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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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至芳華閣門口，蘇錦終於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蘇心，“好了，你想說什麽，便說吧。”
這般冷不丁的一問，又這般直接，蘇心的心頓時心虛起來，踟躕半響，不僅沒吐出一個字，一雙美眸裏還光束閃爍。
蘇錦也不著急，不催促。
“我……”好久，蘇心對上蘇錦那別樣從容又幽深的目光，終於輕輕開口，“我……”
“噗通。”一聲，蘇心突然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大姐姐，你知道的，我喜歡欒生，不管他是以前的欒生，還是現在的睿王，我都喜歡，很喜歡。”
“嗯。”蘇錦很淡定點頭，“對，我知道，可是如今，他將要娶我。”
“我知道。”蘇心面上沒有不甘，也沒有生氣，更沒有一丁點嫉妒憤怒，反而，雙手趴地，重重一磕頭，“所以，我想，我可不可以做睿王的側妃。”話落，蘇心頓時緊著手，連蘇錦的眼神都不敢去看，好像生怕她會拒絕。
蘇錦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心，眉心微蹙，“側妃？”
“……對，我雖然是庶女，地位比不上你，可是，若是大姐姐能在睿王面前說說我的好話，讓我做他的側妃，我想，應該可以的。”
蘇錦卻沒一下子答話，而是沈吟好久，方才緩緩開口，“原來，你竟打的是這個主意。”
“對，只是，我沒有想到睿王會求娶大姐姐，更沒想到，大姐姐你竟然還同意嫁給他，嫁去南齊，我……還請大姐姐成全，以前我對你不好的事，你就忘了吧。”
蘇錦蹲下，輕輕扶起蘇心，“你起來吧。”
“大姐姐同意了？”
在蘇心期待的眼神，蘇錦搖頭，“沒有，睿王之心不是我能左右的，這事，我作不了主，而且，我想，你娘還有父親都不會同意。”
“大姐姐……”
“就這樣吧，你回吧。”蘇錦擺擺手，這才進了院子。
蘇心就這樣看著蘇錦的背影在天光秋色中一點一點走過多，最後，阻絕在那主屋的門內，腳步卻久久動走。
“小姐，我們走吧。”一旁，著實看不下去了，蘇心身邊的丫鬟勸她。
“走，走什麽。”蘇心擺擺手，面色晦暗又不甘，“我一定會嫁進睿王府，哪怕在他身邊作個丫鬟也行。”話落，蘇心一跺腳，匆匆離開。
身後丫鬟弄不清主子心思，忙快步跟上。
天色，漸漸暗下，蘇錦坐在窗前，看著窗外天邊的月兒一點一點爬上來，一動不動。
而不遠處，也有一個人站在暗處，看著她，相較於蘇錦的一動不動，來人卻是在一個時辰內，換了百來個姿勢，最後，也順著蘇錦的目光看向天際邊，直到確定那月亮除了好像比往日圓一些外，沒有任何異樣之後，這才忍不住終於動起來，翻身一轉，掠向蘇錦的方向。
如一陣風般，輕輕落在院子。
院子裏無聲無息。
蘇錦仍然看著天際處，好像不覺得院子裏多了一個人似的。
“我說，我是個大活人誒，蘇錦。”
來人在院子裏站夠了，一下子閃身至窗戶邊，瞬間遮擋住了蘇錦眼前的光亮，一大片陰影投下，伴著遠處晚秋的桂花香，撲在空氣中。
“我說，淩白，你找死是吧。”蘇錦終於懶洋洋的動了動身子，擡頭看著眼前那一臉小爺最英俊瀟灑的淩白。
淩白也不惱，反而笑得不見眉眼的，“喲，不是聽說，你三日後就要出去南齊，嫁入南齊睿王府了，這就要做新娘子了，不是該高興的事嗎，怎麽我看你，不太高興啊。”
“呵呵。”蘇錦睨一眼淩白，“這高興的事，我必須得表現在臉上，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傻缺啊。”
這話把淩白激到了，當下，手伸上來，放在窗框上，斜睨著蘇錦，“你說小爺我傻，我哪裏傻，你看你才傻，不是說要當我小嬸嗎，趁我小叔不在，就這樣把自己給嫁了，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話落，淩白見蘇錦依然愛理不理的樣子，幹脆另一只手也搭在窗框上，瞬間就遮擋住了蘇錦的全部視線。
蘇錦頓時有些不耐煩，“我想嫁誰就嫁誰，和你有什麽關系，再者說了，你之前嘴裏沒明說，心裏不是也不讚同我和你小叔在一起吧，這下不是正好，皆大歡喜。”
“歡喜個屁。”淩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蘇錦，“是我小叔哪裏得罪你了，還是你就真的在這短短時間內變心了。”
“關你什麽事。”
“不關我事，是啊，本來就不關我事。”淩白仰了仰脖子，有些氣憤，“你可知道，我剛送了北冥小太子，正準備要回族裏，結果就聽到你要嫁給南齊睿王的消息，就急急的來了，我小叔如今在百裏一族，他若是知道，他那般愛的女人就這樣答應嫁給了別人，你得他會如何？”
“不如何。”蘇錦沒了耐心，擡手，一把揮開淩白，“閃開，別影響我賞月。”
淩白倏然退開，“怎麽，被我說到痛腳了，你是不是想腳踏兩只船，不是說，生氣我小叔這般久不來找你，故意激他的。”
“滾。”蘇錦袖子再一揮。
“你……”淩白顯然也被氣著了，當下也反袖揮去。
蘇錦避開。
淩白再來。
蘇錦冷眼，當下一揮不遠處一棵樹，頓時，樹葉簌簌而落，落了淩白滿頭滿身，若不是他即時後退幾步，定要被樹葉給蓋了。
淩白抖落著身子，站在那裏不作聲了，只是，渾身都透著幽怨，“蘇錦，你縱然要發氣也不帶這樣的。”
“誰說我發氣，分明是你阻擋了我的月景，還好意思在這裏顛倒黑白。”蘇錦身子一躍，自窗外跳出去，說時遲那時快，對著淩白就是一掌給揮去。
淩白也機靈，頓時空中一個旋轉，後退數步，將身上的枝葉徹底拍光，極惱的看著蘇錦，“你這個女人，你真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怎麽，你這是真不喜歡我小叔了，連我也不放在心上了。”話落，也握拳迎上。
“我小叔那般喜歡你，為你做了那麽多，你說不喜歡就不稀罕了，是什麽道理。”
“怎麽，為你小叔抱不平。”
“就抱不平了，你這個花心的女人。”
“那這消息傳出這般久，你小叔也沒有來找我啊，是不是說明，他也對我死心了呢，就你在這裏亂蹦跶。”
淩白身子一轉，收回一掌，“你胡說，我們族裏出了大事，我小叔有事要處理，如今怕是還沒聽到這消息，若不然，早就過來收拾你了。”
“哦，那看來，任何事都比我重要嘛。”
