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輕吹，低吟了誰的痛？早生華發，盡白了夢中的殤。

在一團黑氣中，那乍眼的白發，隨著風飄動。她的嘴角溢出了絲絲的殷紅，就掛在慘白的臉上，是那般驚艷。一行清淚，無法傾述出她全部的相思。可她已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仍未能開啟這些神器，回天輪便召不出來。這種結果，她未曾想過，但自己已經耗盡靈力，在她的生命中再一次感覺到絕望，比死亡的毒還要更甚。

她像一片無助的葉子，直直地往下落，不甘的目光透過渾濁的眼睛望向神器法陣。就連在懸浮空中的力氣都沒有，最終還是失敗了嗎？

筱熙恨自己無能，救不出喜歡的人，上天真的要如此狠心的對她嗎？心如刀絞，她還有什麽資格感覺到痛？那個被她遺棄、而又為救她神魂俱滅的人，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情感，她又有什麽資格還在世上茍延殘喘？

“為什麽不去死了？”她在心中一遍遍的對自己說著。

筱熙閉上眼睛，最後一次聽這裏的風聲，這是她活著的最後一天。即使死了也見不到他，那麽死了和活著都是痛苦的，還是選擇魂飛魄散吧，世間再沒有凰族神女和蜃樓，也沒有鳳筱熙和魔尊。

公平，兩不相欠，筱熙的嘴角上翹，一種淒美的笑容浮在臉上，那是一種絕望的花蕾再綻放。

這時，有一股力量托起她下墜的身子，筱熙睜開雙目，看到鳳王已經把她抱在了懷裏。

“已經這樣了，你還要與我作對嗎？”筱熙疲憊的說道。

“或許還有希望。”鳳王的雙目中閃過一絲憐愛，但轉瞬即逝。

筱熙搖著頭，她已經沒有退路。

“你看！”鳳王帶著她，往上飛去。

筱熙看到了一幕震驚的場面，三界界主在全力的控住神器，他們再往法陣中註入靈力。鳳王回歸後，單手抱住筱熙也和大家一同註入靈力。頓時五顏六色的靈力註入法陣中，法陣又開始運轉起來。

筱熙沒想過絕望之後，還會有希望誕生。她從黑暗中來，卻走向光明。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為什麽這些人會幫助她？

“筱熙，或者我們都有過錯，亦如萬年前的我們。看待一個生靈的善惡，不能單單指表象，正如你剛才施展的幻術，讓孤看到了世界的末日。那時的孤，認為你是危險的，讓惡源侵害了你。

可是，當一切幻境成為海市蜃樓，煙消雲散時，孤才意識到，那種想法是錯誤的。你沒有害人之心，不是光看表象，也不是每個人偽裝出來的。你是，扶狄也是都用你們想讓世人看到的面具行事，蒙蔽了眾人，所以原本的善惡就在這面具之下無法分辨。

萬年前，我們錯怪了蜃樓，他未曾害過人，卻讓你去禁錮他，這是怨債，親手種下這顆種子的人，是孤。今日就要孤來償還這一切吧。”

“鳳王？”筱熙在他的懷裏輕聲的喚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再次侵蝕著她。

“如果救出了蜃樓，替孤向他道聲歉，今後你們要好好的。”好像最後訣別一般，他的聲音沙啞起來，沒有勇氣再說下去。

“你，你要做什麽？我……”還沒等筱熙把話說完，鳳王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過，一聲震耳的鳳鳴聲響起，白色巨大的鳳，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他看了一眼筱熙，黑色的眸子就凝在這一刻，這大概是最後一眼吧，記不記得住已經無關緊要。

鳳王沖進了陣法中，當年漓梵沒有告訴筱熙，啟動這個法陣必須要有神活祭。當他跳下之後，法陣中的神器都圍繞著他，很快那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法陣中，不留下任何的痕跡。筱熙的眼中震驚之色還沒有淡去，她失聲的叫道：

