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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長相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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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成了這副鬼樣子,自己都曉得,於她而言,最好不過就一直待在這個地方,永遠孤寂下去。若是見到了阿讓,哪怕她想的再開,那個傻子阿讓終究是會心疼的。

她編織了那樣的一個謊話,為的就是阿讓能好好的活下去,帶著那股子尚且算得上是殷切的期盼,笨拙的做著他一貫會做的等待,安心的等著她就好。

雖然她曉得,他根本等不到她...

這些年,她其實也很想去見見阿讓呢,哪怕只是隔著很遠,她也想就那樣簡單的看他幾眼,就幾眼,就夠了...

可是她看不到,她沒有眼睛了...她的肉身都沒有了,只能憑著感覺,去想象阿讓那時的模樣,憑著這個,繼續孤寂的活下去。

當年真應該好好瞧瞧阿讓的,瞧的再細致點,令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的模樣,忘記他憨厚的笑容。

“你在想什麽...”終於替諸葛整理好衣衫,又親眼瞧見她又沈沈睡下去的夜離,難得的,竟然露出幾分關懷的語氣來:“想那個人嗎?”

“是啊,我在想他啊~”泠鳶沒有否認:“若是早曉得,我如今會這樣想念他,彼時就不應該沖動的那樣犧牲...”頓了頓,語氣中又多出了幾分無奈來:“可是即便我不犧牲又能如何呢...阿讓那個傻子,他不過是尋常人啊,活的歲月有限,他是無法同我永生的...”

“那...”夜離沈思了幾分,終究是帶著疑惑問:“你從未想過,利用手中的長相思改變一回嗎?”

這回泠鳶停頓的時間有些久了,似乎是在那一刻,她沈沈的想了許多事,最後,只聽見緩緩的一聲長息:“我也有想過...只是,即使是改變了那時候的境況,即便改變了命數,阿讓終究還是要先我死去的啊...何況,強行利用長相思改命,若是遭到了反噬,誰又能預估出究竟是怎樣的反噬呢...”

長相思可以改命不假,可即便是天命,也是要由上天撰寫的。強行利用神器改命的話,天界的那些神仙不管如何都是會曉得的,屆時,定然會再在原先的命格之上多加上幾筆。長相思這世上只有兩顆...用完了,便就是用完了,便再也無法使用了。

可天上的神仙卻有很多,誰又能料到那些神仙會做出怎樣的決斷呢,畢竟是逆天而行的大事,誰又能保證的了自己能全身而退?

傻子阿讓雖然傻,也不懂得什麽人情世故,卻是一門心思對她好,自然也會在長久的以後對待自己的孩子好。

自己雖然是鮫人族的聖女,卻不想自己襲承省聖女之位後,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海中極地,只能一門心思的做著看起來像是在‘保佑著’鮫人族長興的事情。

即便是要做,也必須要叫她體會過一番自己想要體會的生活,她才能甘心的守在這個寂靜無聊的地方。

所以她成了阿讓的妻子,同阿讓生了個女兒,最後救了阿讓,毀掉了以後都可能不能再有什麽用處的鮫人肉身...

聽起來吧,她的故事是有些悲壯了些,然而她卻覺得是快樂的,能守護那個自己一直想守護的人,這是件多麽棒的事啊...

“你似乎很在意這個女子?”瞧著夜離幾次三番的將體內的靈氣渡給那個看似受了重傷的女子,泠鳶忍不住便有些訝然:“我記得你一向都不太沾染塵世間的這些情感的,這個女子...又什麽魔力嗎?我看她傷的倒是挺重,救不回來了吧...”

裹著她的黑色重袍子在魚骨的移動下,帶起幾分海沙,輕輕飄起,又輕輕的落下。

泠鳶蹲下身子,想要認真的打量著諸葛,卻被夜離有心思的護在了寬大的袍子之下:

“她中了梟毒,現下很虛弱,你不要叨擾她”

“嘖嘖嘖...”泠鳶吧唧著嘴巴,語氣聽著很是有‘你這個見色忘義之人’的不滿情緒:“我同你倒也算是舊友,即便是談不上生死之交,倒也算是喝過幾回小酒的人...果然啊,世上好看的男人瞧著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實際上心裏頭卻是朝三暮四的很...腐敗啊腐敗...”

“你這話說的倒是很不能貼合實情,你也曉得,我同你只是喝過幾回小酒,卻用了個朝三暮四的詞來形容我,將我的形象敗壞的很是徹底啊...”聞言的夜離,難得的同她玩笑起來,手卻一直沒有停下渡氣的動作。

“哼,誰知道...”泠鳶孩子氣般道,不過片刻,便又好心同夜離道:“她當真受傷的有些重,你這樣僅憑著自己的力量為她渡氣是不行的,你要尋個法子...”