“蘇錦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知道，我小叔為了能娶你，背後做了多少努力，一個百裏少主要娶一名不是百裏一族選定的女子，他要做出多大的付出才行。”
“好了。”蘇錦好像打累了，倏然停下手來，“我累了，不想聽了。”
“好，小爺我也是長途跋涉，也很累，明日再說。”
“慢走不送。”
“送什麽送，小爺我就要住在這裏。”
“滾。”
“除非你打死我。”淩白耍起了賴。
正往屋內走的蘇錦回頭看他一眼，上上下下一掃。
確實，淩白和百裏墨夙都是百裏一族的人，不知是世傳，還是如何，也是極註重個人氣質形象的一個人，可是此時細細的看去，淩白一身風塵之色，再細看，還可以看出，袖口，袍角都沾著淡淡塵垢。
眉心微斂，蘇錦終於發了善心，對著院子一旁擡手，“給淩公子準備一間客房。”
“是。”
“我不離開芳華閣，我就要住在這裏看著你。”淩白雙手抱胸，眉眼張揚，無賴到底。
蘇錦皺眉。
一旁的丫鬟走上來，有些無所適從，也等著蘇錦的吩咐。
“隨便給他找一間吧。”須臾，蘇錦一甩袖子，無所謂的吩咐。
丫鬟頓時領命。
一旁淩白卻終於得意的笑起來，露出幾顆閃亮的牙齒。
小叔啊，我也只能如此了，如果她是真的要嫁給睿王，那，我……
當然，蘇錦也沒心思再賞景了，讓丫鬟將院子收拾完整之後，便睡下了。
這一夜無比平靜。
翌日，天未亮時，下了一些小雨，不過，也只是下了一會兒便停了，可是天色卻是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有什麽要把天空壓下來一般。
蘇錦起身洗漱完畢走出屋子時，便見著淩白已經妥帖的在院子裏等她。
蘇錦沒搭理她，而是對著院子外一名丫鬟招手。
那丫鬟頓時走了進來。
“大小姐，有何吩咐。”
“雖說是要到南齊再行禮，可是，這出行一趟，該有的禮物也是有的，你去和相爺說，讓他不要失了身份禮數。”
那丫鬟聞言，忙點頭，“是的。”
吩咐完丫鬟，蘇錦又回轉身子向屋內走去。
“餵，蘇錦，你是認真的？”淩白身形一縱，攔在蘇錦面前，面上有些心慌。
蘇錦淡淡睨著他，“我真的是，認真的，非常認真，無比認真。”
“確定要嫁給那個欒生？”
“對。”
淩白後退一步，像看怪物似的看著蘇錦，似乎還是有些消化不過來，一雙輕挑的桃花眸裏流轉深淵一片的讓人看不清的東西。
須臾，淩白後退一步，威脅，“你就不怕我去把欒生殺了？”
“你殺不了他。”
“為什麽？”
蘇錦唇間有著冷意，“因為他身邊有我。”
“呵呵呵……”淩白突然大笑起來，“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之後，淩白轉身，竟又進了屋。
聽動靜，竟像是，又去睡了。
看了眼天際處那沈壓壓的一片，蘇錦眼神斂了斂，對著暗處招了招手。
“小姐，有何吩咐？”逐月現身。
蘇錦對著淩白那間屋子指一指，“不要讓他壞我事。”
“是。”
屋內，淩白自然聽到蘇錦吩咐的聲音，雖然極惱，不過還是沒有作聲。
而相爺的速度也相當快。
用過早膳沒多久，蘇錦便已經能聽到院子裏多餘的嘈雜聲，緊接著，可以見得院子裏張揚橫掛的紅色綢帶。
蘇錦邁出院子，看著這處處點綴的喜色，笑意微微。
“這就，要把自己給嫁了吶。”輕喃自語，蘇錦笑一聲，看向一旁正帶著管家走過來的相爺。
“見過父親。”蘇錦難得規矩一禮。
“皇上已經暗中下旨了，說，如果你真要嫁，叫我萬不能少了禮數，你想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要，只需要有著我即將遠行出嫁的氣氛即可。”蘇錦還真沒什麽要求。
相爺似乎有些意外，頓了頓，看了眼四下，聲音壓低，“我聽說，太妃娘娘好像病了，是你所為？”
蘇錦似乎有些詫異，一幅疑惑的樣子，“父親，你太看得起我了。”
“如若不然，皇上如何會同意你嫁去南齊，你可是頂著天命鳳格的女子，四皇子對你之心，眾人皆知。”
“是嗎？”蘇錦不置可否，也不想回答，輕笑反問，反而將住了相爺。
相爺一張玉朗風清的臉上，竟是化不開的濃愁，好半響，生生憋出一句話，“蘇錦，我真不希望你是我的女兒。”
蘇錦也不見情緒起伏，“哦，可是，沒辦法，只能來世我不投生相府好了。”
相爺被蘇錦這雲淡風清的的態度給刺激到了，死死的看著蘇錦好半響，可是，這個女兒，他就真的從來看不透。
明明不過十六不到，為何，身上，更似乎，從骨子裏透出一種無法言語的蒼桑與堅韌。
相爺負在身後的手緊了緊，最終無奈轉身。
“父親不必灰心，只要你忠心君主，相信，相府的榮耀終究會回來的。”蘇錦到底還是給了相爺一句安慰話。
相爺腳步停住，回轉身看著蘇錦，面上笑意有些寡淡，“縱然相府榮耀又如何，我的兒子，並不想回府。”
他口裏的兒子自然是指蘇修染。
蘇錦不語，只不過，在離開前，能消除一些顧慮，終歸，是好的。
於是，隨著相府一片喜氣的布置，滿京城的人也最終接受了，相府大小姐，是真的要嫁去南齊這個事實。
只是，眾人心裏還是有些隱憂。
那百裏墨夙呢，那位曾名動天下的南齊攝政王，風華無雙的北冥國師，神秘絕才的百裏少主，這樣出色的男子，又會如何？
無人知道。
而這三日，轉瞬即過。
這一日，天空不算晴，帶著點陰霾，空氣，也格外的冷烈，明明還沒有入冬，吹來的風，卻有些像刀子，割人的臉。
天剛亮時，欒生便已帶著長長的儀隊，守護在相府門口。
蘇錦淡著妝粉，一襲粉色羅衫，甫一走出來，周身就像是染就著一層盈盈的光束。
傾國傾城，脫俗絕艷。
相府門口自然圍了很多人。
如之前的消息所說，蘇錦先要跟著睿王回南齊，商量好婚期後，再正式行禮，待行完禮，還會再回大楚，再行禮。
所以，相府的裝扮和隨行的禮物也不過是討一個喜氣。
不過，令蘇錦沒有想到的是，她一走出相府門口，便觸目所及的看不到的邊際的紅綢鋪就於地。
“這……”蘇錦有些意外，隨著她走出來的相爺，管家，丫鬟，面上也盡顯驚異。
“趁天未亮時布置的，你喜歡嗎？”欒生今日著一襲紅色錦袍，雖不是大婚時才能穿就的，可是卻將他素日裏的一平和氣質推上了另一個高度，竟讓人有種謫仙降臨之感，沒有任何淩然風華的氣勢，卻就是叫人移不開眼睛。
蘇錦眸光微挑，“欒生，你長得其實還真不賴。”
欒生微微頷首，竟有幾分羞澀。
“我喜歡，不過，其實不必如此的。”蘇錦看了眼四下，又有頗有些心疼的，“太費銀子。”
“你說過，你是跟著我去南齊，要嫁於我的，如何，我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欒生輕輕開口，聲音清和得如風，“銀子而已，我有。”
