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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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即使是專業聲優，仍然面臨著失聲的危險
——————————
一開始還不明白梨衣偽造的個人主頁究竟有什麽用，直到……工作的邀約突然多了起來。甚至有一部劇場版動畫，還沒有參加試音會，制作人和監督就已經內定了我是一番。用黑澤上司高杉彩小姐的話說，大約是“落寞憂郁男聲優的形象激發了廣大親媽粉的舐犢之情”。
好、好吧。
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來自年紀可以當我女兒的粉絲們的……舐犢之情……
因為結婚而下滑的人氣又重新回暖，甚至更甚從前。工作也變得更加繁忙，幾乎都要將近0點才能回家，怎麽有時間找房子呢……
今天是外畫吹替，我到達錄音室的時候，我和梨衣的“媒人”——櫻庭冬子正坐在休息室的雙人沙發裏。
“櫻庭姐，早上好。”
“晃君，早。”櫻庭姐將臺本合上輕輕放在身側，站了起來，“你和梨衣究竟發生什麽了。”
“抱歉……辜負您的好意了。只是我們倆人的感情還沒有深到可以攜手一生的程度吧。”我無奈地自嘲著笑了笑。
櫻庭姐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半晌才說道，“我之前讓你看梨衣的書，你真的看了麽？”
“啊……那個，抱歉，工作太忙了。”
“《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你好好讀一遍啊！”櫻庭姐第一次用微微有些慍怒的聲音對我說道。
這已經是我……這些天第三次聽見這個書名了。
第一次是梨衣離開第四天的早上，這天我休息，不用出門工作，櫻小姐也就沒有進房間催我起床。倒是一通電話把我從淺睡眠中吵醒，不等我應答，對方就已經劈頭蓋臉地說了起來。
“石平先生！！你和梨醬究竟是怎麽了！！”
啊……水島的聲音，平時覺得聽清脆悅耳的……一大早聽見還真有些刺耳呢……
“你怎麽……還………@#$##@”
水島是在外太空打的電話麽，怎麽信號差成這樣……
“《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你好好讀一遍啊！”水島當時的語氣和面前的櫻庭姐簡直秋毫不差。
第二次聽見，是前幾天，我從業以來第一次……忘記帶下午需要錄制的臺本，中途折返回公寓的時候，三田夫人正好帶著幾位清潔人員在公寓裏收拾房間。
“石平少爺，這個時間回家是發生什麽事了麽。您已經用過午餐了麽。”
“啊，回來拿落下的東西。我還沒吃飯。”
“立刻就幫您準備。”
“不麻煩你們了，我一會就要出門工作。”
“司機應該還在附近，這就通知齊藤準備用車。”不等我拒絕，三田夫人已經這樣吩咐給兩位年紀較輕的女生，“還有你，立刻幫石平少爺準備可以在車上享用的午餐。”
“三田夫人，大小姐的需要的資料我已經準備齊了。但是放在這邊的作品集需要一起帶回府邸麽？”一位戴著眼鏡，穿著商務西服的女性從梨衣的書房走了出來，似乎不知道我已經回家了，手上正揮舞著一本硬皮書，一臉天真地沖著三田夫人說話，而然在看見我的瞬間，立刻換了一副恭順的表情和我問好，“啊，我失禮了。石平少爺，午安。”
“二階堂。”三田不滿地沈吟了一聲，“是哪幾本書落在這邊的書房了？”
“是修訂版的《聲雖無形》、《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和最近剛出的《野空》，別的都是輕小說了。”
“啊，《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這本的話就不必了，先放在這邊吧。”三田夫人當時這樣說道。
