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和萬長生因為仰慕戒癡大師風采，就在徑山寺逗留了一段時間。突然有一天，戒癡大師身邊的小沙彌來找他們。“我家師父有請娘子。”

“不知大師邀我前來，所為何事？”沈清歡好奇地問道。

“不知沈施主可知道日本國？”戒癡大師似是遇到什麽難事，雙眉緊鎖。

“當然知道了，當年在海上行商時，我還和他們打過交道呢，他們國家的人很喜歡我們大宋的茶葉。”沈清歡還記得當時在海外經商時的情形。

“哦，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聽到沈清歡的話，戒癡大師的心情顯然輕松了許多。

“怎麽了？”沈清歡不知道戒癡大師為何高興。

“昨日有個日本和尚尋來了，非要和我比試鬥茶，還說我不同意，他就不走了。我只說自己技藝不精，要給他尋個厲害對手，他這才同意了。沈施主，我希望你能替我和這日本和尚比試一回。”

“您的鬥茶技藝和我不相上下，為什麽不自己和他比試呢？”沈清歡不明白戒癡大師為何不親自出手。

“我不願破壞心境，卻又不想讓他小瞧我大宋。正好你來拜訪了。不如你替我應下這局比試？”戒癡大師請求道。

“好吧，不知他何時到來。”沈清歡欣然應允，打算會一會海外的茶道中人。

“估計一會兒就到。”戒癡大師算了算時間說道。

沈清歡一眾人正在等待那位日本國大師的到來，只見那人帶著一群弟子呼嘯而至，不像是來鬥茶的，反而好似打架的。

“戒癡大師，開始鬥茶吧！只是不知道你請來的強援是誰？”那名和尚沖著戒癡一揚手，示意他宣布比試開始，同時盯著一旁的萬長生打量。

“阿彌陀佛，大師，您誤會了，我身邊的沈娘子才是你的對手。”戒癡大師見他誤會，連忙解釋到。

“沒想到戒癡大師竟如此怯戰，找了別人替他比試不說，還竟然找了個女子。”那日本和尚一臉的不可思議。

“沒想到出家人也會有這麽大的戾氣？佛祖尚且視眾生平等，怎麽在大師的眼中，男女的界限就如此明顯了呢？大師怕是著相了。”沈清歡站起身直接走到日本和尚面前說道。

“敢問娘子尊名？”

“東京沈清歡。”

“請教大師上下。”沈清歡有禮貌地問對方的法號。

“上惠下明。”日本和尚回答道。

“惠明大師，不知您要如何比試，還請大師畫出道道來。”

“不用，什麽比試我都能接受。”惠明的口氣極大。

“果真如此嗎？那不如不比點茶比其他。”沈清歡聞言笑道。

“不比點茶能比什麽呀？”惠明大師奇怪地問道。

沈清歡輕輕一笑，這大和尚什麽都不懂還敢來挑釁。“那能比的可就多了，比如說品水，再比如說候湯，又或者是鬥盞。”

沈清歡口中的品水是指比鬥雙方互猜水源，猜對多者為勝。候湯則是指聽聲辨水，考驗比鬥雙方對水溫的控制。至於鬥盞，則是比鬥雙方各自拿出珍藏的茶盞，一較高低。

“不知品水如何個比法？”惠明大師問道。

“我們雙方便各自準備不同水源讓對方品嘗，若對方猜出是什麽水，便可積上一分。每人各自準備五份水，誰猜中的多，誰就獲勝。”

“這很公平，我們就比品水。”惠明大師似乎對自己格外有信心，絕口不問出現平局時該怎麽處理。

不過沈清歡仍是補充道，“若是平局，則重新再賽。同時我要把規則宣布一下。”

“你說。”惠明大師準備認真傾聽規則。

沈清歡向萬長生一示意，他便接著沈清歡的話，繼續道，“比試規則如下：第一，比賽雙方的用水不可是汙濁之水，不潔之水，以免對手品水時染病。第二，比賽雙方需在賽前將寫好水名的紙交給裁判，以免其中有人暗自調換。第三，比賽雙方在比賽途中不可相互尋釁滋事。惠明大師，你可聽懂了？”

“聽懂了。”惠明大師認真點頭，然後問道，“不知道裁判是誰呢？”