蘇錦無聲搖頭，“看來，我找了一個有……”本來想說什麽，可是，蘇錦笑了笑，又頓住。
欒生這時伸出手，“我牽著你上車攆吧。”
“好。”蘇錦沒有猶豫，看著那只白凈的手，搭了上去。
看著那只纖細的手掌落在自己的掌心，如此的柔弱無骨，如此的輕盈如雪，欒生的心微微一顫，笑意自眼底起，上至眉梢，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著蘇錦手緩緩上了玉攆。
一切動作，小心翼翼，一切動作，都對蘇錦關切呵護有加。
這，也是一對才貌佳人啊。
一旁，蘇修染看著，本來想上前再提點幾句的，到底，還是沒有走上去。
淩白此時也遠遠的看著，目光極深，終於，在車攆開始要動作時，身子驟然而起，直向車攆越過去。
與此同時，暗中原本監視著他的逐月也越出去，似想攔，不過，淩白的動作太快，太讓人意想不到，逐月出手時，淩白便已經落在那車攆上。
“蘇錦，你當真想清楚，發生任何事，我淩白都能護你的。”淩白居高臨下的看著馬車內靜坐的女子，聲聲高揚，隨著內力傳出去，驚起一陣強勁的冷風。
欒生正要動作，被蘇錦阻止，爾後，緩緩擡眸，對上淩白那此時異常灼人的目光，“我說過，我想得無比清楚，請你現在離開。”
“如果，我不離開呢。”淩白咬著牙，看樣子，大有想上前要將蘇錦提走的想法。
相爺此時看著這一幕，動了動唇，也忘了阻止，而且，他也不能說什麽，有些無力感。
“你若不離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蘇錦終於動怒了，當即擡手一揮。
淩白沒想到辦錦說動手還真的動手，一點沒有餘地，當即後退。
“忽。”幾乎就在淩白後退之時，空中黑影一閃，如雨點，緊接著，擴散，層層擁來。
“保護王爺。”
一聲清喝。
那些黑點驟然變大，落地，和睿王身邊的人瞬間交戰在一起。
方才追過來的逐月見此，也不管淩白了，忙護在蘇錦車攆前。
淩白身形淩空一掠，躲過蘇錦的攻擊，低眸看著下方打鬥一片，驀然就笑了，遠遠的，隔著輕紗薄幕看著蘇錦，“哈哈，蘇錦同，看來，你這出行不利吶，老天都看不過去了，派人來攔。”
不過，下一瞬，淩白的話就頓住了。
因為，那些黑衣人不止是攔，竟攜著殺意，直接襲向車攆。
所對方向，不止是欒生，更有蘇錦。
不，他們的主要目標的是蘇錦。
蘇錦目光一凜，擡手一揮之時，欒生已經擋了過來，狂勁的掌風將圍來的黑衣人擊散。
“這些是什麽人？”淩白郁郁了，與此同時東偏西閃。
而此時，欒生眼見不好，掠出車攆，與人交戰在一起。
相爺自然也不能幹看著，忙下令相府的護衛出來。
可是，這邊人多，那邊，黑衣護衛好就如潮水般，源源不斷的趕來。
眼看著，雙方難分難舍。
淩白想到什麽，須臾，身子又一掠，瞬間鉆入了車攆，“蘇錦，這是天賜良機，你現要走還來得及，想去哪兒，我都可以帶你去，你要去找小叔嗎，去百裏一族，我也可以帶你去。”淩白快速道。
即使外面打得天花亂墜，血色一片，即使淩白退去那嬉笑不羈之色，如此認真嚴謹，可是，蘇錦依然不為所動，不僅如此，更生生是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與外面的戰亂一片形成天壤之別。
“蘇錦你是腦子壞了是吧。”淩白怒了。
“我沒壞，你再不下去，我就只能出手了。”蘇錦聲音涼薄。
“我下去？”淩白冷笑，“我就不下去，我就坐在這裏，我看那欒生敢不敢進來。”
蘇錦眼睫微擡，淡淡的笑，“這是我未來夫君所坐之處，難不成，你也想要娶我。”
“我才不會娶你。”淩白反駁，同時，看一眼四下，那些黑衣人是真的拼了命的要殺蘇錦，若不是欒生和他的護衛攔著，只怕早已經沖進來了。
“蘇錦，再說一次，跟我走吧。”淩白看一眼四周，死的死傷的傷，再一次看著蘇錦。
然而，蘇錦回以他的，是一幅琢磨的不透的神色。
然後，淩白的瞳孔驟然放大，就這麽一瞬，蘇錦突然擡手一掌直接準確的就拍在他的肚腹之上。
痛得，他差點要叫娘。
“蘇錦，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一聲震怒聲之後，淩白已經被被那一掌給震出了車攆，然後，被人扶住。
偏頭一看，是逐月。
“好好看著他，如果他敢亂來，不介意，將他變成屍體。”同時，蘇錦冷聲吩咐。
真不像是開玩笑。
淩白都要氣懵了，事實也是，下一瞬，他就真暈了。
蘇錦看著四下這打鬥，看著遠遠的，方才還看熱鬧，眼下避之不及的百姓，眸光微冷。
而欒生此時靠在車攆旁，倒也不見慌張，“你猜想得果然不錯，今日早有埋伏，還就在相府門口。”
“她想殺我由來已久，更何況，如今她的兒子死了，皇上對我又如此有心，只怕是，她早就將太子的死牽系在我身上了，曾經的皇後，如今的太後，主宰後宮那般多年，就算垂死掙紮，也該是要起起泡沫的。”
“你說，這事，皇上知道嗎？”
蘇錦靠在車壁上，對上欒生的目光，微微一笑，有些淒艷的美，“誰知道叫呢，說不定，正好借著她的手，想把我們留下呢。”
“那看來，他們算計都不錯。”
“可是，我們也不賴。”蘇錦笑，下一瞬，一揮手，頓時，天空一暗，又一群黑衣人再度襲來，不過，看動作來勢，是幫著睿王和蘇錦的。
雙方本來持平，眼下，加上強大的支援，局勢立即呈一邊倒。
而有精明的人發現，這批黑前人，正是那日，睿王進城遇刺時，出現幫襯的那一批人。
眼下看來，竟是蘇錦小姐的人。
他們已經不再去想這位蘇錦小姐到底有多厲害。
畢竟，她的風彩他們見識過，更何況能讓這般多出色的男子眾相趨之若鶩的，絕對不是表面上好般簡單。所以，他們眼下想到的是，蘇錦小姐和這位睿王的關系，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打鬥又持續了半近半個時辰，很快，之前那些黑衣蒙面的人死的死，傷的傷，還有一些被制住。
當先的領頭的被押了過來，跪在車攆前。
而這時，總是落後一步的京兆尹也帶人趕到了。
“睿王爺和蘇錦小姐沒事吧。”京兆尹一臉急色。
蘇錦淡淡看他一眼，“大人總是來得這般晚，這官帽怕是也不想要了吧。”
這話懟得京兆尹頓時面色尷尬，為何來這般晚，因為什麽，二人心中都有數。
“說，是誰指使你們的？”眼見大勢已定，京兆尹為了尋個好臺階，直接上前，一巴掌拍在那被制住黑衣人臉上。
黑衣人面色冷嚴，一張上寒若冰層，只是冷瞪著車內的蘇錦，不言不語。
“你到是說。”京兆尹再度冷喝。
黑衣人沈寂好久，終於戾聲開口，“我說，不過，我只對蘇錦一人說。”
京兆尹面色一楞，看向車攆內的蘇錦。
蘇錦不慌不忙，“哦，只對我說。”
“是啊，蘇錦小姐，你敢嗎？”黑衣人叫囂著。
