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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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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持幼兒,雖頗多掣肘,所幸他身形如電,加之宮門逼仄,侍衛施展不開,竟讓他將侍衛打翻了十之七八。正當他欲破龍祭殿門而入之時,他懷中的繈褓突然暴漲了數倍,一張雕喙猛地鑿啄在他的臉上,又有一只雕爪狠狠抓攫他持槍的右臂。

少年猝不及防,立即拋開手中的“嬰兒”。繈褓散落,一只巨大的蠱雕騰空而起!它口中發出唳叫,尖銳的指爪又閃電般向少年襲來。

少年半面鮮血迸流不止,趕緊舉槍迎擊。蠱雕雖然兇殘,到底不敵少年勇武。不過數十個回合,少年便一□□中蠱雕左翼。蠱雕吃痛想逃,少年擲出□□,一槍正中蠱雕前心。那惡雕墜落在地,居然又變作一個嬰孩模樣,哀哭幾下便沒了聲息。

少年擦一把面上的鮮血,深吸一口氣闖入龍祭殿。

殿門剛即打開,便有一股烈火撲向少年。他趕緊向旁閃避,下袍衣擺瞬間被焚焦數處。他剛撲倒身軀,幽藍毒焰如影隨形,眼見便要將他吞噬。少年立即躍上梁柱,暫隱身形,並得以看清前方兇獸形容。那獸一身九首、高觸殿頂,狼顧鳶視、咧嘴呲牙,正是魔宮三大兇獸之首的九嬰!少年雙掌化出九天之水,將那毒焰盡數剪滅。

九嬰見所吐之火被悉數湮滅,登時躁怒如狂!他以三首糾纏少年,三首悍然吐火,另外三首飛撲撕咬。少年撲滅毒焰,躲過纏擾,卻未閃過廝嚙。不過三五個回合,右臂便即負傷,頓時血流汩汩。少年怒吼一聲,幻出丈餘水柱,將九嬰逼退數尺。兇獸退卻之時,少年挺槍再刺,右手傷口迸裂,□□去勢看弱!

兀那兇獸見少年勢孤力竭,登時九首齊發,一半吐火、一半噴水,濁流激湍,竟織成一張兇險無比的水火大網,企圖將少年嚙噬當場!

少年似是料到九嬰會有此一著,□□一振抖出九桿槍影,九槍齊發,眼見便要射中兇獸之九首,殿角卻突然閃出一人向少年俯沖過來!少年雖則有所防備,到底挪轉不及,被兩把隱麟戟刀切在臂上,登時皮開肉綻、傷及見骨!

少年經此一變,立馬回槍格擋。可那隱麟戟刀靈巧至極,眨眼又刺中他腰側。少年痛得悶哼一聲,倒縱數尺,道:“好你個卑鄙小人,竟敢偷襲爺爺!”權無禁道:“受死吧!”說時九嬰亦撲將上來,九口齊張、水火交錯,將少年一路逼至殿角。權無禁則踏上九嬰之脊,以逸待勞。

少年見狀,只得以全付心力念動真訣!一條金龍隨□□縱出,直插九嬰之心。兇獸不防此節,被少年所催之金龍透骨而出,登時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哀嚎。兇獸之九首血盆大口齊張,長約數尺的紅舌一齊卷向那個少年。誰知那條金龍去而覆返,躲開權無禁手中的隱麟戟刀,又從九嬰之脊縱穿而入、透其胸而出!兇獸垂死掙紮,眼見性命不保。權無禁見狀,立即作法將那兇獸推入龍祭池中療傷。龍祭池滿池鮮紅的液體咕嘟咕嘟泛起一陣泡沫,九嬰便隱匿無蹤了。

權無禁道:“你這小畜生,竟能喚出玄蒼金蜃,說,你到底是何人?!”少年道:“這並非什麽玄蒼之蜃,魔君看走眼了!”權無禁道:“你傷我宮中神獸,憑你是誰,便用性命來償罷!”話音未落隱麟戟刀便雙雙出手。

少年雖喚出金龍傷了九嬰,卻也極大地消耗了他的內力。他一邊後撤一邊調息,不敢硬接權無禁隱麟雙戟刀。權無禁見少年體力難支,趁機一氣連攻百二十招,招招直沖他要害,只逼得少年左躲右閃、捉襟見肘。

權無禁一邊施展狠辣招式不絕,一邊向殿外放出響箭,召集魔宮大股精銳。少年聽見殿外兵馬齊動,知不能戀戰,否則將再難脫身。情急之下,他瞅準一個時間,徒手強握權無禁隱麟刀鋒,將他雙刀猛地向下拉拽。權無禁不料少年竟連雙手都不要,登時蹙悚!他未及回身,少年已從他頭頂翻躍至他身後,兩把隱麟刀鋒正好硌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權無禁道:“好漢,你莫要輕舉妄動!”少年道:“將無厭閣的金丹交給我,我便饒你不死!否則的話……!”話未說完他便將雙肘猛地擡起,隱麟刀鋒頓時便陷入權無禁脖頸,鮮血順著刀背直往下淌。權無禁道:“什麽金丹?!”少年道:“無厭閣裏供著什麽,你當比我清楚!再裝模作樣,我立刻便要你人頭落地!”權無禁道:“好說好說,你莫要發怒!我帶你去便是!”