“公良斐。”而再也沒有人回應她，她要知道這樣的結果，跳進法陣的活祭，就是她。

筱熙：“我叫鳳筱熙，今天認識你是我的幸事。”

公良斐：“是嗎？我倒不覺得。”

筱熙：“沒什麽？你是用什麽把我換出來的？”

公良斐：“問這個做什麽？”

筱熙：“是什麽啊？我不想欠人什麽的？我會還上的。”

公良斐：“還？呵！”一聲嘰笑。筱熙有些怒意，卻不想公良斐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

“你欠我的何止這些？”

筱熙：“你可以保證永遠都不舍棄我嗎？”為什麽她的話，說出來那麽卑微。

公良斐：“當然。”他回得很快。

筱熙：“不用再考慮下嗎？我不希望我的要求給你帶來什麽壓力，我也不希望成為一件東西，你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會被扔掉。”

公良斐：“不會的，筱熙。至少這個世界裏還有我不會這樣做。永世都不會。”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筱熙：“謝謝！”

公良斐：“這話應該我對你說，讓我還能遇到你，還能帶你回家。”

筱熙：“回家？”

公良斐：“嗯！”

筱熙：“我還有家嗎？”

公良斐：“你一直都有家，只不過你迷了路。暫時找不到了家。”

神器開始真正的融合，直到一道耀眼的白光出現，直通雲霄。厚重的烏雲被熾光撕裂，天空露出一片蔚藍，這是埋藏人心中的陰霾被驅散。等待了好久，終於從黑暗中盼到了光明。

回天輪在白光退卻後，開始顯現出來，那是一個古樸的紅銅色，車輪狀的輪子，一邊有扶手可以轉動。

那麽一件不起眼的東西，真的能有如此巨大的能力嗎？所有人都對這東西感到置疑。筱熙握住那柄把手，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上面。如果真的失敗了，她也將步入生命的完結，便對世間沒有任何的留戀。

“筱熙，勇敢些，不管成與不成，我都要隨他而去。那還要怕什麽？”她把心一橫，靈力便從手中傳出，回天輪感受到她的靈力的召喚，同樣神器也開始放出光芒回應她。

光芒變得有些扭曲，而整個空間也變得扭曲起來，越來越快，直到眼前的一切都隨著那扭曲再改變、消失。取代眼睛景象的，又是一個地方，而那裏她感覺即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覺得那已經離她好遠、好久，久到已經記不住這裏究竟是哪。滿地的鮮花床上、地面上，只要是視線所能及的地方就沒有一處裸露出來的土地，它們都被鮮花覆蓋上。她喜歡這裏，因為整個身心都讓她放松起來。

“小凰，你的頭發？”一個好聽的男聲響起，卻波動了筱熙心中的那根弦。她猛然回頭，他就立在那裏，就真切的站在她的身旁。筱熙的雙眸迷上霧水，她輕顫的朱唇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怎麽了？”那極其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筱熙已經情難自禁，她撲到了他的懷裏，相隔萬萬年之後的第一次放下一切顧慮的擁抱，這時沒有糾結、沒有傷害、沒有欺騙，就是給他一個真正屬於他的擁抱。

“我不是在做夢吧？小蜃。”她居然看到他之後第一聲發出了哽咽，積攢了心中幾世的苦，今天終於可以釋放出來，她居然浸濕了他的衣衫。

小蜃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問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按照承諾給她了一間開滿鮮花的房子，僅此而已。他們也只是剛剛認識不到百年，百年對於他們永恒的生命就如朝夕一樣的快。可見到這個女子之後，他便感覺與她有相處幾世時那種熟悉感。

回天輪還緊緊的拽在筱熙的手裏，這一切告訴她，原來這都不是夢，是回天輪把她帶到了過去的那段時空裏。

“小凰你的頭發為什麽都白了？”小蜃還是追問道。

那是她耗盡靈力的鑒證，那是她對他懺悔的鑒證。

“沒關系，這不重要。我，這樣還好看嗎？”