蘇錦輕輕一笑，“敢，有何不敢。”說話間，薄紗撩起，蘇錦整個上半身探了出來。
說是遲那時快，方才還被制住的黑衣人，突然一張嘴，只見寒光一閃，小到見血封喉的薄刃一閃，直直向蘇錦的眉心揮去。
太快，可是蘇錦也有防備，當下擡手欲掃，可是一只手卻瞬間擋在顧了她的前面，拉著蘇錦一偏之時，那薄刃從那手腕上劃過。
“嗯。”極輕的一道悶哼聲起，欒生衣袖瞬間被染紅，而那薄刃掉在一旁。
“欒生。”蘇錦忙在欒生手腕了點了幾下，給他止住血，然後對著那黑衣人揮手而去。
不過，那黑衣人冷笑一聲，卻是早已民服了毒。
“蘇錦，我詛咒你生生不得好死。”臨時前還不忘高呼一聲。
緊隨著，其餘的黑衣人也異口同聲，然後，同時倒地。
都是早已服了毒蒶。
一時間，滿目都是屍體，鮮血，將一路紅綢染得更紅。
京兆尹皺著眉頭，當即下令處理。
相府門口，明月珠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目光又落在車攆上的蘇錦身上，然後，移開目光，向府門走去。
“夫人。”青嬤上前，“你就真的不打算和大小姐說點什麽了？”
“說什麽，路是她選的，是生是死，她自己承擔。”
“可是……”
“沒有可是。”
青嬤無聲嘆氣。
而府門外，相爺此時也急急上得前來，似是關憂著睿王的傷勢。
“王爺，我看今日是走不了了，不如，再停一日，再回南齊？”相爺給出建議。
欒生聞言，看向身側的蘇錦。
蘇錦搖頭，“不必了，一點小傷，我會幫王爺醫治，隊伍繼續出發。”
“那便好。”欒生點頭，隨即又對著車攆旁自己護衛命令，“吩咐下去，繼續出發。”
見睿王對對蘇錦的話，可謂是無條件的服眾，看得一旁相爺和京兆尹無話可說。
既然如此，京兆尹哪裏還敢怠慢，忙讓人手腳更加得快束的，將地面收拾得幹凈。
到底，今日這事兒……
……
皇宮，禦書房。
皇上看著風影，“都受了傷了還固執的要回南齊？”
“是的，而且，消息說，是蘇錦小姐執意要求的。”
“蘇錦，她倒是真的急不可耐。”楚淩插掌起青筋，須臾，又問，“那眼下，他們走到何處了。”
“快要到城門口了，皇上，要屬下阻止嗎？”黑影道。
楚淩皓沈默。
半響，輕喃，“消息都幾日了，朕已經下令將此事傳揚出去，為何，他卻沒來呢，他就真的眼睜睜的看著蘇錦真到南齊，嫁給睿王麽……”
他是指誰，黑影自然知道曉，只能沈默不作聲了。
“快要出城了啊……”須臾，皇上又冷笑，隨即，往一旁椅子上一坐，“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黑影看著一向高高在上，萬事萬竹在胸，此下卻陡然一瞬頹靡的皇上，實在不是個勸人的人，便幹脆更加沈默。
“母妃那邊，身體好些了嗎？”終於，皇上又問。
黑影搖頭，“不知蘇錦小姐暗中作了什麽手腳，一直昏迷不醒，可是，氣息卻分外穩當，無別的異樣。”
“呵……”
“那，皇上今日事情鬧得這般大，還是在相府門口，那些刺客雖然死了，可是，京兆尹怕是蓋不過去，這事，要如何處理？”
楚淩皓劍眉微肅，“太後想如何處理就如何處理，京兆尹能查到固然好，查不到，就是天不遂人願了。”
黑影有些不解，須臾，明白過來，“屬下知道了，皇上是留著太後一命？”
楚淩皓沒有說話。
只是，神色，卻越加沈肅起來。
風影恭敬的站在那裏，靜等著皇上的吩咐，風聲，吹進大殿，珠簾卷，一殿沁涼。
不知過了多久，楚淩皓不知想了什麽，側眸看著黑影，“黑影，你跟著朕這麽些年，朕一直嚴以律己，從不允許自己行差踏差，給自己和他人來帶來負擔和傷害，正因為這樣，朕才能才得這般遠，這般久，才能坐上今天的位置，才能保你們安平，可是，如果，朕今日任性的去攔住睿王和蘇錦呢，你說，天下人，會如何說朕？”
難得聽到皇上這般之言，黑影頭垂下，越加的沈默了，沈吟良久，這才擡起頭，鐵血風骨，忠心不二，“不管皇上你做什麽決定，屬下等，都支持你。”
楚淩皓看著風影，面上一嘆，又一笑，須臾，還是搖頭，“可是，不行啊，朕是皇上，是這大楚的天，是母妃的支撐，更是明家覆起的希望，朕，不能……不能任性……”
“皇上……”
“別說了。”楚淩皓突然擡手阻止，“讓他們走吧，朕，需要靜一靜。”楚淩皓話落，轉身，面朝上座，只是，那清冷肅嚴雙睥裏，長睫掩覆下，竟似有晶瑩在閃爍波動。
“蘇錦，到底，為了江山，我就要拋卻你嗎？呵呵……”冷笑聲，在空寂的大殿裏回蕩著，一陣一陣的餘音繞梁。
多少人羨慕的地方，多少人頭破血流也想要仰望的高位，可是，也不過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
默默愛了這般多年，也終歸……是默默了愛了這麽多年。
……
從新規整，方才的打鬥並沒有損傷多少人馬，長長的護衛，儀隊，加上相府的護衛一路護著睿王和蘇錦走至城門口。
遠遠的，人群中，蘇修染和齊若溪看著，只是莫名的嘆著氣。
“我沒想到，最終，蘇錦會選擇睿王。”齊若溪也跟著一嘆。
一旁，蘇修染搖頭，眸光幽遠，不發一言。
就在昨日，他便知道，青宇齋已經空了，華九也離開了。
留下的人告訴她，將去南齊，所以，蘇錦這是真的打算一去，不覆返了吧。
而身為她的哥哥，除了尊重他的決定，還能如何呢。
“你看到蘇心了嗎？”此時，車攆內，蘇錦早幫欒生包紮好，想到這個忙問道。
欒生搖搖頭，眼底有著疑惑，“我需要看到她嗎？”
“你呀，怎麽還是一點沒變。”蘇錦無語，遂道，“之前，她來求過我，想做你的側妃……”
欒生一楞，忙看向蘇錦，“你沒幫我作主把她留下吧。”
如此時候，蘇錦忍不住笑了，“沒，你別被嚇著。”
欒生眉頭一松，顯然松了口氣，“那便好，對於女子這些，我是著實應付不來。”
蘇錦點點頭，到也沒將此事放心上，不過，眸光還是隔著輕紗薄幕，四下掃了一眼，確實，沒見蘇心的影子。
丫鬟裏面也沒有她。
目光再一定時，蘇錦卻是看向前方那巍巍高聳的城門。
很快，就真的要離開這裏了，遠方，一目所及的紅綢，幾乎紅暈了眼，就著群山遠黛，倒真是有幾分瑰姿艷逸的味道。
“蘇錦。”身旁，聲音響起，蘇錦的手背突然一熱。
低頭，是欒生的手，蒼白而幹凈。
“怎麽了？”蘇錦偏頭看向欒生，眉目平靜。
“馬上就要出城了，你如果現在不想……”
“欒生，我一旦做了決定，極少更改。”蘇錦道，看著車攆一點一點的靠近城門，面色也更加專註。
欒生感覺著掌中那小手的冰涼，很想久久的握著，可終究，還是松開，點了點頭，不過，卻明顯感覺到，蘇錦的呼吸好像一滯。
太輕微，可是，二人同處車攆，自然能感覺到。
與此同時，周圍，好像也突然就靜了，整個大地都此時靜了。
欒生擡眸，看向前方。
長長的紅綢上，一名男子正站在那裏，立在那城門之下，也阻在隊伍前。