《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裏究竟寫了什麽呢……洗完澡後，我來到梨衣的書房，從排列整齊，不染纖塵的書架上找到了這本書。
這本書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描述了一場校園欺淩事件。主角患有情緒認知障礙，在目睹欺淩事件的時候，和眾人一同袖手旁觀，不經意發出了一聲輕笑。被欺負的學生自殺未遂，主角卻從此認為自己比欺淩者更為罪孽深重，從此日覆一日活在悔恨中，渴望得到救贖。5年後同學會上，被欺淩者親切地擁抱了主角，然而主角卻為此更加絕望，最終選擇了輕生。
校園欺淩事件中，除了施加傷害者，袖手旁觀、隨波逐流默許了這樣的行為，甚至認為這種行為是有趣的、從眾的師生也應該負起責任，抵制這樣的行為。梨衣選的視角很獨特，筆力淩厲，又有振聾發聵，發人深省的寓意，難怪能奪得綠知社當年的大獎啊。只是這本書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今天那個人也溫柔地微笑著，無視了我雙手間緊握著的、閃著青芒的鋒利小刀，毫無芥蒂地擁抱了笑得置身事外的我。啊啊，我簡直要愛上她了。沐浴在潺潺而出的鮮血中的雙手，感覺到母親羊水一般的溫暖安適。她的氣若游絲的鼻息摩挲著我的耳廓……顱內愉悅地湧動起一陣欲罷不能的酥麻，恍若置身汙穢的天國……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脖頸轉動出令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咯咯”聲。警笛由遠及近，尖銳得撕碎聚會的惺惺假面，然而、然而最美妙的是誰都無法治罪與我。因為——
我是情感認知障礙的現行犯。
除了自戕我別無他法。」
書的最後寫的是這段話。我合上書本，籲了一口長氣，揉了揉太陽穴，將書擱在了床頭櫃上就鉆進了被窩。完全無法理出頭緒來……已經是將近淩晨３點了，趕緊睡覺吧，明天又有一堆的工作啊……
是什麽聲音……誰在那裏……
「啊，什麽嘛，石平晃只是徒有其表吧。」
「石平晃的演技也不過如此了，說起來還是借了作品之光才能得到大賞。」
「吶吶，不知道麽，石平晃以前錄制過有些糟糕的CD Drama（朗讀劇）呢。」
「他本人是那種趣味吧，真惡心啊~」
「好像和幾位監督……還有同期的聲優先生們也關系暧昧呢……」
「啊啊啊……真是恬不知恥啊！他的粉絲都是只喜歡他那些的惡心homo和腐女子吧！」
「名不副實啊，大賞小偷石平晃，快給我電視謝罪吧！」
「對啊對啊，石平晃快點在全國各地低頭認錯吧！！」
「石平晃、石平晃、石平晃……哈哈哈哈」
「真是個可憐鬼啊，石平晃……哈哈哈」
誰、誰在說話……
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求你們不要笑了……
亂石蹲踞、荊棘可怖的黑暗中，雨痕亂生、斜縱覆橫，一個人不知道跌跌撞撞跑了多久，直到四肢百骸都無所知覺……終於撥雲見日，擡手遮擋著刺眼的光茫，恍惚間我看見梨衣正白衣勝雪，無瑕美玉一般佇立在眼前……
梨衣……梨衣……梨衣……救救我啊，梨衣快救我……
指尖就快能夠到了……梨衣笑得好似三月的暖陽，如沐春風……恬淡地低著頭，等我將她擁入懷中……這熟悉的奶油甜香味撞了個滿懷……
太好了，梨衣……
只是腹部傳來隱隱的鈍痛……
「石平晃……哈哈哈，我、我也是這麽想的啊。」
我看向梨衣，她天真爛漫的臉龐，忽如骨女般驚怖駭人，從我身體裏流出的潺潺鮮血，順著尖銳的刀尖，將她染得如同浴血羅剎！！
“梨衣——！！”
我驚呼一聲坐起，已然清醒，涔涔的冷汗浸濕了我的睡衣。
“石平少爺，您沒事吧？噩夢而已，換洗的衣服，我已經放在您的書桌上了。請您換下身上的睡衣不要感冒了。現在還不到5點，請您再休息一會。”這是櫻這些天來除了“石平少爺，六點了，請你起床準備上班”之外唯一不同的話，她將裝著熱牛奶的玻璃杯放在了我床頭櫃上。
