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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鮫人淚(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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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燒死他們!”屋外,那些人叫囂的聲音越來越大。

“阿讓,你快跑啊!”泠鳶使出了最後一道力氣,隨之便是娃娃的哭聲,在這樣一個緊張又亂燥的環境中變得格外的突兀。

在聽見孩子的哭聲後,阿讓動容了。他死了沒有關系,然而孩子是無辜的,這是他和泠鳶的孩子啊。

“阿讓,我會逃出去的,你一定要帶著我們的孩子好好活著,一定要等我去找你,好不好...”最後的力氣用完,泠鳶看上去像極了飄在半空中的雪花一般,輕輕的,柔柔的。

眼中,有水霧氤氳開來,阿讓所看到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他知道,他的眼眶中有了眼淚。

終究還是舍不得的...

“那泠鳶最後如何了”這番故事說下來,已然是到了尾聲,酉聽著很揪心,竟覺得莫名的有股熟悉之感。

阿梨卻不忙著告訴她結局,只是同她說著關於鮫人的故事:

“一千多年前,鮫人還不叫鮫人,只是個隱藏在海底中一種可產出珍珠的小魚兒,彼時龍王過壽辰,天上煉藥的那個神仙便帶著他煉好的丹藥去祝壽,卻不曾遇見了鯊族與比目魚族之間的戰爭,那個神仙是個有俠義精神的神仙,便摻和了一腳,這一摻和不要緊,手中的丹藥便不小心丟進了海中,等找回的時候,已然被吃的只剩下了半顆,無奈只好用了隨手采摘到的鮫珠做了賀禮。也就是那個丹藥,才令那個小魚兒沾染到了仙家的氣法,有了修煉的資格。”

“鮫人族第一個幻化成人形的鮫人,是受了三百年的旱,三百年的雷電之劫才幻化出人性的,後來為了子孫後代,便自顧自的上岸去,找了人族通婚,這才大大減少了鮫人族幻成人形的時間。”

“有了自己的族群,鮫人族才漸漸的有了規矩,才其後的五百年內,鮫人族的規模日益壯大,漸漸的變成了大海之下密布最多的族群之一。鮫人先天可產珍珠,在經歷了漫長的幻化過程後,珍珠便幻化成了眼淚,故而鮫人一旦落淚,那麽自眼眶而出的那個東西便是極品珍珠,整體晶瑩通透,顆粒飽滿,是一件可價值連城的寶物。”

“鮫人族稱那東西為鮫珠,我們這些術師喜好稱那東西為‘長相思’,那可是鮫人淚呢,委實是個好東西...”

酉聽著阿梨談論著有關鮫人的事情,半分也不提泠鳶同阿讓的故事,免不得有些煩躁,卻又不曉得如何去打斷她,便只好拎起那壺酒,有些郁悶的灌下一壺。這才聽阿梨又緩緩道:

“那時候,阿讓不曉得,在他聽泠鳶的勸說逃離後,自己的屋子便被一把大火燒的幹幹凈凈。那場大火燒了近三個月,似乎有著一直要燒下去的模樣,不過是後來發了海嘯,才將那場摻著怨氣的大火給撲滅在其之下。”她又抿了一口酒,才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感嘆一般:“鮫人的油是燃不盡的,若不是那場海嘯,還不曉得那場火要燒到什麽時候。弄的小漁村的人啊,整日的嚇的不得了,最後自發的跪在阿讓家的屋外乞求著他們的鬼魂能夠放過自己,唉...又是何必!”

“泠鳶死了?!”酉忽的起身,有些不敢置信。

“沒了靈力護身的鮫人,同凡人是一樣的,哪裏還會燒不死。”阿梨笑笑:“她說的那番話,完全是在誆騙阿讓,時至今日,阿讓都不曉得她是在誆他,還傻傻的拿著她留給他的東西獨自在等待。”

阿讓只曉得泠鳶是鮫人,卻不曉得,泠鳶在稱自己是阿讓娘子的那一刻便將他們以後的生活都規劃好了。

阿讓舍不得小漁村的人,心疼他們要繳那麽多銀兩,她便幫他尋寶,幫他養著一個漁村的人。

阿讓善良,不曉得人心險惡,她便每每在阿讓熟睡後獨自請來那些海底的蝦兵蟹將們替他挖一條可以逃命的密道。

阿讓從不為自己留一點的財務,她便將自己探尋到的寶物偷偷的留一分在那裏,以作為阿讓以後的賴以生存的如意錦囊。

在得知自己有孕的時候,向來好強的泠鳶終於落下淚水來,淚水化作了兩顆‘長相思’她便小心翼翼的收好,做成了兩件小裝飾,擺放在了那個密道中。

她將阿讓以後的事情都規劃的很好,早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想到,自己以後怕是會離開阿讓。

她是鮫人族的聖女,是註定要坐在那個高高位置上的人,在繼位後,她便一生都要被那個位置禁錮在那裏,所以她和阿讓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離別。

可泠鳶想不到的是,自己最終不是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和阿讓告別,而是葬生在了一片火海中,在那之前,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見到自己的孩子一面。

或許這就是命中註定吧...