所以，隊伍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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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冷不丁的一問，又這般直接，蘇心的心頓時心虛起來，踟躕半響，不僅沒吐出一個字，一雙美眸裏還光束閃爍。
蘇錦也不著急，不催促。
“我……”好久，蘇心對上蘇錦那別樣從容又幽深的目光，終於輕輕開口，“我……”
“噗通。”一聲，蘇心突然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大姐姐，你知道的，我喜歡欒生，不管他是以前的欒生，還是現在的睿王，我都喜歡，很喜歡。”
“嗯。”蘇錦很淡定點頭，“對，我知道，可是如今，他將要娶我。”
“我知道。”蘇心面上沒有不甘，也沒有生氣，更沒有一丁點嫉妒憤怒，反而，雙手趴地，重重一磕頭，“所以，我想，我可不可以做睿王的側妃。”話落，蘇心頓時緊著手，連蘇錦的眼神都不敢去看，好像生怕她會拒絕。
蘇錦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心，眉心微蹙，“側妃？”
“……對，我雖然是庶女，地位比不上你，可是，若是大姐姐能在睿王面前說說我的好話，讓我做他的側妃，我想，應該可以的。”
蘇錦卻沒一下子答話，而是沈吟好久，方才緩緩開口，“原來，你竟打的是這個主意。”
“對，只是，我沒有想到睿王會求娶大姐姐，更沒想到，大姐姐你竟然還同意嫁給他，嫁去南齊，我……還請大姐姐成全，以前我對你不好的事，你就忘了吧。”
蘇錦蹲下，輕輕扶起蘇心，“你起來吧。”
“大姐姐同意了？”
在蘇心期待的眼神，蘇錦搖頭，“沒有，睿王之心不是我能左右的，這事，我作不了主，而且，我想，你娘還有父親都不會同意。”
“大姐姐……”
“就這樣吧，你回吧。”蘇錦擺擺手，這才進了院子。
蘇心就這樣看著蘇錦的背影在天光秋色中一點一點走過多，最後，阻絕在那主屋的門內，腳步卻久久動走。
“小姐，我們走吧。”一旁，著實看不下去了，蘇心身邊的丫鬟勸她。
“走，走什麽。”蘇心擺擺手，面色晦暗又不甘，“我一定會嫁進睿王府，哪怕在他身邊作個丫鬟也行。”話落，蘇心一跺腳，匆匆離開。
身後丫鬟弄不清主子心思，忙快步跟上。
天色，漸漸暗下，蘇錦坐在窗前，看著窗外天邊的月兒一點一點爬上來，一動不動。
而不遠處，也有一個人站在暗處，看著她，相較於蘇錦的一動不動，來人卻是在一個時辰內，換了百來個姿勢，最後，也順著蘇錦的目光看向天際邊，直到確定那月亮除了好像比往日圓一些外，沒有任何異樣之後，這才忍不住終於動起來，翻身一轉，掠向蘇錦的方向。
如一陣風般，輕輕落在院子。
院子裏無聲無息。
蘇錦仍然看著天際處，好像不覺得院子裏多了一個人似的。
“我說，我是個大活人誒，蘇錦。”
來人在院子裏站夠了，一下子閃身至窗戶邊，瞬間遮擋住了蘇錦眼前的光亮，一大片陰影投下，伴著遠處晚秋的桂花香，撲在空氣中。
“我說，淩白，你找死是吧。”蘇錦終於懶洋洋的動了動身子，擡頭看著眼前那一臉小爺最英俊瀟灑的淩白。
淩白也不惱，反而笑得不見眉眼的，“喲，不是聽說，你三日後就要出去南齊，嫁入南齊睿王府了，這就要做新娘子了，不是該高興的事嗎，怎麽我看你，不太高興啊。”
“呵呵。”蘇錦睨一眼淩白，“這高興的事，我必須得表現在臉上，你以為我像你一樣傻缺啊。”
這話把淩白激到了，當下，手伸上來，放在窗框上，斜睨著蘇錦，“你說小爺我傻，我哪裏傻，你看你才傻，不是說要當我小嬸嗎，趁我小叔不在，就這樣把自己給嫁了，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話落，淩白見蘇錦依然愛理不理的樣子，幹脆另一只手也搭在窗框上，瞬間就遮擋住了蘇錦的全部視線。
蘇錦頓時有些不耐煩，“我想嫁誰就嫁誰，和你有什麽關系，再者說了，你之前嘴裏沒明說，心裏不是也不讚同我和你小叔在一起吧，這下不是正好，皆大歡喜。”
“歡喜個屁。”淩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蘇錦，“是我小叔哪裏得罪你了，還是你就真的在這短短時間內變心了。”
“關你什麽事。”
“不關我事，是啊，本來就不關我事。”淩白仰了仰脖子，有些氣憤，“你可知道，我剛送了北冥小太子，正準備要回族裏，結果就聽到你要嫁給南齊睿王的消息，就急急的來了，我小叔如今在百裏一族，他若是知道，他那般愛的女人就這樣答應嫁給了別人，你得他會如何？”
“不如何。”蘇錦沒了耐心，擡手，一把揮開淩白，“閃開，別影響我賞月。”
淩白倏然退開，“怎麽，被我說到痛腳了，你是不是想腳踏兩只船，不是說，生氣我小叔這般久不來找你，故意激他的。”
“滾。”蘇錦袖子再一揮。
“你……”淩白顯然也被氣著了，當下也反袖揮去。
蘇錦避開。
淩白再來。
蘇錦冷眼，當下一揮不遠處一棵樹，頓時，樹葉簌簌而落，落了淩白滿頭滿身，若不是他即時後退幾步，定要被樹葉給蓋了。
淩白抖落著身子，站在那裏不作聲了，只是，渾身都透著幽怨，“蘇錦，你縱然要發氣也不帶這樣的。”
“誰說我發氣，分明是你阻擋了我的月景，還好意思在這裏顛倒黑白。”蘇錦身子一躍，自窗外跳出去，說時遲那時快，對著淩白就是一掌給揮去。
淩白也機靈，頓時空中一個旋轉，後退數步，將身上的枝葉徹底拍光，極惱的看著蘇錦，“你這個女人，你真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怎麽，你這是真不喜歡我小叔了，連我也不放在心上了。”話落，也握拳迎上。
“我小叔那般喜歡你，為你做了那麽多，你說不喜歡就不稀罕了，是什麽道理。”
“怎麽，為你小叔抱不平。”
“就抱不平了，你這個花心的女人。”
“那這消息傳出這般久，你小叔也沒有來找我啊，是不是說明，他也對我死心了呢，就你在這裏亂蹦跶。”
淩白身子一轉，收回一掌，“你胡說，我們族裏出了大事，我小叔有事要處理，如今怕是還沒聽到這消息，若不然，早就過來收拾你了。”
“哦，那看來，任何事都比我重要嘛。”
“蘇錦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知道，我小叔為了能娶你，背後做了多少努力，一個百裏少主要娶一名不是百裏一族選定的女子，他要做出多大的付出才行。”
