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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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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照玉不知一個人走到了哪裏。她穿過廊蕪和鬥拱門,到了一處林子停住。也許,這就是藺堯所說的那片桃花林。

她邁開腳走過去,這時候風也跟著她吹過去,恰好卷起桃花雨來,一片一片叫人心癢難耐。

可褚照玉是看不得這景的。不論其他,便是這漫天的花雨飄到她的發髻和肩膀上,她都不能歡笑,不能像往常那樣傻乎乎的跑去追。現在她的心像被許多小老鼠靜靜地啃磨著,又像被一盆火哧溜溜燃燒著。

她更氣憤。她怒沖沖走向桃花林,好像前後走動的兩只腳都在發脾氣,腳腳踩在花瓣上,又舍不得將這樣好看的東西蹬得稀爛。

她想起藺堯叫她一起來桃花林的話,突然眉頭攪亂成一團,覺得更後悔了。

但是她確是走到了面前這一步。可她又想回去,回去將藺堯找過來,因為她覺得她同藺堯還可以是朋友。

褚照玉又扭過腦袋,她站住,在花與樹之間看不到出口。

她有些心慌,擡起腳不知道該從哪兒走。

“嘖,看來你是迷路了。”

身後走出一個百無聊賴的男子,他提著木籠子,籠子裏裝的是剛剛還在林裏飛翅的麻雀。

褚照玉轉過身來同他照面。她看見男子將手裏的鳥籠隨意的晃蕩,然後雙腳左右開弓,碰到什麽就踢什麽,樹枝,灌木,花瓣,全都不能幸免。

她好像認識他,又覺得她不想認識他。

“你是褚照玉?”男子忙不覺已經到了她的面前,整個人裹著墨綠的袍子,自上而下的看她。

她不開口,只楞楞出神。

他認得她,可她實在想不起來他。

他接著說,“哎,我問你話呢!你是傻子,不是聾子。”

他不懷好意的拿手肘杵她。她即刻周身打個激靈,瞪眼看他——男子淺眉細眼,整張臉很是白凈,常說話帶著一對招人的笑窩兒。就像現在這情景,男子罵她,但她會仔細盯著他的笑窩羨慕得出神,全然恨不起他來。

褚照玉忽然就這樣想到了初入端王府的時候,在回廊裏詢問丫鬟的男子。那男子也長成這樣,但他那時手裏捧著蛐蛐,很寶貝,不似這鳥,要被晃丟了也不關心。

“你來找藺堯?”她一下子變了情緒,好像很是殷切,“藺堯在府裏。你要找他,帶上我,我也要去!”

男子覺得很好笑,“我今日不找他。”他的眼梢忽而向鬢角挑去,低頭嗅嗅她肩膀上的桃花味兒,禁不住皺眉頭,“二姐麻煩,傻子也麻煩。”

說著,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這回,我找的是你。”

褚照玉猛地被一股大力拉扯過去。男子箍著她的手,又騰出另只手來提鳥籠,明明不該有這樣的力氣,卻偏偏像栓住了她,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被這樣的力氣拖著走,根本不敢掙紮,也被恫嚇得忘了呼救。

可她就算是能夠張口喊鬧,旁人也是會聽不見的。因為這從另一面來講,男子出入王府是被默許過的。或許,換種口氣來說,男子提著她出王府,不會有人來攔,因為她是褚家人,而男子進來接她走,一切也順理成章、名正言順。

“王爺,您看……要讓人去追麽?”侍衛隔著廊柱,轉頭去問正準備下回廊進桃花林的端王。

藺堯立在蒼苔濕露下,屈指叩著闌幹,一輕一重,“不必了。先前來了她家老子,此刻又派她三哥來捉她,想必再怎麽躲也躲不過去。何況,爺這裏也不是普渡廟,她早晚也得回去。”

藺堯便返身走到前頭,經風來,有些咳嗽。

這下子,忽然王府清靜了很多。此間最高興的莫過於楊獻蓉。但她也是暗地裏默默地高興,因為王爺近日又深夜吹風加重了風寒,全府上下忙著著急慌張,可王爺卻要拖著快軟成皮條的身體去勾欄散心。

楊獻蓉不許。更擔憂的是藺堯的母妃。

隔幾日,楊裕又找上門來,這次端的是宣讀聖旨的架子,要端王即刻進宮去。

連日下了蒙蒙細雨。皇宮的路儼然新裝,而褚府的路卻有砂石刺足,硌得一回一回送吃食的丫鬟們瘆得慌。

褚家的傻小姐滴米不進,這著實令人唏噓。褚相國惱其女冥頑不靈,而薛姨娘卻怒她不聽母勸。

雨霧紛揚,正灑在竹葉上,如睡夢中撫琴的少女,又更似春蠶細食月下的油桑。

這時候周遭靜得發亮。

褚照玉坐回床榻邊上,看著桌案上橫擺的兩盞油燈,油燈底下,她的母親拿著一張紅冊子,挨近了,模糊又仔細地看。

薛姨娘翻閱手裏的紅冊子,再望向她從小精心培育的女兒,莫名嘆氣,又莫名寬心。

“玉兒,”薛姨娘執起褚照玉的手,“你爹這樣做也算一樁好事。你切莫暗地裏怨他,他也有苦衷。”

薛姨娘撂下手裏的紅冊子,開始摸她的腦袋,“玉兒,娘知道你的脾性。你打小便靈氣,學什麽都快。前幾年,你在閨閣裏的名聲也是有的。娘本以為你能找個好歸宿,不是皇親就是國戚。可奈何……唉,老天不開眼。或許我們娘兒倆,就是福薄的命。”

褚照玉垂著眼睛,幾日不說話,模樣仍是木的,想要張口時卻找不到舌頭。

“來,玉兒也看看。”薛姨娘將紅冊子撿起來,指著這頁畫著的男子,“老爺找了皇城裏最好的媒婆,物色了些人家。雖說與端王府相較確是小門小戶,但好歹也有你爹撐著面子,你嫁過去絕不會做妾,也不會受委屈。”

她聽到“端王”二字忽然眼睫一顫,但依舊不願動彈。

薛姨娘又嘆氣,“玉兒,端王爺不是你能想的。若是以往,你還能同那些個大臣之女爭一爭。可現在這情形,端王爺的母妃已經差人知會了你爹,讓你盡快嫁出去。娘娘的手諭都在你爹案頭上壓著。好在你怎麽也是褚相國的女兒,娘娘也說會許你一世安穩,你嫁了人……反倒離開了這水深火熱的深宅內院。”

薛姨娘拉住她的手,見她不哭不笑也不說,禁不住拭去眼角淌出的幾滴眼淚,不再說下去,而是站起來,將紅冊子放在床邊,“玉兒,別犟了。”再喚了兩個丫鬟取走一盞油燈照亮,然後經丫鬟攙扶著,孱弱般走出門去。

南月閣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知道她娘也會將她鎖住,不讓她離開。於是她便將床沿上的紅冊子拿在手裏,攤開,恨恨的笑,接著,霍然把紅冊子大卸八塊。#####感謝書友763830689的打賞,咻咪(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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