖說褚鑠心底已經開始紮小人兒了，但是她還是要矜持，端莊，時刻保持微笑。

褚照玉忽然覺得人活一世也是累得慌。可她本來也披著一張截然不同的皮子，她沒有資格妄論他人。

窗欞外的雨算是歇了下去。藺堯揉著額角站起來，“天放晴了，這屋子太悶，我要出去走走。”

他拉住褚照玉起身。

麗妃娘娘霎時間停住了目光，藺霈揚起臉來盯住褚照玉的眼睛說，“我也要去。”

“不準。”麗妃徑直摁住藺霈的肩膀，“你不能隨你皇兄。”

藺堯但聽眸色晦暗。

“藺堯。”藺禎亦想起身制止他頂撞麗妃娘娘的舉動。

藺堯卻說，“二皇兄，你就別走了。褚家二小姐還在這兒，二皇兄可不能冷落了她。”

藺禎的目光轉到褚鑠身上，見她也望過來，爾後溫和一笑。

楊裕公公袖著雙手，暗自觀察著不說話。

藺堯對褚照玉說，“跟爺出去散散心。”

褚照玉低頭被藺堯牽著走，“嗯。”

她跟在藺堯身後，遠眺對面小山不疊，正是寸眉楚碧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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