我虛弱地應了她一聲，她就掩上門出去了。
看來……最近應該是太累了吧……
我端起玻璃杯，擱在旁邊的那本書的封面上“木下梨衣”四個字刺得我喉頭一哽……最終牛奶一口未動又被我放回了櫃子上。我陷進被子裏，蒙住頭……輕聲說了句：
梨衣……我、我有點想你。
我這樣的中年男人……對你來說大概有點惡心吧。
* * *
轉眼梨衣已經離開一月有餘，今天要錄制一部以昭和時代為背景的純愛劇場版動畫。雖然，拿到臺本之初就已經借口自己不能勝任，想要推脫了……可惜，來自制作方的殷切期待和事務所的壓力讓我一籌莫展……要說為什麽這麽排斥這份薪水也十分可觀的出演機會，原因只有一個——
女主角的名字叫做“小清水李依（李依和梨衣日文發音均為りえ）”
梨衣……都快要成為我心頭諱莫如深的一點朱砂了。
“早上好，小晃君。”
“早，出雲前輩，櫻庭姐。”
“你的精神好像還不是太好呢。”很久不見的出雲夕夜前輩又從他的手提包裏取出一瓶備用的功能飲料遞給我。我感激地接過擰開了蓋子，坐在我對面的望月蒼葉和花川梅冶先笑了起來。
“啊啊，石平先生（前輩）真是被大家寵愛著呢。”
我虛弱地笑了笑。
“我看了臺本，最後一段臺詞要求演員情感充沛，很考驗臨場爆發能力……你先休息一下吧。”出雲前輩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
眼前的顯示屏上，畫面由暗漸明，列車即將離開站臺……
“李依……這並不是沒有心啊。一開始的時候，痛感並不會那麽強烈。要說為什麽的話，大抵是沈浸在幸福裏太久，知覺也鈍化了吧。又或者我心裏還留存僥幸，總覺得明天、明天你會就一如往常……是啊，就是這樣啊。隨著時間慢慢流逝——”
這段臺詞……怎麽能比我肺腑裏掏出來的還要懇切呢……
“絕望的感覺就越來越強烈，直到我終於認清現實，鈍痛就達到臨界，變得尖銳起來，終於能精確感知。一直肆意依賴著你，這使我沒有覺察，現在這留滿你痕跡的世間對我來說已經是草木皆兵，在任何一個拐角都會猝不及防地擊潰我。還在埋怨我麽？還是無法時過境遷麽？李依，你說句話好麽？”
畫面上的女子只是低下頭，長風吹起她如同瀑布一般的黑色披肩發——啊，梨衣……
列車已經緩緩駛離，“我”邊跑邊喊道：
“梨衣……留下來好麽？有什麽不滿能直接告訴我麽？我或許的確是太笨拙了。但是難道你就不絕情麽？為什麽連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也不願意給我呢？我……真的就比不上你心裏的那個人麽？啊？梨衣！求求你告訴我啊！！”
眼眶裏湧起的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啊，還要看畫面呢……我眨了眨眼睛。
“啪嗒——”
臺詞本上紅色和藍色記號筆做的記錄泅開大朵的墨花……暈成一片辨不清的痕跡，但我知道接下來的臺詞……
“就算無法忘記他也好，留下來，留在我身邊不行麽！梨衣，我、我還愛你啊——！！梨衣——！！”
啊——！！
“OK，CUT~太精彩了！！啊，石平先生——！！石平先生你怎麽了！？”
我動了動喉結……卻沒能發出一個像樣的音節來……
“嗚……嗚……啊……”
“小晃君，你怎麽了！”出雲前輩第一個上來扶住了我，隨後同事們關切的聲音像潮水般像我湧來……
“晃君，你還好吧？”“石平先生？”“石平前輩！？”“石平先生，你怎麽了！”“石平君……”
我，失聲了。
發不出聲音的聲優……還有什麽用呢。
我只好對外公布身體不適要修養一段時間。和事務所之前單方面宣布我“離婚”時就結下了隱怨，趁此機會我從事務所離籍恢覆了自由身，恰好也有了時間去看房子，兩周之後我就搬離了目黑區，住進了代代木上原一套環境相對幽靜的一居室。
等再見到梨衣已經是將近一年之後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第一顆糖