阿梨似乎什麽都知曉的模樣:“泠鳶總是半夜三更的做些小動作,自然是會吵到旁人。一日夜裏,某個漁民起夜,恰好便瞧見了泠鳶正施法喚那些蝦兵蟹將,那人嚇壞了,不敢聲張便偷偷的告訴了村長,村長早已不能忍受阿讓獨吞著一片含著金鑰匙的海面,便又將這事告知了官府老爺。這之後,便有人偷偷尾隨著泠鳶下海,瞧見了泠鳶的真身,也才有了謝師爺帶著一群漁民去阿讓家‘捉妖’的事來。”

這世間的許多事,總是一環接著一環,有時候瞧著像是突然就發生的,實則不然,許多事是一開始便註定了的。

泠鳶預先知曉了很多事,阿讓卻是在泠鳶離去之後,才曉得許多事,所以阿讓在逃離小漁村之後,性情大變,變得患得患失。

比方說,阿讓對誰都有防備心,在孩子尚在繈褓之中,便只一人帶著孩子。

再比方說,自己從不同身邊的那些鄰裏交談,也不同他們有來往。

再比方說,控制欲極強,因為怕失去自己的孩子,故而也不願自己的孩子同別家的孩子有來往,因為怕洩露了孩子的身份。

再比方說,不許自己的孩子哭泣,因為自己的孩子一旦哭泣了,眼中的淚便會化作珍珠...

“酉姑娘...”阿梨眼中的神色已然換成了另外一種模樣,幾近含著笑意盯著她,爾後一字一句道:“阿讓很多激進的做法,其實都是在保護著自己的孩子,因為他知道,人心的貪婪的,自私的,若是那一日,人們知道了自己的孩子流出的淚水會化作珍珠,那麽這個孩子,便定然會被人利用,甚至是折磨到死亡...因為他吃過虧,所以他再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變成曾經的自己的模樣....只是他始終太笨拙,不懂得適當的告訴自己的孩子,自己很愛她。就像他始終很笨拙,不曉得告訴泠鳶,自己很愛她一般...”

“你...你究竟是誰...”酉的臉色從最初始的震驚到後來的失措,飽含著滿是不信任卻又不受控制的想要去相信的眼神鎖在阿梨面龐之上:“你為何,忽然同我講這些話...”

阿梨站起身來,酒喝的太多,導致步履有些不穩,卻還是堆著她最原先的笑容,一步一步的靠近了酉:“我啊,其實叫上官梨。嗯...據說眼下在江湖有了些許小名氣,緣因我憑借著一己之力,將‘薔’派出來的五位頂級殺手擊退了回去,導致那幾位被你們前任教主放到你們教派那個什麽地方折磨去了。此事...委實心中覺得過意不去,待到哪日定要同你們那五位高手賠個禮道個歉的....”

“是你?”酉忽然記起了她

卻瞧見上官擺擺手:“咱們暫且不要談論這樁事了,畢竟一碼還是要歸一碼,如今我找到你,同你說上這鮫人淚的故事,就是想告訴你,你的爹爹,其實很愛你,只不過他用錯了方法,導致最終失去了你,就好像他最終失去了你的娘親一般。”

“可是呢,如今我告訴了你這些前塵舊事,你應當能體諒你的爹爹的,是不是?所以,你且同我回去看一看你的爹爹吧...”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酉的手,卻被她一把打開,帶著幾分恨恨的神色:“你同我說了這大半夜的話,又提及那些我並不曉得的往事,誰曉得你究竟是何居心!”

上官的手頓在了空中,隨即一笑,放了下來,有些蹣跚的又坐回了小酒桌邊上,為自己再度甄滿了一杯酒:“你啊,不回去也行,反正我該講的已然同你講了。今日是你那笨爹爹命數即盡之日,申時若你不回去,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我呢,也不過是同人約定了,來開導開導你,若你執意不回去,那我也強求不得。”隨即她勾了勾眼神輕輕瞥了一眼酉,略帶著深意道:

“你那爹爹,就是因為許多事做的不及時,才導致自己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又失去了你那麽些年,你當真要步上他的後塵嗎?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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