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關註作者微博：文禧君 亞拉索！那就是……文……禧……君……呀呼嘿……

小心心緊趕慢趕與我一同擠出寢殿門口，等我走到檐下，小心心沖著宮娥們所住的偏殿叫了兩聲。嘿，難不成小心心的“臥榻”還有什麽隱情不成？我便在門口喚道：“雪意？”過了片刻，偏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雪意理著釵鬢行到我身邊問我：“上神有什麽吩咐？”我道：“是誰把小心心的軟墊弄壞了？它一大早就向我告狀。”雪意聞言用袖口掩了一下嘴。我道：“你笑什麽？”雪意道：“還不是梅額她們幾個促狹鬼。”我道：“她們為何要弄壞小心心的軟墊？”雪意道：“小心心成天游手好閑、到處碰瓷，蟲蟻鳥獸沒見它逮過幾只，倒專喜歡扯梅額她們剛洗好的衣裳。這不，前日裏又害她們重洗了兩三遍被筒子，才晾好轉個背回來，就都在地上了。這個小壞東西還故意在上面又是踩又是蹦，踩得布面上到處都是它的泥腳印。”我嚴厲地盯著小心心，道：“小心心，果然如此嗎？”小心心垂著頭一動不動，小鼻子裏哼出一股氣。我對雪意道：“然後你們就把它的窩拆了嗎？它到底還是個小不點，怎麽能和它一般計較呢？”雪意道：“梅額看它也不大捉蟲子，還以為它鼻子不靈，就往它那個軟墊裏塞了一小疊用荷葉包好香噴噴的肉幹。誰知它這回鼻子倒靈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肉幹找出來了。這不，自己把自己的窩撕扯壞了，還來攀我們的過錯，攀得上嗎？”雪意最後幾句專門對著小心心說，小心心鼻頭皺了皺，眼睛裏亮晶晶的淚花子又湧了出來，嘴角抽搭抽搭著癟下去。我看它那樣子，心裏好生不忍，就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裏，輕撫著它頸子上的毛道：“小心心，乖，是她們壞，盡欺負你。”雪意道：“罷，罷，到您跟前它倒變了一番模樣。”我道：“今日我有要事，還須趕著時辰出天庭。它的臥團既壞了，你就幫它補一補吧。它還這麽小，現在天氣也漸涼了，若是臥在地上著了寒，也怪可憐見的。”雪意嘟了嘟嘴，倒是想說什麽，瞪了我懷裏的小心心一眼，還是應了。

小心心這一岔打得日頭就起來了。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我有些心焦。偏偏小心心一直拿餘光睨著我，我這邊步子一動它那邊就開始可勁直哼哼。等雪意搜羅了針線、拿過小心心的臥團，小心心跟過去趴在她旁邊蹭她的腳時，我才趕緊趁機溜出了殿外。

足登一朵祥雲，我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這個三途川，陰惻惻、淒慘慘、浪滔滔，川上一座孤寂的木橋，斬斷了多少癡男怨女前世的系念。今日不奉天旨、亦無名帖，不知地底的小鬼能不能與我行方便，也不知那幾位舊友最近是否都安泰，此行料想應該能萬事順遂吧？

騰了半日的雲，也瞎琢磨了一路，我終於站在了酆都冥府的入口。寒風從地底灌進我的袖口，令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今日，若硬要單槍匹馬闖那冥府大名鼎鼎的三途川，我可真做好了萬全的打算？罷了，多慮無益。我咬咬牙，提起裙擺就向那無邊地底飛了下去。

周圍漆黑一片、不能視物。待雙足觸地，我緩步前行，過了好一陣子，才逐漸適應了地底的黑暗。沒走多遠，來到一處關隘，這處關隘峻極險極。我正要踏上山門，十幾名小鬼嘩啦啦湧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他們手拿利器，起首一人道：“來者何人，呈上路引！”

什麽？還要路引？我既非受天帝指派，亦非轉世投胎，哪裏來的路引？我道：“以前不是不要路引嗎？怎麽如今還興要這個？”

領頭小鬼道：“胡說！自古至今，還從未聽說入我冥府不需路引！速速報來，你到底是何人！來此為何事？”

總不能告訴他我是來給人送行的吧？也不能告訴他我乃天界上神，萬一亂了三界綱紀，引起天帝雷霆之怒可了不得。這該如何是好？

我道：“若我不想自報家門，卻偏想入你冥府一游呢？”

小鬼道：“那就要問問我手上的鋼叉答不答應了！”

他話音剛落，早有一柄黑黝黝的鋼叉襲上我面門，我趕緊向旁邊閃避。他身後的十幾個小鬼都一同圍了上來，看來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可憐我上次為了給冠卿驅毒，早將體內的仙力給他渡了五六七八成，這十幾個小鬼只怕要拿下我了。