“好了。”蘇錦好像打累了，倏然停下手來，“我累了，不想聽了。”
“好，小爺我也是長途跋涉，也很累，明日再說。”
“慢走不送。”
“送什麽送，小爺我就要住在這裏。”
“滾。”
“除非你打死我。”淩白耍起了賴。
正往屋內走的蘇錦回頭看他一眼，上上下下一掃。
確實，淩白和百裏墨夙都是百裏一族的人，不知是世傳，還是如何，也是極註重個人氣質形象的一個人，可是此時細細的看去，淩白一身風塵之色，再細看，還可以看出，袖口，袍角都沾著淡淡塵垢。
眉心微斂，蘇錦終於發了善心，對著院子一旁擡手，“給淩公子準備一間客房。”
“是。”
“我不離開芳華閣，我就要住在這裏看著你。”淩白雙手抱胸，眉眼張揚，無賴到底。
蘇錦皺眉。
一旁的丫鬟走上來，有些無所適從，也等著蘇錦的吩咐。
“隨便給他找一間吧。”須臾，蘇錦一甩袖子，無所謂的吩咐。
丫鬟頓時領命。
一旁淩白卻終於得意的笑起來，露出幾顆閃亮的牙齒。
小叔啊，我也只能如此了，如果她是真的要嫁給睿王，那，我……
當然，蘇錦也沒心思再賞景了，讓丫鬟將院子收拾完整之後，便睡下了。
這一夜無比平靜。
翌日，天未亮時，下了一些小雨，不過，也只是下了一會兒便停了，可是天色卻是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有什麽要把天空壓下來一般。
蘇錦起身洗漱完畢走出屋子時，便見著淩白已經妥帖的在院子裏等她。
蘇錦沒搭理她，而是對著院子外一名丫鬟招手。
那丫鬟頓時走了進來。
“大小姐，有何吩咐。”
“雖說是要到南齊再行禮，可是，這出行一趟，該有的禮物也是有的，你去和相爺說，讓他不要失了身份禮數。”
那丫鬟聞言，忙點頭，“是的。”
吩咐完丫鬟，蘇錦又回轉身子向屋內走去。
“餵，蘇錦，你是認真的？”淩白身形一縱，攔在蘇錦面前，面上有些心慌。
蘇錦淡淡睨著他，“我真的是，認真的，非常認真，無比認真。”
“確定要嫁給那個欒生？”
“對。”
淩白後退一步，像看怪物似的看著蘇錦，似乎還是有些消化不過來，一雙輕挑的桃花眸裏流轉深淵一片的讓人看不清的東西。
須臾，淩白後退一步，威脅，“你就不怕我去把欒生殺了？”
“你殺不了他。”
“為什麽？”
蘇錦唇間有著冷意，“因為他身邊有我。”
“呵呵呵……”淩白突然大笑起來，“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之後，淩白轉身，竟又進了屋。
聽動靜，竟像是，又去睡了。
看了眼天際處那沈壓壓的一片，蘇錦眼神斂了斂，對著暗處招了招手。
“小姐，有何吩咐？”逐月現身。
蘇錦對著淩白那間屋子指一指，“不要讓他壞我事。”
“是。”
屋內，淩白自然聽到蘇錦吩咐的聲音，雖然極惱，不過還是沒有作聲。
而相爺的速度也相當快。
用過早膳沒多久，蘇錦便已經能聽到院子裏多餘的嘈雜聲，緊接著，可以見得院子裏張揚橫掛的紅色綢帶。
蘇錦邁出院子，看著這處處點綴的喜色，笑意微微。
“這就，要把自己給嫁了吶。”輕喃自語，蘇錦笑一聲，看向一旁正帶著管家走過來的相爺。
“見過父親。”蘇錦難得規矩一禮。
“皇上已經暗中下旨了，說，如果你真要嫁，叫我萬不能少了禮數，你想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要，只需要有著我即將遠行出嫁的氣氛即可。”蘇錦還真沒什麽要求。
相爺似乎有些意外，頓了頓，看了眼四下，聲音壓低，“我聽說，太妃娘娘好像病了，是你所為？”
蘇錦似乎有些詫異，一幅疑惑的樣子，“父親，你太看得起我了。”
“如若不然，皇上如何會同意你嫁去南齊，你可是頂著天命鳳格的女子，四皇子對你之心，眾人皆知。”
“是嗎？”蘇錦不置可否，也不想回答，輕笑反問，反而將住了相爺。
相爺一張玉朗風清的臉上，竟是化不開的濃愁，好半響，生生憋出一句話，“蘇錦，我真不希望你是我的女兒。”
蘇錦也不見情緒起伏，“哦，可是，沒辦法，只能來世我不投生相府好了。”
相爺被蘇錦這雲淡風清的的態度給刺激到了，死死的看著蘇錦好半響，可是，這個女兒，他就真的從來看不透。
明明不過十六不到，為何，身上，更似乎，從骨子裏透出一種無法言語的蒼桑與堅韌。
相爺負在身後的手緊了緊，最終無奈轉身。
“父親不必灰心，只要你忠心君主，相信，相府的榮耀終究會回來的。”蘇錦到底還是給了相爺一句安慰話。
相爺腳步停住，回轉身看著蘇錦，面上笑意有些寡淡，“縱然相府榮耀又如何，我的兒子，並不想回府。”
他口裏的兒子自然是指蘇修染。
蘇錦不語，只不過，在離開前，能消除一些顧慮，終歸，是好的。
於是，隨著相府一片喜氣的布置，滿京城的人也最終接受了，相府大小姐，是真的要嫁去南齊這個事實。
只是，眾人心裏還是有些隱憂。
那百裏墨夙呢，那位曾名動天下的南齊攝政王，風華無雙的北冥國師，神秘絕才的百裏少主，這樣出色的男子，又會如何？
無人知道。
而這三日，轉瞬即過。
這一日，天空不算晴，帶著點陰霾，空氣，也格外的冷烈，明明還沒有入冬，吹來的風，卻有些像刀子，割人的臉。
天剛亮時，欒生便已帶著長長的儀隊，守護在相府門口。
蘇錦淡著妝粉，一襲粉色羅衫，甫一走出來，周身就像是染就著一層盈盈的光束。
傾國傾城，脫俗絕艷。
相府門口自然圍了很多人。
如之前的消息所說，蘇錦先要跟著睿王回南齊，商量好婚期後，再正式行禮，待行完禮，還會再回大楚，再行禮。
所以，相府的裝扮和隨行的禮物也不過是討一個喜氣。
不過，令蘇錦沒有想到的是，她一走出相府門口，便觸目所及的看不到的邊際的紅綢鋪就於地。
“這……”蘇錦有些意外，隨著她走出來的相爺，管家，丫鬟，面上也盡顯驚異。
“趁天未亮時布置的，你喜歡嗎？”欒生今日著一襲紅色錦袍，雖不是大婚時才能穿就的，可是卻將他素日裏的一平和氣質推上了另一個高度，竟讓人有種謫仙降臨之感，沒有任何淩然風華的氣勢，卻就是叫人移不開眼睛。
蘇錦眸光微挑，“欒生，你長得其實還真不賴。”
欒生微微頷首，竟有幾分羞澀。
“我喜歡，不過，其實不必如此的。”蘇錦看了眼四下，又有頗有些心疼的，“太費銀子。”
“你說過，你是跟著我去南齊，要嫁於我的，如何，我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欒生輕輕開口，聲音清和得如風，“銀子而已，我有。”
蘇錦無聲搖頭，“看來，我找了一個有……”本來想說什麽，可是，蘇錦笑了笑，又頓住。
欒生這時伸出手，“我牽著你上車攆吧。”
“好。”蘇錦沒有猶豫，看著那只白凈的手，搭了上去。