“所以我本該再遲些來的,眼下卻是迫不及待的找你來了”夜離輕輕一笑,提了提唇角,勾出了個勾人的笑容來。他已然有了幾分疲憊感,卻一直在強撐著,將一切都悶在了心中,要想,他畢竟也不過是個尋常人,雖說是修煉過一番術法,論到底,也不過只算得上是個修煉過術法的尋常人罷了。

他又不是神仙,何況即便是神仙也是會有靈氣消失殆盡的時候,他卻眼下將他的所有靈氣盡數灌在了這個女子體內,而這個女子,又不是一時半會便能醫治的好的,於泠鳶看來,夜離的做法委實是多此一舉的。

“你啊,靈氣費盡了,自己變成了病號不說,還救不了她...”她口氣有些怨怪:“瞧你平日裏做事大多是穩穩當當的,怎的眼下瞧著卻是一點法子也沒有,倒像是病急亂投醫呢...”

夜離禁不住的便嘆了一口氣,泠鳶的話說進了他的心裏,誰都以為他很有辦法,以為他能救的了他,只有他自己知道,隱藏在平靜面容下的自己,眼下是多麽的沒有辦法。世上妖毒那麽多,卻唯有梟毒他不曉得如何去解,他只能絞盡腦汁的想著哪怕是有一線機會的法子,所以才想到了長相思。

在見到泠鳶之前,他滿腦子都是長相思,改命,回到過去...一類的想法,卻在同泠鳶的寥寥數語間,幡然醒悟----違背天命,是要遭受到反噬的。

自古至今,即便是族群存在的時間最久的鮫人一族,哪怕是有了這樣能夠改命的東西,卻從未聽聞過鮫人族的誰用這個去改命。

然而,將他所知的所有的東西都匯集到一起,他能想到的,也不過便是長相思,若是反噬大過於他的能力範圍了,他又該怎麽去解決呢?

夜離又陷入了茫然的沈思中,他只覺得自己可笑,自從遇見了諸葛後,總有許多時間,自己會沒有辦法的在沈思。

愁因她而生,焦因她而起...

自己從沒有想過,自己是因為什麽變得如此掛懷她,只是從第一眼開始,自己便覺著,自己同她的命運,定然是會交錯萬分的,就好似他已然同她相念了多年,只差最後一步便能永遠的在一起了。可是他沒有前世,沒有那些模糊不定的要去探尋的東西,所以便談不上所謂的‘前世交纏’一說,可偏偏自己又無法尋到自己深陷其中的原因,所以,自己許多時候,變得有些可笑。

“吶,長相思給你...”虛空中,漂浮著泠鳶以法咒呼喚而出的,藏隱於她體內的那顆透明的珠子:“我可是在認真的同你說話,你想用長相思,定然要三思再三思。這東西自有了以來,從不曾有誰真正的用過,定然也是沒人有經驗告訴你的,旁人都曉得的反噬你定然也是曉得的,你可別意氣用事.屆時即便我同你有些不錯的交情,也是無法救你的...”

“嗯”收好長相思的夜離聽進了泠鳶的話,曉得她一門心思是當真在為他考慮,故而道謝的也是真摯:“多謝。”

“謝倒是不必,你這樣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卻肯為我幫忙,長相思是我本該回你的報酬,只是這東西雖瞧著好看,到底也算得上是個大殺四方的兇器,暫且不能斷定它究竟是好是壞,我只是想勸勸你,先三思再行事罷了,朋友嘛...”泠鳶叨擾起來,雖說話委實多了些,卻處處是用真心在同人叨擾,說的盡數是些有意義的話,也不叫人心生厭惡。

“你說的那個龜婆婆,如今身在何處?”似是聽進去了泠鳶的話,又好似夜離有了什麽其它打算,只見他隨即起身,探了探身子,問道:“方才,你指的,是那邊嗎?”

泠鳶:“嗯”了一聲,回答了他:“很好找的,那裏有一口大鼎,她就依在那口大鼎下面,你敲敲鼎,鼎的回聲比較大,她能聽著著。”

“煩請你先幫我看著她些,她中了梟毒,或許稍後會有不舒適的時候,還請你代我好生照顧一會”夜離有禮的同泠鳶道,在瞧見泠鳶應聲後,隨即急急的出門,惹得泠鳶又感嘆了一番:

“果真情感這東西就是能叫人輕易的迷失啊...夜離這家夥以前可從未有過這樣擔憂急切的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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