“裁判通常是比賽雙方共同商議之後，推薦出來的德高望重之人，這人選你們自己商量吧。”萬長生把包袱甩給他們。

惠明來大宋不過半年，哪裏有什麽熟人，可他又不願意讓沈清歡舉薦，怕對方從中搗鬼。

沈清歡明白惠明大師的顧慮，於是笑著說，“這水的名字都事先是寫好的，不過是找個人保管而已，若是惠明大師信得過戒癡大師，不如就由他做裁判就是了。”

“好，這比賽的用水，我要幾日時間來準備。”惠明同意了，又提出了要延期幾日比賽。

“當然了，我需要時間準備啊。那我們五日之後再行比試。”

沈清歡定下比賽之日，惠明點頭同意。

回到禪房之中，沈清歡開始寫信從自己家的茶樓中調水。“長生，你說用什麽水好呢？我見這惠明大師來勢洶洶，恐怕一般的水難不住他。”

“那點茶之水不過天水、山水、江水和井水之類的，你從中挑出較為難見的就是了。”萬長生不以為然，沈家茶坊經營多年，拿出幾種少見之水是小菜一碟。

沈清歡聞言擬了一份名單，拿給萬長生看，萬長生指著其中一個水名，笑著拍手，“只怕到死，這大和尚也猜不出這水是什麽。”

五日之後，徑山寺後院的禪房裏，惠明和沈清歡相對而立，雙方人馬共同把寫著水名的單子交給了戒癡大師。

“比賽開始。”萬長生宣布道。

“大師請。”沈清歡從一個密封的壇子裏的壇子裏倒出了一碗水供惠明品嘗。

惠明上前端起碗，張嘴飲了一口，隨即笑道，“沈施主這不是笑話老衲嗎？若是連雪水都嘗不出來，我又如何敢向戒癡大師請教。”

“大師說得沒錯，我的這壇水的確是雪水，不過您還沒說是什麽樣的雪水呢？”沈清歡要惠明仔細說明。

“是梅花雪水。”惠明大師略一回味，肯定地說道。

“沒錯，大師真是高明，這是去年初雪時，我命下人收集的梅花蕊上的雪水。”

“沈施主，現在該你了。”惠明伸手示意沈清歡去品水。

沈清歡飲了一口之後，笑道，“我用梅花雪為難大師，大師便用荷葉露考驗我。咱們還真是想到一處去了。”

原來惠明用的是秋日太陽還未出來時，便凝結在荷葉上的露水來考驗沈清歡。

第一次品水結束，第二輪又開始了。沈清歡用了桃花溪水，惠明大師則用了翠湖冰水，二人又是同時猜出，不分上下。餘下兩局亦是如此，只剩下最後一局的賽點。

“恕我孤陋寡聞，竟不能猜出這最後一種水是什麽？不過還請沈施主，先把我的水名說出來才好。”

沈清歡微微點頭，“水之源不過天上水，山上水，江中水和井下水，其中除了天上水，餘下之水又因地理位置不同，味道也會所有變化。大師的用水味道清甜甘冽，應當是泉水，然而卻水味甚冷，所以我猜它是寒泉水。大師，對嗎？”

“對。”惠明面色難看地承認了。

惠明沒有嘗出沈清歡的最後一壇水是什麽，自己卻被她全部猜對了。他心有不甘地問道，“不知沈施主最後的一壇水是什麽水？”

“是竹瀝水。”沈清歡不賣關子，直接為他解惑。

“竹瀝水，哈哈哈，難怪我輸了。沈施主真是心思巧妙。”惠明聞言哈哈大笑，有些失態。

沈清歡見惠明大笑，不由皺眉道，“惠明大師，其實一開始你就輸了。點茶講究的是心境平和，尤其大師您是出家人，就更不應該有爭強好勝逞兇鬥勇之心。”

“你說得沒錯，我一開始就輸了。”惠明經她點撥，這才恍然大悟。

“大師，人誰無過，過而改之，善莫大焉。希望經此一役，大師您能夠掙開桎梏，得證佛法。”沈清歡輕聲勸慰道。

“多謝沈施主開導，如果有機會，我願意將大宋的點茶工藝帶回日本。”惠明雙手合十，向沈清歡道謝。

“我也希望如此，那麽就會有更多的人喜歡我們大宋的茶葉了。”沈清歡恭敬地還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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