看著那只纖細的手掌落在自己的掌心，如此的柔弱無骨，如此的輕盈如雪，欒生的心微微一顫，笑意自眼底起，上至眉梢，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著蘇錦手緩緩上了玉攆。
一切動作，小心翼翼，一切動作，都對蘇錦關切呵護有加。
這，也是一對才貌佳人啊。
一旁，蘇修染看著，本來想上前再提點幾句的，到底，還是沒有走上去。
淩白此時也遠遠的看著，目光極深，終於，在車攆開始要動作時，身子驟然而起，直向車攆越過去。
與此同時，暗中原本監視著他的逐月也越出去，似想攔，不過，淩白的動作太快，太讓人意想不到，逐月出手時，淩白便已經落在那車攆上。
“蘇錦，你當真想清楚，發生任何事，我淩白都能護你的。”淩白居高臨下的看著馬車內靜坐的女子，聲聲高揚，隨著內力傳出去，驚起一陣強勁的冷風。
欒生正要動作，被蘇錦阻止，爾後，緩緩擡眸，對上淩白那此時異常灼人的目光，“我說過，我想得無比清楚，請你現在離開。”
“如果，我不離開呢。”淩白咬著牙，看樣子，大有想上前要將蘇錦提走的想法。
相爺此時看著這一幕，動了動唇，也忘了阻止，而且，他也不能說什麽，有些無力感。
“你若不離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蘇錦終於動怒了，當即擡手一揮。
淩白沒想到辦錦說動手還真的動手，一點沒有餘地，當即後退。
“忽。”幾乎就在淩白後退之時，空中黑影一閃，如雨點，緊接著，擴散，層層擁來。
“保護王爺。”
一聲清喝。
那些黑點驟然變大，落地，和睿王身邊的人瞬間交戰在一起。
方才追過來的逐月見此，也不管淩白了，忙護在蘇錦車攆前。
淩白身形淩空一掠，躲過蘇錦的攻擊，低眸看著下方打鬥一片，驀然就笑了，遠遠的，隔著輕紗薄幕看著蘇錦，“哈哈，蘇錦同，看來，你這出行不利吶，老天都看不過去了，派人來攔。”
不過，下一瞬，淩白的話就頓住了。
因為，那些黑衣人不止是攔，竟攜著殺意，直接襲向車攆。
所對方向，不止是欒生，更有蘇錦。
不，他們的主要目標的是蘇錦。
蘇錦目光一凜，擡手一揮之時，欒生已經擋了過來，狂勁的掌風將圍來的黑衣人擊散。
“這些是什麽人？”淩白郁郁了，與此同時東偏西閃。
而此時，欒生眼見不好，掠出車攆，與人交戰在一起。
相爺自然也不能幹看著，忙下令相府的護衛出來。
可是，這邊人多，那邊，黑衣護衛好就如潮水般，源源不斷的趕來。
眼看著，雙方難分難舍。
淩白想到什麽，須臾，身子又一掠，瞬間鉆入了車攆，“蘇錦，這是天賜良機，你現要走還來得及，想去哪兒，我都可以帶你去，你要去找小叔嗎，去百裏一族，我也可以帶你去。”淩白快速道。
即使外面打得天花亂墜，血色一片，即使淩白退去那嬉笑不羈之色，如此認真嚴謹，可是，蘇錦依然不為所動，不僅如此，更生生是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與外面的戰亂一片形成天壤之別。
“蘇錦你是腦子壞了是吧。”淩白怒了。
“我沒壞，你再不下去，我就只能出手了。”蘇錦聲音涼薄。
“我下去？”淩白冷笑，“我就不下去，我就坐在這裏，我看那欒生敢不敢進來。”
蘇錦眼睫微擡，淡淡的笑，“這是我未來夫君所坐之處，難不成，你也想要娶我。”
“我才不會娶你。”淩白反駁，同時，看一眼四下，那些黑衣人是真的拼了命的要殺蘇錦，若不是欒生和他的護衛攔著，只怕早已經沖進來了。
“蘇錦，再說一次，跟我走吧。”淩白看一眼四周，死的死傷的傷，再一次看著蘇錦。
然而，蘇錦回以他的，是一幅琢磨的不透的神色。
然後，淩白的瞳孔驟然放大，就這麽一瞬，蘇錦突然擡手一掌直接準確的就拍在他的肚腹之上。
痛得，他差點要叫娘。
“蘇錦，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一聲震怒聲之後，淩白已經被被那一掌給震出了車攆，然後，被人扶住。
偏頭一看，是逐月。
“好好看著他，如果他敢亂來，不介意，將他變成屍體。”同時，蘇錦冷聲吩咐。
真不像是開玩笑。
淩白都要氣懵了，事實也是，下一瞬，他就真暈了。
蘇錦看著四下這打鬥，看著遠遠的，方才還看熱鬧，眼下避之不及的百姓，眸光微冷。
而欒生此時靠在車攆旁，倒也不見慌張，“你猜想得果然不錯，今日早有埋伏，還就在相府門口。”
“她想殺我由來已久，更何況，如今她的兒子死了，皇上對我又如此有心，只怕是，她早就將太子的死牽系在我身上了，曾經的皇後，如今的太後，主宰後宮那般多年，就算垂死掙紮，也該是要起起泡沫的。”
“你說，這事，皇上知道嗎？”
蘇錦靠在車壁上，對上欒生的目光，微微一笑，有些淒艷的美，“誰知道叫呢，說不定，正好借著她的手，想把我們留下呢。”
“那看來，他們算計都不錯。”
“可是，我們也不賴。”蘇錦笑，下一瞬，一揮手，頓時，天空一暗，又一群黑衣人再度襲來，不過，看動作來勢，是幫著睿王和蘇錦的。
雙方本來持平，眼下，加上強大的支援，局勢立即呈一邊倒。
而有精明的人發現，這批黑前人，正是那日，睿王進城遇刺時，出現幫襯的那一批人。
眼下看來，竟是蘇錦小姐的人。
他們已經不再去想這位蘇錦小姐到底有多厲害。
畢竟，她的風彩他們見識過，更何況能讓這般多出色的男子眾相趨之若鶩的，絕對不是表面上好般簡單。所以，他們眼下想到的是，蘇錦小姐和這位睿王的關系，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打鬥又持續了半近半個時辰，很快，之前那些黑衣蒙面的人死的死，傷的傷，還有一些被制住。
當先的領頭的被押了過來，跪在車攆前。
而這時，總是落後一步的京兆尹也帶人趕到了。
“睿王爺和蘇錦小姐沒事吧。”京兆尹一臉急色。
蘇錦淡淡看他一眼，“大人總是來得這般晚，這官帽怕是也不想要了吧。”
這話懟得京兆尹頓時面色尷尬，為何來這般晚，因為什麽，二人心中都有數。
“說，是誰指使你們的？”眼見大勢已定，京兆尹為了尋個好臺階，直接上前，一巴掌拍在那被制住黑衣人臉上。
黑衣人面色冷嚴，一張上寒若冰層，只是冷瞪著車內的蘇錦，不言不語。
“你到是說。”京兆尹再度冷喝。
黑衣人沈寂好久，終於戾聲開口，“我說，不過，我只對蘇錦一人說。”
京兆尹面色一楞，看向車攆內的蘇錦。
蘇錦不慌不忙，“哦，只對我說。”
“是啊，蘇錦小姐，你敢嗎？”黑衣人叫囂著。
蘇錦輕輕一笑，“敢，有何不敢。”說話間，薄紗撩起，蘇錦整個上半身探了出來。
說是遲那時快，方才還被制住的黑衣人，突然一張嘴，只見寒光一閃，小到見血封喉的薄刃一閃，直直向蘇錦的眉心揮去。