我橫下心來，不論結果、姑且一試吧。

我正被一群小鬼四面圍攻、應付不暇焦頭爛額，眼見就要落敗之時，忽聽一個小鬼道：“咦，她莫不是鴻鵠上神？”小鬼此話一出，眾人手上的利器頓時慢了許多。另一個小鬼道：“既是天庭上神，又怎會貿然私闖冥府？你怕是認錯人了吧？”“你是沒見過無常大帥寢殿裏掛的那副丹青啊！無常大帥每日摩挲那丹青不下千次，連畫中美人的仙姿玉貌都看不大清了。我還是數百年前偶然得著一個機緣，才有幸睹了一回那令咱們大帥日思夜想的畫裏嬋娟，她可是與我們現下正在圍攻的仙子有九分相似呢！”領頭的小鬼聞言道：“此話當真？！若果如你所言，咱們豈敢唐突冒犯天上神仙！快，快，都住手罷！”領頭小鬼此令一出，眾小鬼都立刻收起手中利器，等著領頭小鬼的指示。

領頭小鬼向我拱手作揖道：“不知是鴻鵠仙子大駕光臨，剛才因職務在身多有得罪，還望上神海涵！”

我倒是想裝作他們認錯了人，但若不承認身份又怎得入內？無奈之下只好道：“不礙事不礙事。有你們這般盡忠職守，亦是冥府之幸事。”

領頭小鬼道：“煩請仙子在此少待片刻，我這就去殿內稟報大王。”

我怕的正是被他們大王知曉呢，遂趕緊擡手阻止道：“今日我卻是有些私事要尋奈何橋上的孟姐姐。此等微末小事，還請萬萬不要驚擾你們的大王，以免孟姐姐與我心生不安。”

在領頭小鬼與我一言一語之時，方才對答的兩位小鬼還兀自湊做一堆竊竊私語。一曰：“大帥既將美人畫像放在寢殿裏，你一介守關小鬼，怎會得著什麽機緣看到那麽金貴的丹青？你一嘴誑語不用提前打稿子嗎？”一答：“這你可有所不知了，無常大帥的貼身小廝卻是我垂髫總角之時的玩伴。虧得他，我才得以一見那畫中美人。若非當日一觀，倘致今日這位仙子有一星半點閃失，只怕我們都要被叉進油鍋裏炸上一炸了。”雖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動用靈識還是將他們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領頭小鬼可能聽不下去了，在其中一個閑談小鬼後臀上猛掐了一把，只聽他“哎呀！”一聲嚎叫，隨之道：“回去我可坐不得啦！”其他小鬼看到這個被掐小鬼一蹦二尺高的窘態，都捂著嘴竊笑。領頭小鬼貌似嚴肅地想了一想，對我道：“既然仙子與泰媼婆婆有舊，我們怎敢阻攔。只是若遇見大王，還求仙子一定為我們兄弟美言幾句，不然我們可是要受罰的呀！”

想著孟姐姐那樣玉肌芙貌，居然被這個小鬼喚作婆婆，我有點替她屈得慌。天庭諸上神皆知，當年孟姐姐本是天界的一位至仙，因見世人且喜、且怒、且哀、且樂、且愛、且惡、且欲，恩怨情仇種種，糾纏不歇、至死亦不能有所止，且凡眾往往將上一世的記憶帶入下一世，偏偏人生不圓滿之事太多、如意最是禁不起失意，往往累得苦痛充塞胸臆、生生世世不得解脫。為了助世人贖回本真、忘卻前塵，她棄了至仙的尊位，獨自守在忘川河邊，只為了煎上一碗兩忘湯，渡那些不得轉世的魂靈。沒想到光陰何速，轉眼已過了這麽些年。真是令人唏噓。

想當年孟姐姐初下酆都冥府，在奈何橋上熬煎兩忘湯時，因了她桃羞李讓、絕一代之麗的澤芝風儀，令三途川裏的孤魂多了豈止一倍。就連許多天庭的神仙，為了多與奈何橋上的孟姐姐晤上一晤，不惜觸犯天條被貶下凡界，受盡六道輪回之苦。我猜孟姐姐一定是不堪其擾，故意捏了變化決化作一個老婆婆，平日裏只以老婆婆的面目示人，才造成了這些小鬼與凡世之人的錯覺吧？

我笑道：“你們大可放心，如果琰君問起，我一定攬下所有罪責，絕不至於牽連你們。”小鬼道：“既如此，仙子請吧！”

他伸手做出請的姿勢，其他小鬼趕緊向兩旁退散，給我讓出了一條道路。我再不敢耽擱，趕緊邁進了山門。

待進了山門，我一路行著一路打量周遭的情形。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三途川與以前有哪裏不一樣了，卻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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