“當然，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生靈，是這個世界中唯一可以讓我傾心的。”小蜃說著把唇溫柔的落在她的眉心之間。

她最不敢回首，也是留下遺憾的時光，那個還未染塵世滄桑的星眸一直凝望著她，筱熙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為什麽萬年前的她會那麽狠心，會讓這一顆泛著卓越星光的眸子，失去他原本的樣子。

萬年之後，取代這雙星眸的是一種無法言明的傷痛深眸。那道她留給他的傷疤是不可能痊愈，即時她做出努力，他們之間會依然存在縫隙。她沒有在萬年後，聽到他這樣純粹幹凈而溫柔的聲音，也沒有看到過他的眼眸中這樣炙熱的眼神。

他是小蜃，卻不是萬年之後，那個擁有生殺予奪的魔界至尊。他只是她的小蜃。

“怎麽了？”小蜃關切的問道。

“沒，沒什麽，我，我只是怕這一切會成為泡影，在我醒來的時候，會消失不見。”那種得到之後再失去的感覺，實在太可怕，即使她現在想想都感覺全身在發抖。

“傻瓜，你不會失去這些，我也不會失去你。”小蜃緊緊的抱住筱熙，意為給她一個最安全的擁抱，來平定她的焦慮。

“我什麽都不怕失去，就怕失去你。”

是的，甚至生命她都不怕失去，可她不能忍受沒有小蜃的時空裏。她想這樣一直抱著他，哪怕走到世界的盡頭，她都不會害怕。

這一天註定會來臨，萬年前的這一天。是筱熙作為凰族神女的職責，是她永遠都不想再回憶的這一天。

“小蜃，如果我做錯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會怪罪我嗎？”這是她萬年前曾說過的那句話，而她面前的那個少年還是楊益著溫和的笑容，他根本不明白接下來，神女對他做出的事情，使他幹凈純潔的靈魂染上了難以磨滅的傷痛。

蜃看到六界中所有的生靈向他攻擊而來，他們每個人的面孔都變得猙獰無比，為什麽能友善的對待其他人，卻唯獨不讓他活，他沒有殘害過生靈，卻要得到如此的待遇。這些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麽，可是那個他唯一珍視的人，卻和他們一樣，在那個隊伍中。這是一種莫大的諷刺嗎？原來他們的感情只是一種虛幻嗎？

當神女要封印他的時候，小蜃還是不明白這一切都是事實。

“小凰？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這一問卻隔了萬年，筱熙再次聽到他的問話。可萬年前，她是怎樣說的，她會說出怎麽的話去傷他呢？筱熙的心再滴血，她看到小蜃的星眸在隕落。

“小蜃，即使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靈都與你為敵，但你還有我，即使你去哪裏，我們都會在一起。相信我，沒有人比我更喜歡你。”這時，他的耳旁會聽到她的聲音，是幻聽嗎？並不是他還真切的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是那般的熟悉，不會錯的，就是她。

“小凰？”蜃原本暗淡的眸子，又重新明亮起來。筱熙真的害怕那擁有這世間最美的星眸的他，會在今日失去所有的光輝，這回她終於做到了，做回了自己。

“來，我帶你去一個沒有人打擾我們的世界。”他們的手牽著，筱熙用術法打通了另一個空間，他們相視而笑，一同跳了進去。

“祖奶奶，你給我講的故事真的好好聽啊。”一個絕色女子，卻被一個小黃發丫頭叫做祖奶奶，除了頭發雪白以外，她一點都沒有衰老的跡象，歲月似乎無法在她的皮膚上寫下任何的痕跡。

“熙兒，不要一直纏著你的祖奶奶。”

一個俊朗的黑衣男子，走過來對小丫頭嚴厲的說道。

“是，祖爺爺，那熙兒先出去。”小姑娘乖巧的退出。

“沒關系的，蜃。”

“都讓你給寵壞了。”他溫柔的說道，滿滿的都是寵溺。

女子安靜地靠在他的身上，白發輕垂下來，與黑發相交在一起。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完~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