太快，可是蘇錦也有防備，當下擡手欲掃，可是一只手卻瞬間擋在顧了她的前面，拉著蘇錦一偏之時，那薄刃從那手腕上劃過。
“嗯。”極輕的一道悶哼聲起，欒生衣袖瞬間被染紅，而那薄刃掉在一旁。
“欒生。”蘇錦忙在欒生手腕了點了幾下，給他止住血，然後對著那黑衣人揮手而去。
不過，那黑衣人冷笑一聲，卻是早已民服了毒。
“蘇錦，我詛咒你生生不得好死。”臨時前還不忘高呼一聲。
緊隨著，其餘的黑衣人也異口同聲，然後，同時倒地。
都是早已服了毒蒶。
一時間，滿目都是屍體，鮮血，將一路紅綢染得更紅。
京兆尹皺著眉頭，當即下令處理。
相府門口，明月珠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目光又落在車攆上的蘇錦身上，然後，移開目光，向府門走去。
“夫人。”青嬤上前，“你就真的不打算和大小姐說點什麽了？”
“說什麽，路是她選的，是生是死，她自己承擔。”
“可是……”
“沒有可是。”
青嬤無聲嘆氣。
而府門外，相爺此時也急急上得前來，似是關憂著睿王的傷勢。
“王爺，我看今日是走不了了，不如，再停一日，再回南齊？”相爺給出建議。
欒生聞言，看向身側的蘇錦。
蘇錦搖頭，“不必了，一點小傷，我會幫王爺醫治，隊伍繼續出發。”
“那便好。”欒生點頭，隨即又對著車攆旁自己護衛命令，“吩咐下去，繼續出發。”
見睿王對對蘇錦的話，可謂是無條件的服眾，看得一旁相爺和京兆尹無話可說。
既然如此，京兆尹哪裏還敢怠慢，忙讓人手腳更加得快束的，將地面收拾得幹凈。
到底，今日這事兒……
……
皇宮，禦書房。
皇上看著風影，“都受了傷了還固執的要回南齊？”
“是的，而且，消息說，是蘇錦小姐執意要求的。”
“蘇錦，她倒是真的急不可耐。”楚淩插掌起青筋，須臾，又問，“那眼下，他們走到何處了。”
“快要到城門口了，皇上，要屬下阻止嗎？”黑影道。
楚淩皓沈默。
半響，輕喃，“消息都幾日了，朕已經下令將此事傳揚出去，為何，他卻沒來呢，他就真的眼睜睜的看著蘇錦真到南齊，嫁給睿王麽……”
他是指誰，黑影自然知道曉，只能沈默不作聲了。
“快要出城了啊……”須臾，皇上又冷笑，隨即，往一旁椅子上一坐，“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黑影看著一向高高在上，萬事萬竹在胸，此下卻陡然一瞬頹靡的皇上，實在不是個勸人的人，便幹脆更加沈默。
“母妃那邊，身體好些了嗎？”終於，皇上又問。
黑影搖頭，“不知蘇錦小姐暗中作了什麽手腳，一直昏迷不醒，可是，氣息卻分外穩當，無別的異樣。”
“呵……”
“那，皇上今日事情鬧得這般大，還是在相府門口，那些刺客雖然死了，可是，京兆尹怕是蓋不過去，這事，要如何處理？”
楚淩皓劍眉微肅，“太後想如何處理就如何處理，京兆尹能查到固然好，查不到，就是天不遂人願了。”
黑影有些不解，須臾，明白過來，“屬下知道了，皇上是留著太後一命？”
楚淩皓沒有說話。
只是，神色，卻越加沈肅起來。
風影恭敬的站在那裏，靜等著皇上的吩咐，風聲，吹進大殿，珠簾卷，一殿沁涼。
不知過了多久，楚淩皓不知想了什麽，側眸看著黑影，“黑影，你跟著朕這麽些年，朕一直嚴以律己，從不允許自己行差踏差，給自己和他人來帶來負擔和傷害，正因為這樣，朕才能才得這般遠，這般久，才能坐上今天的位置，才能保你們安平，可是，如果，朕今日任性的去攔住睿王和蘇錦呢，你說，天下人，會如何說朕？”
難得聽到皇上這般之言，黑影頭垂下，越加的沈默了，沈吟良久，這才擡起頭，鐵血風骨，忠心不二，“不管皇上你做什麽決定，屬下等，都支持你。”
楚淩皓看著風影，面上一嘆，又一笑，須臾，還是搖頭，“可是，不行啊，朕是皇上，是這大楚的天，是母妃的支撐，更是明家覆起的希望，朕，不能……不能任性……”
“皇上……”
“別說了。”楚淩皓突然擡手阻止，“讓他們走吧，朕，需要靜一靜。”楚淩皓話落，轉身，面朝上座，只是，那清冷肅嚴雙睥裏，長睫掩覆下，竟似有晶瑩在閃爍波動。
“蘇錦，到底，為了江山，我就要拋卻你嗎？呵呵……”冷笑聲，在空寂的大殿裏回蕩著，一陣一陣的餘音繞梁。
多少人羨慕的地方，多少人頭破血流也想要仰望的高位，可是，也不過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
默默愛了這般多年，也終歸……是默默了愛了這麽多年。
……
從新規整，方才的打鬥並沒有損傷多少人馬，長長的護衛，儀隊，加上相府的護衛一路護著睿王和蘇錦走至城門口。
遠遠的，人群中，蘇修染和齊若溪看著，只是莫名的嘆著氣。
“我沒想到，最終，蘇錦會選擇睿王。”齊若溪也跟著一嘆。
一旁，蘇修染搖頭，眸光幽遠，不發一言。
就在昨日，他便知道，青宇齋已經空了，華九也離開了。
留下的人告訴她，將去南齊，所以，蘇錦這是真的打算一去，不覆返了吧。
而身為她的哥哥，除了尊重他的決定，還能如何呢。
“你看到蘇心了嗎？”此時，車攆內，蘇錦早幫欒生包紮好，想到這個忙問道。
欒生搖搖頭，眼底有著疑惑，“我需要看到她嗎？”
“你呀，怎麽還是一點沒變。”蘇錦無語，遂道，“之前，她來求過我，想做你的側妃……”
欒生一楞，忙看向蘇錦，“你沒幫我作主把她留下吧。”
如此時候，蘇錦忍不住笑了，“沒，你別被嚇著。”
欒生眉頭一松，顯然松了口氣，“那便好，對於女子這些，我是著實應付不來。”
蘇錦點點頭，到也沒將此事放心上，不過，眸光還是隔著輕紗薄幕，四下掃了一眼，確實，沒見蘇心的影子。
丫鬟裏面也沒有她。
目光再一定時，蘇錦卻是看向前方那巍巍高聳的城門。
很快，就真的要離開這裏了，遠方，一目所及的紅綢，幾乎紅暈了眼，就著群山遠黛，倒真是有幾分瑰姿艷逸的味道。
“蘇錦。”身旁，聲音響起，蘇錦的手背突然一熱。
低頭，是欒生的手，蒼白而幹凈。
“怎麽了？”蘇錦偏頭看向欒生，眉目平靜。
“馬上就要出城了，你如果現在不想……”
“欒生，我一旦做了決定，極少更改。”蘇錦道，看著車攆一點一點的靠近城門，面色也更加專註。
欒生感覺著掌中那小手的冰涼，很想久久的握著，可終究，還是松開，點了點頭，不過，卻明顯感覺到，蘇錦的呼吸好像一滯。
太輕微，可是，二人同處車攆，自然能感覺到。
與此同時，周圍，好像也突然就靜了，整個大地都此時靜了。
欒生擡眸，看向前方。
長長的紅綢上，一名男子正站在那裏，立在那城門之下，也阻在隊伍前。
所以，隊伍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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