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爺造訪凈住寺，至山頂風霧寒冷處，沙彌列立，凈住寺住持方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王爺遠道而來，請就地寬衣。”

隨行侍衛憋笑。

藺堯倒不惱不怒，他拿折扇恣意一撇，“寬到幾層？”

方丈莫測一笑，“王爺且隨意。”

藺堯便開始解腰帶。

楊獻蓉當即羞赧轉頭。眾侍衛也回避。

褚照玉直勾勾盯緊他，捆紮的手掌拍拍，“脫衣裳，脫衣裳。”

藺堯朝她呲牙，“去，邊兒去。”

楊獻蓉立即扯住她，讓她翻了個身。

方丈看著端王爺，伸手，“請。”

藺堯繼續褪衣。腰帶落，衣袍散亂，露出隱約胸脯，張弛有潤色。

眾位小沙彌皆低頭躲閃。

方丈道：“南無阿彌陀佛。”

藺堯勾指，衣襟略微攜起。方丈見他想要褪衣袍。

小沙彌藏著打量的目光竊笑。

褚照玉忍不住扭頭，藺堯挪手上擡，頭冠落，烏發遮顏，隨風飛旋，直叫人目瞪口呆。

出家人素喜落發斷塵俗，端王爺也落發，頭冠磕地，卻煞是嬉游紅塵酒肉客。

“方丈，寬衣可足？”藺堯撥開折扇，一派逍遙。

方丈平靜下來，道：“尚可。”

方丈再走上石階，“眾位施主請入寺吃齋。”

藺堯痞笑挑眼。

楊獻蓉轉身，望著王爺衣袍松垮，烏發逸顏，臉頰紅暈乍起，不敢對望。

細綢漸散，褚照玉突然掙脫，跳到方丈面前，“我也要玩兒。我也脫衣裳。”

褚照玉開始扯腰帶。

小沙彌與侍衛一同驚悚轉身。

方丈閉目，“阿彌陀佛。女施主，只有皇室子孫才循此禮。此曰：退身。”

褚照玉不幹，仍要脫。

藺堯拿住她的手，“傻子。”

褚照玉再掙不脫。

“我要玩！”她眼紅心急，“好玩。變漂亮。”

周遭忽而有噗嗤笑聲。

藺堯作勢張口咬她，“爺是男人，不準說漂亮！”

褚照玉被嚇到，哇啦一聲，哭唧唧。

藺堯黑臉，捉住她的手臂便往凈住寺裏帶。

楊獻蓉眼眸有變，隨侍衛踏進寺廟，冷風微燥。

當夜，凈住寺裏遠近橫著幾間待客的禪房。

褚照玉從熄燈的禪房偷溜出去——這寺廟上頭的天空是皓月，月亮圓作一團光，竹林裏，一僧人四肢伏地做蛤蟆樣，緊閉眼睛，不與周遭聯通，像是等她來，又像是靜憩著，想同月爭輝。

褚照玉蹲身跳到僧人面前，“呀哈，蛤蟆成精了，一只老蛤蟆精！”

僧人的口角現出笑意，仍閉眼，“啊哈，對面來了只小蛤蟆精。”

褚照玉楞楞眨眼，知他說的是誰，忽然嘻嘻笑，伸手去掰僧人的眼睛。

僧人躲過，自行睜開眼睛，看到她，不禁微笑更深，“小蛤蟆精，你這麽晚出來，不怕有人找到你，把你變成一只小烤蛤蟆嗎？”

褚照玉聽著撇嘴不高興，“小蛤蟆精不好吃，沒肉，沒人吃。”

僧人哈哈笑，“小蛤蟆精生氣啰！”他盤坐起來，摸摸她的頭，“小蛤蟆精有靈慧，今夜月亮圓圓的，老蛤蟆精請小蛤蟆精吃肉肉。”

褚照玉眼睛點亮。

僧人從布衫裏摸出油紙包，露出油滋滋的……叫花雞的一只腿兒。

褚照玉又不高興，“老蛤蟆精偷吃。”她指著對面僧人嘴邊一圈油光。

僧人靦腆咳嗽，他確是吃了，本以為躲在竹林裏沒人看，卻偏偏被這丫頭見了，還剩半個腿兒。

幸好他剩腿兒時太撐便蹲坐到地上吐息，幸好這丫頭傻傻的挺可愛。

僧人將那腿兒拿給她，“給小蛤蟆精吃，吃肉肉長肉肉。”

褚照玉歪頭一口咬住叫花雞的腿兒，吧唧嘴，屁股墩兒往露珠葉上坐，用手托住骨頭，吃著吃著。

僧人雙腿蹲久有些酸，肚腹有響動，臉綠了，“小蛤蟆，老蛤蟆要回去了，小蛤蟆也快回去吧。”

褚照玉拿衣袖擦嘴，雞骨頭落在地上。

她站起來，僧人走出去兩步，沒有回頭看她，“小蛤蟆，走啦走啦，夜深了大花貓就出來啰！”

褚照玉一聽大花貓，驚得一跳，想到那黑夜裏的惡犬和窗外的貓影，又記起那熏人的大火，心底直害怕，哆嗦著跑回去。

褚照玉走後，僧人急忙鉆進更深的竹林裏。

站在黑暗裏的端王爺叫侍衛去跟著看。

半晌，侍衛回來，欲言又止。

藺堯想，果然是露出了貓膩。

“他去幹什麽？”藺堯仰首望月。

侍衛臉色紅白變幻，“那僧人找了一間草房，在草房背後的藥圃裏刨坑。”

藺堯興致來了，“哦，在做什麽？”

侍衛低頭一嘆，情緒波動，“那僧人左顧右盼，雙手合十，運氣調息，蹲下身――拉屎。”

藺堯霎時綠了臉，嘴角牽動僵硬，轉身去往禪房。

侍衛訕訕笑，立馬跟緊主子，發誓不與外人提及今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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