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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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嵐使臣來訪無非是看月離歸降,因此主動示好,想問可不可以給蒼嵐減些歲貢。看到臉如寒霜的衡王大人,趕緊把這個念頭咽回肚子裏,在夜鈞天幾句試探,他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主動提出今年的歲貢比照往年多加一成。

夜鈞天擺擺手:“你傳信回蒼嵐,如果能替本王尋來幾匹鮫綃紗,不必增加歲貢,本王亦能確保蒼嵐的地位不被月離替代。”

蒼嵐使臣聞言,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夜鈞天滿身疲憊地回到內院,原本打算先同陸小恰吃個午飯,再哄她陪自己睡個午覺,沒想到,還沒進屋門,彭澤就過來說王妃回了碧波院了。

這小家夥,賭個氣就罷了,還要反了天嗎?

夜鈞天大手一揮,直接拐了彎往碧波院去了。

他病體未愈,去見蒼嵐使臣已是強撐,真的到了碧波院裏,今晨才稍稍降下去的體溫又燒了起來。陸小恰出來迎接請安,他費力地擡起手捏了捏額頭,不滿道:“怎麽沒等我回去?”

她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夜鈞天本就頭痛心煩,看她這個樣子,幹脆說:“不說也行,我累了,就在你這裏休息一會兒。王妃不會不答應吧?”

陸小恰還沒開口,彭澤已經推著夜鈞天的輪椅,堂而皇之地進門去了。她在原地跺跺腳,追過去,把他們主仆二人擋在了自己的臥房外:“王爺,不行,今天不行。”

夜鈞天簡直要被氣笑了,這個小丫頭還真是膽子大了,他拉住她一只手,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她一向熱乎乎的小手這會兒涼沁沁的,纖細指尖幾乎要和他的手一個溫度了,再仔細看,她精神似乎也不如往日好,小臉兒有些蒼白。

他皺眉,捂著唇咳了兩聲:“怎麽回事?我把病氣過給你了?”

陸小恰連連搖頭,左顧右盼了一下,趴到他耳邊跟他說悄悄話:“我,我來初經了。”

夜鈞天在她腰後一按就把人帶到了自己腿上,她臉色一變,軟軟地推他:“王爺,王爺,這不行,這不合規矩,陰血不吉……唔!”

他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坐穩了,我腿疼呢,一會兒看不摔了你。”想了想,又說:“這是大秦的規矩,還是月離的?”

陸小恰坐在他膝上,聽他說腿疼,不敢用力卻又無處借力,最好只好自暴自棄地摟住他的脖子,摸到他身上灼燙的溫度,心裏又酸又軟,完全熄了和他賭氣的心思。

陸小恰摸摸他滾燙的額頭,小聲說:“王爺忘了,這是大秦的規矩呀。你回主院去吧,等過了這幾天,我一定馬上去服侍王爺。”

手指帶去的涼意緩解了他劇烈的頭痛,他舒適地瞇了瞇眼,仰起頭,讓她的手蓋在自己酸痛的眼窩上,毫不在意地說:“什麽破規矩,還不許你我親近了?明天就叫人改了它。小恰乖些,別折騰我了。我實在是累,就在你這兒睡一會兒,行不行?”

她用手指刮他的眉毛和眼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在綠竹的幫助下把他扶上了自己的床榻。

因為嗅覺特別敏感,陸小恰平日裏並不用香,倒是喜歡用些有香味的花露滋潤肌膚,這一回夜鈞天躺在她的繡榻上,幽幽的花木香氣混著女兒家身上的暗香,他滿足地吸了口氣,覺得鼻端全是她的獨特味道,分外怡人。

陸小恰看他嗅聞自己被子枕頭上的味道,竟覺得比肌膚相親還要暧昧,羞得沒眼看。這一位又是自己名正言順的丈夫,閨閣之事,天經地義。

她對於自己已經嫁人的事情是認識得很清楚的,雖然對夜鈞天的敬畏遠遠超過親近,但她也是真心把夜鈞天當成要與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因此,十分害羞,卻並不扭捏。

她給他解了發簪,又幫他把頭頸擺成舒服的姿勢之後,被他一把握住了手:“別忙了,你不是不舒服嗎,上來陪我躺一會兒。”

她是不舒服,小腹墜漲,也沒什麽精神,可是現在她最不願意的就是躺著。下身不時湧出的熱流,讓她很有些坐立不安,和他同塌,要是不小心把經血蹭到了哪裏,那還不如一頭撞死。

她拉著夜鈞天的手晃晃,捏著他修長冰涼的手指,小貓兒似的撒嬌:“王爺——”