權無禁與少年踏過殿中祭臺,轉向殿後高閣。已近無厭閣,待閣門一啟,權無禁突然頂開項上之刀,將少年猛地摔入閣內!少年向前仆倒,權無禁立即下令四面封鎖!無數魔宮精卒手持兵戈強弩,將一個無厭閣圍了個層層匝匝、密不透風。

魔卒將領對權無禁道:“聖君英明!這一招請君入甕,真是高明至極、高明至極啊!”權無禁道:“縱他有吃天的本領,今日也是死路一條!你們都給我把他看好了!”說罷他轉身離開,自去療傷。

少年被權無禁推入閣中,還未來得及爬起,腳下突然落空!在他身形墜落之際,四壁及地底飛出無數陰陽輪刺,嗡嗡叮叮響個不停,眼見便要將他削作數段!少年揮舞□□,打落空中無數暗器,又將腳背一側,借著地底飛出的兩柄輪刺,翻身出了地洞。四壁猶有許多鏢刺打來,少年將手中一桿□□舞得雪花也似翻飛,僥幸不曾傷在此節。

待閣中暗器發盡,少年在梁下輕巧縱躍,四處找尋金丹的下落。無厭閣中有幾座恁大雕像,竟無有龕燈半盞、龕窟半眼。少年急於找到金丹,便在墻上塑像上四處摸索、一通好找,幾乎失了頭緒。

少年臉上、臂上、掌上血流不止,狼狽至極。他以□□在四壁不斷敲擊,完全不顧是否會誤中甚麽機關,看情形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終於,他□□擊打之處現硿硿之音,似乎壁內中空、另有乾坤。少年大喜,立即以□□刺之。槍鋒沒處,壁石紛紛剝落!少年正欲上前,閣內突然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幽光竟自地底升起,漸漸在少年周圍形成一個防靈結界。這種極厲害的魔族結界會封印所有的仙法靈力,一旦結界生成,被困之人便永世不能逃脫了。少年立即扒開壁龕,果然尋到一顆金丹!他將金丹收好,立即騰空而起。防靈結界已經蔓延至無厭閣每一個角落!眼見結界即將收攏,少年心浮氣躁,舉槍連刺。可是結界無形無物,每一槍都似刺在虛空裏!

少年大駭,被逼無奈,只得元神化龍!那尾蒼龍昂起頭顱,拼盡全力撞向無厭閣頂。嘩啦一陣鈍響,雕梁斷裂、屋瓦洩落,蒼龍得以躥出結界,騰向夜空!但是防靈結界亦在此時徹底閉合,蒼龍雖得探出身軀,其尾卻仍在結界之內。哢嚓骨碎之聲傳來,蒼龍之尾已被齊根斬斷,掉落在結界之中,瞬間被結界內的濁氣腐蝕成森森白骨。

蒼龍斷尾之處血噴如柱,它不敢回頭,疾向半空逃竄。無厭閣四圍之兵不防半天之上突現一尾蒼龍,趕緊箭拉離弦、戟拋離手,恨不能立即將那龍從閣頂射落下來。

蒼龍身中數箭,勉強飛出殿閣。怎奈魔界陰煞,蒼龍竟不能騰雲遠行,亦不能隱匿蹤跡。待逃出城樓,蒼龍迫不得已覆歸人形。少年雖元神大敝、身負重傷,卻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大搖大擺走出了烏夜魔宮。宮外守衛視他如奪命羅剎,無一敢攔。

他就這樣拼卻性命奪來了一顆失落經年的真元丹。

天書峽。

山光水色、溪瀑如雲。八仙曾在此修道,匯人間萬象、天書萬卷於此地。待他們雲游四海,這些書卷均化為奇石,千層疊合、渾然天成。兼之五色祥雲裊繞輕懸、經年不散,木秀蔭繁、水清石出,真乃步步盛景、人間仙境。

昔時這裏只有樵夫和獵戶。不久前,人們發現上山總是迷路,繞許多時候居然仍舊繞出山來,再沒法進入後面的溪谷。又過了數日,天書峽飛瀑兩岸山嶺突然一夕紅遍。周邊村民以為燃起山火,後來才發現山中竟是一夜開滿繁花,人們給這種花取名映山紅。

其後,有人聲稱曾於山嶺之間聽見斫掘的聲音,並曾見過一個半身殘障的青年,垂耷著右手拖著右腿,在山上種花。

在一個尋常日子裏,青年本荷著鋤頭在這個隱謐的世外桃源掘著□□,卻飛來一只灰色小鳥,將將落在躑躅花上。小鳥對他聲聲啼血、字字哀鳴:“不如歸去!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他大驚失色,立即扔下一切,隨著這只鳥兒飛回了天庭。

那一日,天現異象,九烏隕落,獨留一烏。

時日久長,此事便成了一個傳說:“天界太子冠卿因為鴻鵠仙子變成了一個廢人,自覺不願拖累她,是以他躲到下界,躲到我們這裏。太子拒絕一切塵俗,連儲君之位都徹底放棄了。他日日憂思煩悶,日日清減。因思念不卻反甚,在悉數研覽八仙留下的天書之後,他在所居嶺上遍植酡色山花。其花盛之時燦若朝霞,爛漫非常。因此花滿蓄太子之深情、之躊躇,故人們稱之謂躑躅花。突有一日,子規鳥棲在躑躅花上啼血不止,將滿山丹霞花朵染作嫣紅,所以這種山花亦得名子規花。”

是夜,太子入夢。

他問:“你與媧皇母神之約,為何不讓我知悉半點?”我倉促作答:“因知自己犯了逆天死罪,況又違天命,只怕以後萬劫不覆。為了不帶累旁人,是以隱盡舊事。卻不料記憶漸褪,竟是淡忘了一切。”

太子默然,良久。

他道:“我願傾其所有,來回報你一個圓滿,一如你當年一樣。只是,天意弄人、命運難測。如今我肢體殘障、行動不便,自覺配不上任何人。我惡名遠播三界,再也不想拖累你。前生緣淺,今生緣慳,但求能結來生願。別了,我的妻。”

說完,他似是不忍不舍之極,遂又覆化為少年,輕輕擁住我,道:“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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