助攻：水島
事件：個人廣播錄音
依舊不在狀態(((φ(◎ロ◎;)φ)))
有沒有小可愛用愛發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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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吧。
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來自年紀可以當我女兒的粉絲們的……舐犢之情……
因為結婚而下滑的人氣又重新回暖，甚至更甚從前。工作也變得更加繁忙，幾乎都要將近0點才能回家，怎麽有時間找房子呢……
今天是外畫吹替，我到達錄音室的時候，我和梨衣的“媒人”——櫻庭冬子正坐在休息室的雙人沙發裏。
“櫻庭姐，早上好。”
“晃君，早。”櫻庭姐將臺本合上輕輕放在身側，站了起來，“你和梨衣究竟發生什麽了。”
“抱歉……辜負您的好意了。只是我們倆人的感情還沒有深到可以攜手一生的程度吧。”我無奈地自嘲著笑了笑。
櫻庭姐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半晌才說道，“我之前讓你看梨衣的書，你真的看了麽？”
“啊……那個，抱歉，工作太忙了。”
“《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你好好讀一遍啊！”櫻庭姐第一次用微微有些慍怒的聲音對我說道。
這已經是我……這些天第三次聽見這個書名了。
第一次是梨衣離開第四天的早上，這天我休息，不用出門工作，櫻小姐也就沒有進房間催我起床。倒是一通電話把我從淺睡眠中吵醒，不等我應答，對方就已經劈頭蓋臉地說了起來。
“石平先生！！你和梨醬究竟是怎麽了！！”
啊……水島的聲音，平時覺得聽清脆悅耳的……一大早聽見還真有些刺耳呢……
“你怎麽……還………@#$##@”
水島是在外太空打的電話麽，怎麽信號差成這樣……
“《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你好好讀一遍啊！”水島當時的語氣和面前的櫻庭姐簡直秋毫不差。
第二次聽見，是前幾天，我從業以來第一次……忘記帶下午需要錄制的臺本，中途折返回公寓的時候，三田夫人正好帶著幾位清潔人員在公寓裏收拾房間。
“石平少爺，這個時間回家是發生什麽事了麽。您已經用過午餐了麽。”
“啊，回來拿落下的東西。我還沒吃飯。”
“立刻就幫您準備。”
“不麻煩你們了，我一會就要出門工作。”
“司機應該還在附近，這就通知齊藤準備用車。”不等我拒絕，三田夫人已經這樣吩咐給兩位年紀較輕的女生，“還有你，立刻幫石平少爺準備可以在車上享用的午餐。”
“三田夫人，大小姐的需要的資料我已經準備齊了。但是放在這邊的作品集需要一起帶回府邸麽？”一位戴著眼鏡，穿著商務西服的女性從梨衣的書房走了出來，似乎不知道我已經回家了，手上正揮舞著一本硬皮書，一臉天真地沖著三田夫人說話，而然在看見我的瞬間，立刻換了一副恭順的表情和我問好，“啊，我失禮了。石平少爺，午安。”
“二階堂。”三田不滿地沈吟了一聲，“是哪幾本書落在這邊的書房了？”
“是修訂版的《聲雖無形》、《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和最近剛出的《野空》，別的都是輕小說了。”
“啊，《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這本的話就不必了，先放在這邊吧。”三田夫人當時這樣說道。
《情緒認知障礙的現行犯》裏究竟寫了什麽呢……洗完澡後，我來到梨衣的書房，從排列整齊，不染纖塵的書架上找到了這本書。