他眉毛挑挑,是真的乏的厲害,不再管她,兀自沈入到春暖花開的美夢裏。

夜鈞天睡著,陸小恰自然守在他床前。

她看著他的睡顏,蒼白而無損硬朗,瘦削卻不改威嚴。他在病體沈重中仍不忘國事,只這一點就比她的父王和兄長強上許多。她為他拂開臉頰上一縷發絲,忽然覺得很幸運。

她嫁給了他,而不是別人。

夜鈞天沒睡多久,就被陸小恰叫起來吃午飯,飯後還督促他喝藥按摩。雖然不太明白她怎麽突然改了脾氣,但是這種親近他顯然喜聞樂見,全力配合,無聲地鼓勵著她。

他的小公主,正在努力放下對他的畏懼和成見,這讓他對以後的日子不禁抱了期待。

一整個下午,夜鈞天都留在了碧波院。他批批折子,聽著彭澤帶來的各地消息。她就在一旁做繡工,神神秘秘的不許他看。午飯時候被小王妃問到“冬日裏習不習慣戴暖耳暖帽”的衡王大人自然不會再去戳破她的小秘密,只裝出一副十分好奇但是努力忍住的樣子。

陸小恰趁他不在意,忍不住得意地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貝殼似的小牙齒。夜鈞天落在折子上的犀銳筆鋒突然變得圓潤柔軟,他寫了幾筆,又忍不住搖頭嘆息。

才來初經……勉強算是從小丫頭變成小女孩了吧,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太快,陸小恰對著自己的針線匣努力想著花樣子,冷不防被流丹在肩頭拍了一下。她回過神,流丹在她耳邊低聲道:“王妃,王爺快兩個時辰沒排尿了。”

流丹要不說,陸小恰幾乎忘了他還病著,她側頭看看夜鈞天,小聲問流丹:“我去勸?”

流丹點頭:“王爺最聽您的啦。”

陸小恰撇撇嘴,她對這句話並不認可,但是如果他在她的院子裏又累病了,那可太糟糕了。

她放下針線,站起身卻又突然僵住。流丹看她神色不對勁,連忙扶住她:“王妃,怎麽了?”

流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夜鈞天的註意也被吸引過去:“綠竹,推我去王妃那裏。”

一圈人圍過來,陸小恰滿臉尷尬,求助地望向夜鈞天。他想了想,不確定地試探:“肚子痛?”

她推開流丹,走到他身邊想握住他的手,他卻破天荒地躲開了。看到她有點兒受傷的神色,他解釋道:“我手涼,你別碰。”又轉向流丹:“應該備了湯藥吧?去端過來。”

陸小恰坐回羅漢床,在夜鈞天的監督下喝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額頭都冒了汗,他才算滿意。她扯扯他的袖子:“王爺,該排尿了。”

夜鈞天輕笑一聲:“人兒不大,操心的事兒倒不少。行,我知道了。你安心坐著,我去外間,順便叫他們準備晚飯。”

結果就還是不許看嘛!

大!壞!蛋!

夜鈞天的一再拒絕終於傷到了陸小恰的小心臟,她一整個晚上都悶悶不樂的,要不是他看著,拿出了“家長”的威嚴,恐怕她要郁悶的連晚飯都吃不下。

夜漸深,他朝流丹吩咐了兩句,然後讓綠竹抱他上床,和陸小恰並肩坐著。他靠在一堆軟枕上,揉著額頭朝她說:“過來,給我揉揉腰。”

陸小恰聽話給他揉腰,但仍不肯開口,他輕輕一哂,並不多言,直到流丹帶著人擡著個裝滿熱水的木桶進來,放到床邊。

他朝陸小恰擡擡下巴:“楞著幹什麽,坐過去泡腳,省得晚上又要肚子痛。”

她乖乖脫了鞋襪,挽起褲腿,露出一雙纖細瑩白的小腳丫浸到熱水裏,又馬上擡起來:“王爺,好燙。”

夜鈞天讓綠竹扶他坐直一些,伸手試了試水的溫度,有些燙手,但絕不會把人燙傷。他幹脆直接上手捉住那對小玉足按到了熱水裏。

陸小恰吃驚地睜大了眼,熱水的刺激倒是其次,她從小受的教育是乖順賢淑為上,侍奉姑婆,伺候夫君……讓夫君給她泡腳,這怎麽可以?

她動動腳腕想掙開他手掌的禁錮:“王爺,我聽話了,這樣,這樣不成的。”

夜鈞天在她瘦瘦的腳腕上用力握了一下,隨即放開,流丹適時地給他遞上布巾,他一邊擦手,一邊開玩笑似的問她:“不喜歡我碰你?”

陸小恰連連搖頭:“不是不喜歡,只是不合規矩……”

他忽然按住她的膝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小恰,規矩都是給下人使的,你是王妃,王妃只要考慮喜歡還是不喜歡就好了,知道嗎?”

她小聲囁喏:“可是夫妻之道,夫為尊。”

他搖頭:“錯了。夫妻之道,在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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