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實是有些可怕的！

那種可怕源自於自己對術法的那些理解---不會可能有人能違天而行！

她為何可以？

“莫姑娘很好奇我為何能將這方幻境造出來對嗎？”她瞧見的，是印照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諸葛帶著神秘氣息的側臉，難得的，莫夕顏竟不否認的點了點頭。

諸葛這才緩緩轉過頭來，帶著淡淡的微笑，不知是解釋還是安撫道：“我這裏，可是同判官簽了契約的，能幻出那些往矣的人的往事。”

“那這裏...是誰的往事？”莫夕顏再次忍不住發問，眼中難得的竟開始有了幾分躁動的神色。

諸葛也不藏著掖著，回答的很是幹脆：“問道閣前任閣主，向公子的爹。”

“他？”莫夕顏有些訝異

在她的印象中，那個人始終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聖模樣，問道閣乃至當年的江湖，他都是人們口中的領袖人物。

當年，是他帶著問道閣的一眾長老們，去了她所在的‘薔’組織提的親，他永遠記得，在一群帶著戒備及殺意的人面前，他始終帶著那抹風輕雲淡的笑意瞧著眾人，驕傲卻不失禮數的開口：

“薔乃凰，問道乃鳳，相結甚妙，相結甚妙...”

他的言論，在當時的江湖可謂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很多人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問道閣’為什麽會去忽然示好初露尖角的‘薔’組織，畢竟在人們心中，好歹‘問道閣’算的上同武當齊名的正統教派，而‘薔’組織，即便尖角露的再甚，終究也還是個三流小教派罷了。

可是，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看中的這個被世人稱之為‘三流教派’的‘薔’，會在不久的以後對‘問道閣’造成巨大沖擊。

別人沒有預見的事情，早在他決定去提親前，便已預料到了。

所以許多年後，莫夕顏坐上了‘薔’的第一把交椅後，終於開始有些佩服起那個敢於同她們提親的那個人。

那之後，便聞他過世的消息，據說是中了毒，不等醫治便毒發身亡。那之後他的兒子向莫天才真正的成為了‘問道閣’第六十三代繼承閣主。

那樣深的城府的人吶...如果他還在世，可以預料將會是‘薔’多大的對手。

“他告訴我，他生前做過很多事，做過很多決定，不曾有一件是後悔的，因為那些事他做了，無愧於天地，無愧於人心。卻唯獨這個決定，令他死後都不得不去介懷”諸葛淡淡啟齒，訴說著那些莫夕顏並不知曉的，向莫天拼命的要瞞著的往事：

“事情，起源於一個叫阿月的人”

江湖人都知道，作為江湖最大的組織‘問道閣’，擁有著絕對的權利，卻也擁有著絕對的限制。

向家有三個男丁，兩個女子，統共前閣主有五個子女。

向莫天排行老三，阿月便是他最小的妹妹。

由於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都涉及這江湖的人心險惡中，自小阿月便被好好的養護在了偏遠的農莊之中。

每逢初一十五，阿月才有機會同家裏的這些哥哥姐姐見上一面，話話家常。

她將自己當做了最尋常的農家婦人，她的哥哥姐姐都覺得很好，他們這些江湖人，終究過的是如履薄冰的日子，最小的妹妹能代他們去過他們的生活，他們很開心，也很欣慰。

阿月十六歲的時候，嫁給了農莊上最憨厚的小夥子阿來，阿來待阿月很好，曉得去為阿月采擷最新鮮的果子給她吃，阿月有了身孕的時候，阿來興奮了整整一天一夜沒有睡著。

阿來寵著阿月，一點也不比阿月的哥哥姐姐，爹爹娘親要少。

這一廂，阿月過的無拘無束，花田月下自由自在，那廂卻傳出了向莫天拒婚莫夕顏的事，在大婚的那日，據說向莫天只字不留，徒叫新娘子被全天下人恥笑。

往事穿插著開始，莫夕顏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隱約的有些不好的預感，諸葛忽的提及的這個人，怕是和自己有些關系。

“你大婚當日被棄，你的堂兄便帶著人鬧了‘問道閣’，卻是鎩羽而歸，氣未撒去便也就罷了，還被嘲笑學藝不精，丟了‘薔’的臉，他負氣離去，發誓一定要叫嘲笑他的那些人後悔。而嘲笑他的那些人，便是向家的兄弟姐妹。”

畫面仍舊是前閣主沈思的畫面，莫夕顏卻心中一痛，她忽然看清了一些端倪。

阿月、堂哥、她、他、莫家、向家...

“爹！你想想你慘死的阿月，那個代替我們幸福的活著的阿月，你再好好想想，那些無辜死去的人...都是那些畜生...都是他們...”

幻境之中，跪著的那一片人中，忽然竄出了一個女子，帶著滿面的淚水，憎恨的目光，嚎哭著奔向他，幾乎是撲倒在他跟前，抱著他的腿：

“阿月是被生生的刨開來的啊爹，你心愛的阿月，是以那樣見不得人的樣子死去的啊，爹爹你難道一點也不心疼嗎，爹，那是你的女兒啊爹”她哭的撕心裂肺

那種悲痛又怨憤的情緒感染了在場的人，甚至連端坐在那裏的人也面露幾分兇惡來。

終於，他艱難的翕動了幾分緊抿的唇部，幾乎是從牙齒縫中擠出了那幾個字：“你們的請求...準了！”

莫夕顏猛然退了幾步，似乎那些東西越來越清楚了些。

“不...不是這樣的...”她不敢相信，也不願去相信。

顛覆了，都被顛覆了...