這本書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描述了一場校園欺淩事件。主角患有情緒認知障礙，在目睹欺淩事件的時候，和眾人一同袖手旁觀，不經意發出了一聲輕笑。被欺負的學生自殺未遂，主角卻從此認為自己比欺淩者更為罪孽深重，從此日覆一日活在悔恨中，渴望得到救贖。5年後同學會上，被欺淩者親切地擁抱了主角，然而主角卻為此更加絕望，最終選擇了輕生。
校園欺淩事件中，除了施加傷害者，袖手旁觀、隨波逐流默許了這樣的行為，甚至認為這種行為是有趣的、從眾的師生也應該負起責任，抵制這樣的行為。梨衣選的視角很獨特，筆力淩厲，又有振聾發聵，發人深省的寓意，難怪能奪得綠知社當年的大獎啊。只是這本書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今天那個人也溫柔地微笑著，無視了我雙手間緊握著的、閃著青芒的鋒利小刀，毫無芥蒂地擁抱了笑得置身事外的我。啊啊，我簡直要愛上她了。沐浴在潺潺而出的鮮血中的雙手，感覺到母親羊水一般的溫暖安適。她的氣若游絲的鼻息摩挲著我的耳廓……顱內愉悅地湧動起一陣欲罷不能的酥麻，恍若置身汙穢的天國……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脖頸轉動出令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咯咯”聲。警笛由遠及近，尖銳得撕碎聚會的惺惺假面，然而、然而最美妙的是誰都無法治罪與我。因為——
我是情感認知障礙的現行犯。
除了自戕我別無他法。」
書的最後寫的是這段話。我合上書本，籲了一口長氣，揉了揉太陽穴，將書擱在了床頭櫃上就鉆進了被窩。完全無法理出頭緒來……已經是將近淩晨３點了，趕緊睡覺吧，明天又有一堆的工作啊……
是什麽聲音……誰在那裏……
「啊，什麽嘛，石平晃只是徒有其表吧。」
「石平晃的演技也不過如此了，說起來還是借了作品之光才能得到大賞。」
「吶吶，不知道麽，石平晃以前錄制過有些糟糕的CD Drama（朗讀劇）呢。」
「他本人是那種趣味吧，真惡心啊~」
「好像和幾位監督……還有同期的聲優先生們也關系暧昧呢……」
「啊啊啊……真是恬不知恥啊！他的粉絲都是只喜歡他那些的惡心homo和腐女子吧！」
「名不副實啊，大賞小偷石平晃，快給我電視謝罪吧！」
「對啊對啊，石平晃快點在全國各地低頭認錯吧！！」
「石平晃、石平晃、石平晃……哈哈哈哈」
「真是個可憐鬼啊，石平晃……哈哈哈」
誰、誰在說話……
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求你們不要笑了……
亂石蹲踞、荊棘可怖的黑暗中，雨痕亂生、斜縱覆橫，一個人不知道跌跌撞撞跑了多久，直到四肢百骸都無所知覺……終於撥雲見日，擡手遮擋著刺眼的光茫，恍惚間我看見梨衣正白衣勝雪，無瑕美玉一般佇立在眼前……
梨衣……梨衣……梨衣……救救我啊，梨衣快救我……
指尖就快能夠到了……梨衣笑得好似三月的暖陽，如沐春風……恬淡地低著頭，等我將她擁入懷中……這熟悉的奶油甜香味撞了個滿懷……
太好了，梨衣……
只是腹部傳來隱隱的鈍痛……
「石平晃……哈哈哈，我、我也是這麽想的啊。」
我看向梨衣，她天真爛漫的臉龐，忽如骨女般驚怖駭人，從我身體裏流出的潺潺鮮血，順著尖銳的刀尖，將她染得如同浴血羅剎！！
“梨衣——！！”
我驚呼一聲坐起，已然清醒，涔涔的冷汗浸濕了我的睡衣。
“石平少爺，您沒事吧？噩夢而已，換洗的衣服，我已經放在您的書桌上了。請您換下身上的睡衣不要感冒了。現在還不到5點，請您再休息一會。”這是櫻這些天來除了“石平少爺，六點了，請你起床準備上班”之外唯一不同的話，她將裝著熱牛奶的玻璃杯放在了我床頭櫃上。
我虛弱地應了她一聲，她就掩上門出去了。
看來……最近應該是太累了吧……