她積累了那麽多年的仇恨吶，怎麽會在這頃刻間就被全盤否定了呢？

“我曉得你不願意相信，也不想繼續聽下去，但我還是要同你說明白當年的這樁事情。”藍色的衣袖一揮，那方幻境已然消失不見。

第五十九五味雜菜（二十五）

眼前依舊是那一場爭鬥後留下的滿地狼藉，這一刻瞧著，卻像是兇惡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莫姑娘你心思那麽細膩，自然是瞧得清楚了我帶你看那一方幻境的真實原因，我並非是要去改變些什麽，或是去勸導你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你那場沒由來的恨，委實該放一放了。”她頓了頓，繼續道：

“誠然，向公子大婚之日棄你而去，是他對不住你。可他那一劍，早已還清了他欠你的，不過是因你放不下他而又救了他，這於命運而言，不過是你一廂情願去付出罷了向公子依然不欠你什麽。而在這個時候，你那不懂事的堂哥，卻領著你莫家十幾口人，殘忍的殺害了向家最小的妹妹同她夫婿，甚至將懷有身孕的阿月刨腹棄屍，還一把火燒了那生活著幾十戶人家的莊園，殘害了那麽些無辜的性命，那麽人家滅了你莫家滿門，雖手段極端了些，終究也是在情理之中。這事你雖並不曾真正參與其中，卻到底同你脫不了幹系。後你單槍匹馬殺去了向家，向家雖有心殺你，終究卻還是向公子救了你，如今，向公子瞞著這些交織的爛事，又受了你一劍，來來往往，算到底，終究是你欠向公子多些，你說是不是？”

莫夕顏不語，心中卻已碎成千片萬片。

她不知道的，她是真的不知道的，他從來都沒有透露過半分這樁事的風聲給她，叫她一直以為，是他辜負的她多些，欠她的多些。然而時至今日她才知道，原來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掩埋在他的精心欺瞞之下，他不讓她知道這些事，說到底，還是為了保護她。

這一刻，莫夕顏忽的覺得自己通透了----他是在意她的！

若不在意，何苦當初救了自己？

若不在意，何苦隱瞞至今？

若不在意，方才一劍，為何不躲？

然而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她攜帶著一顆仇恨的心，一直在肆意的報覆他同他的‘問道閣’，一直以無底線的手段去擴張自己的版圖好同他在這江湖上平起平坐，一直以‘恨’為緣由，毫無顧忌的去追殺他，攻擊他。

而他什麽都沒有做...哪怕是一丁點所謂反抗的事都沒有做，哪怕是江湖上的同行對於‘問道閣’面露不屑甚至是恥笑的說出：“那個只養娘們的問道閣啊..”的時候，他都沒有一點點所為...

“我這些年，到底做了什麽...”莫夕顏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意識到了一切後，痛苦的抱緊了自己的腦袋，只覺得胸口翻滾的厲害，恨不得將自己撕裂。

“莫姑娘，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向公子不欠你的”終於，諸葛緩緩說出最後一句話來：

“我同你的生意，此刻便終止了，契約完成。”

她手中燃起一片火花，在那火花之中，莫夕顏瞧見了一張寫著自己的名字的潔白紙張。

“不，不...”她終於像是意識到什麽一般，募的起身，朝著那燃起的火花沖了過去：“沒有終止，我不許終止！”

卻被諸葛攔了下來：“莫姑娘~”

她只是輕輕的喚她，卻令她陡然間熱淚滿眶，如鯁在喉。

“你若是瞧見阿月當時的慘狀，怕是即便是你自己，都決然想要處置了自己那兇狠的一家人。”

自見諸葛第一面至今，莫夕顏從未曾見過諸葛此刻的模樣：帶著幾分厭惡，幾分的仇視，說出的話聽著好生不留情面，字字誅心。

她鮮少有這般模樣，就連陪同她數年的幾個丫頭也不曾瞧見過她這樣的神色，此刻卻被莫夕顏瞧見了。

“可即便是這樣，當年我見到向閣主的時候，他依舊為自己那時做的決定而分外後悔。”諸葛嘆了一口氣，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同她在說道：

“他說，若他不下令，或許，那之後局面或許會不好，卻也不會像如今一般不好...”

真是個心有慈悲的人，此慈悲非假慈悲，這是救世的心...

“諸葛姑娘...”莫夕顏瞧著諸葛，又瞧著昏死過去的向莫天，悲傷的蹙著眉頭，問：

“回不去了嗎？”

諸葛卻是一笑：“莫姑娘，所有的決定都是在你手上的，你的問題不應該問我，應該問你自己。”

“我和他...半分機會也無嗎？”莫夕顏不甘心的再度追問：“哪怕是微微幾許...”

“莫姑娘...”諸葛打斷了她：“你和向公子的姻緣線，早在他悔婚的那一刻，便徹底的斷了。你二人之間的情線，本就是某個人不小心織錯了的，如今不過是慢慢的重回其位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九天之上的某個神忽然不可遏制的打了個噴嚏，隨即兀自嘀咕著：“又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說我壞話？”

“世間許多人都會對自己的某些情感不滿意，故而才會錯過這一說。”沒有聽見某個神嘀咕的諸葛一臉正色的瞧著莫夕顏，說的很是認真：“可並非每個人都在錯過，若是這份情感你錯過了，請你定要收拾好自己，誠心的等待合適你的那份情感。莫姑娘，我說的話，你可曾明白？”

莫夕顏有那麽一瞬間的楞住，隨即眸中含著淚花，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放棄這份情感才是最好的選擇。

早些時日，為何自己不去珍惜呢，再早些時候，自己為何不願去向他低頭呢。

直到這份情感，被誤會纏繞的面目全非，她才意識到他的好，卻又能如何？

終究還是要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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