我端起玻璃杯，擱在旁邊的那本書的封面上“木下梨衣”四個字刺得我喉頭一哽……最終牛奶一口未動又被我放回了櫃子上。我陷進被子裏，蒙住頭……輕聲說了句：
梨衣……我、我有點想你。
我這樣的中年男人……對你來說大概有點惡心吧。
* * *
轉眼梨衣已經離開一月有餘，今天要錄制一部以昭和時代為背景的純愛劇場版動畫。雖然，拿到臺本之初就已經借口自己不能勝任，想要推脫了……可惜，來自制作方的殷切期待和事務所的壓力讓我一籌莫展……要說為什麽這麽排斥這份薪水也十分可觀的出演機會，原因只有一個——
女主角的名字叫做“小清水李依（李依和梨衣日文發音均為りえ）”
梨衣……都快要成為我心頭諱莫如深的一點朱砂了。
“早上好，小晃君。”
“早，出雲前輩，櫻庭姐。”
“你的精神好像還不是太好呢。”很久不見的出雲夕夜前輩又從他的手提包裏取出一瓶備用的功能飲料遞給我。我感激地接過擰開了蓋子，坐在我對面的望月蒼葉和花川梅冶先笑了起來。
“啊啊，石平先生（前輩）真是被大家寵愛著呢。”
我虛弱地笑了笑。
“我看了臺本，最後一段臺詞要求演員情感充沛，很考驗臨場爆發能力……你先休息一下吧。”出雲前輩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
眼前的顯示屏上，畫面由暗漸明，列車即將離開站臺……
“李依……這並不是沒有心啊。一開始的時候，痛感並不會那麽強烈。要說為什麽的話，大抵是沈浸在幸福裏太久，知覺也鈍化了吧。又或者我心裏還留存僥幸，總覺得明天、明天你會就一如往常……是啊，就是這樣啊。隨著時間慢慢流逝——”
這段臺詞……怎麽能比我肺腑裏掏出來的還要懇切呢……
“絕望的感覺就越來越強烈，直到我終於認清現實，鈍痛就達到臨界，變得尖銳起來，終於能精確感知。一直肆意依賴著你，這使我沒有覺察，現在這留滿你痕跡的世間對我來說已經是草木皆兵，在任何一個拐角都會猝不及防地擊潰我。還在埋怨我麽？還是無法時過境遷麽？李依，你說句話好麽？”
畫面上的女子只是低下頭，長風吹起她如同瀑布一般的黑色披肩發——啊，梨衣……
列車已經緩緩駛離，“我”邊跑邊喊道：
“梨衣……留下來好麽？有什麽不滿能直接告訴我麽？我或許的確是太笨拙了。但是難道你就不絕情麽？為什麽連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也不願意給我呢？我……真的就比不上你心裏的那個人麽？啊？梨衣！求求你告訴我啊！！”
眼眶裏湧起的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啊，還要看畫面呢……我眨了眨眼睛。
“啪嗒——”
臺詞本上紅色和藍色記號筆做的記錄泅開大朵的墨花……暈成一片辨不清的痕跡，但我知道接下來的臺詞……
“就算無法忘記他也好，留下來，留在我身邊不行麽！梨衣，我、我還愛你啊——！！梨衣——！！”
啊——！！
“OK，CUT~太精彩了！！啊，石平先生——！！石平先生你怎麽了！？”
我動了動喉結……卻沒能發出一個像樣的音節來……
“嗚……嗚……啊……”
“小晃君，你怎麽了！”出雲前輩第一個上來扶住了我，隨後同事們關切的聲音像潮水般像我湧來……
“晃君，你還好吧？”“石平先生？”“石平前輩！？”“石平先生，你怎麽了！”“石平君……”
我，失聲了。
發不出聲音的聲優……還有什麽用呢。
我只好對外公布身體不適要修養一段時間。和事務所之前單方面宣布我“離婚”時就結下了隱怨，趁此機會我從事務所離籍恢覆了自由身，恰好也有了時間去看房子，兩周之後我就搬離了目黑區，住進了代代木上原一套環境相對幽靜的一居室。
等再見到梨衣已經是將近一年之後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第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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