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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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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墨大爺,你把年宵,年盈雪,還有太子都弄去相府了,要如何收場?”蘇錦索幸就是不讓他安心。

眼下這種時候,相府那個她明明是假的,她求之不得的不要讓人打擾,以防看出破綻,他老人家倒好,卻一個個的將這些人向相府引去。

不知道到底想鬧哪樣。

而且,年宵,年盈雪,太子,這一個個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然而,百裏墨夙輕描淡寫的睨她一眼,聲音如雲又如霧般的從容,“需要收場?”輕飄飄一句反問,蘇錦一噎。

眸光一定。

不需要收場嗎?!

行,反正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不好了,他也甭想好。

而且,這位爺都這般淡定,她如此急操心的,不是叫人看笑話。

哼,她才沒這般蠢。

思際此,蘇錦幹脆挪了挪身子,退開一些,擺了個舒適的姿勢,睡覺。

深秋的天氣帶著夕陽旖旎光暈照進來,馬車裏蓋著小薄毯子,很是愜意。

愜意得,蘇錦沒多久就當真睡熟過去。

“倒是真睡得著。”一旁,聽著身旁不遠處那均勻的淺淺呼吸聲,百裏墨夙斜眼,勾唇,語氣涼悠悠的,不過,手卻動了動。

頓時,方才還距離他遠了兩步的蘇錦轉瞬間就靠了過來,而且,似乎熟睡中姿勢不太好,不舒服,動了動,頭一偏,就直接枕在了百裏墨夙的腿上。

“又覬覦爺的美色,哼。”一聲輕哼,分明透著得意,百裏墨夙移開眉角。

而馬車外,百裏墨夙沒有以內力隔開裏面的動靜。

天馬武功又不低,自然將裏面動靜的聽得一清二楚。

於是,眉角狂抽。

這,還是自家主上嗎?

明明是自己主動將蘇錦小姐給移動過來的,這下還,可真是……作啊。

“再趕一個時辰路,天將黑,在前方破廟處停下,明早進京。”這時,馬車裏傳來百裏墨夙的吩咐。

天馬忙應聲,“是。”

而暗處……

“出來吧。”百裏墨夙似乎終於對跟在暗處的十二天罡開恩了。

十二人一出現,天馬差點驚掉了下巴。

十二人還是前幾日一樣穿著,就連其中一人亂掉的發絲都還是幾日前那樣,臉上,也是頗多風霜。

呃……

好驚悚。

若是族裏人知道,在族裏被處處讚美捧高的十二天罡此次出來搞成這樣,還真是……

關鍵這行為是主上命令的。

“知道錯了?”一聲低沈慢緩的聲音自馬車裏飄出來,同時,緊閉的簾幕卷開一角。

十二天罡站得整齊,當即齊齊拱手,無比殷勤,異口同聲,“回少主,屬下等人深深知道錯了。”

百裏墨夙這才輕撫了撫眉毛,眼底笑意似有似無,隨即,眸光一點,“說說那地道。”

“回少主,屬下等人又回去查看了那地道,自你們走後,便沒沒人再進去,但是,屬下等查了,如少主所說,那個死去的人,確實是南齊護衛隊的,被人廢去了武功,而且,照他身上經脈來看,當初廢去武功時,該是心甘情願的。”

百裏墨夙了然,顯然早就在意料之中,挑眉沈思一瞬,玉顏微涼間,目光又落在最旁一位,正期期艾艾看向他的小十二,“怎麽了?”

“少主,你是不是把蘇錦小姐給敲暈了?那你成功了沒有?”小十二心直口快,“老話說得好,豆腐要趁熱吃。”

一句話。

四周空氣,好安靜。

然後……

其餘十一人原本嚴肅的表情皆眉頭高聳,嘴角狂抽,然後,偏頭,不想認識這個小十二。

小小年紀,真……

“嗯,正在用鍋煮。”然而,百裏墨夙臉上裝著笑意,清絕俊雅,魅惑的人不分天地顏色,只覺心頭似被海水拂動,舒適,更有壓力。

小十二原本嘻嘻想知的面色,瞬間恢覆嚴肅,退後,退後,再退後。

“嗯,頭,低下,不許看。”百裏墨夙掃一眼十二人,一字一句,緩緩砸下。

頓時,十二天罡又身子立正,垂頭,站得筆直。

只因為,此時,簾幕輕開,若隱若現間,常人只一眼,便正好可見將頭靠在百裏墨夙腿上睡得香沈的蘇錦。

這般甜柔又嬌憨的模樣,當真是難得一見。

百裏墨夙當然不想他們再看。

“嗯,那另外一件事,辦得如何了?”稍傾,百裏墨夙又問。

這次小十二又立馬邀功,那臉上表情變化得精彩,“如少主所料,那人想來,和南齊脫不了關系,而且,暗中,似乎開始做了不少手腳。”

百裏墨夙點點頭,眸光有些深邃,“趁著楚中內亂,尋求自己的根據地,他,倒是也算聰明。”

“不過,主上……”小十二摸著頭,年輕的臉龐上,有些迷惑不解,“你此次,為什麽要幫四皇子啊,四皇子明明就對蘇錦小姐……你還幫他進京看皇上,那不是……”

“爺真的在幫他嗎?”百裏墨夙眸子微微瞇起,了抹暖光落下,他臉上笑意高深莫測。

卻看得小十二……

心底陡然拔寒。

少主一旦露出這種表情時……一般都有著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不過,百裏墨夙心情卻分外好,“四皇子性情高傲,受了恩,卻不知是何人,這種感覺……”百裏墨夙搖了搖頭,幾分同情,“應該不會爽。”

高,果然是高!

不止小十二,天馬,還有其餘十一人,聞言都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

“去前方把破廟收拾好。”百裏墨夙顯然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又緊跟著一聲吩咐。

十二天罡對看一眼,當即告退。

天馬揮著馬鞭,看著天邊最後一條火紅的尾巴離開,驅車前行。

“不要顛簸。”然後,百裏墨夙的聲音不哥違逆的自馬車裏傳出來。

天馬揮著的馬鞭,頓在空中,一雙利眸看著前方那崎嶇不平的路,他也想啊,可是……

好吧,這是在考驗他的駕車技術。

馬車內,光線極其微輕微的晃動,斑駁交錯,一縷清輝落在蘇錦身上,更襯得小臉上似瑩了一層潤白的光澤,濃睫輕顫,更如春天的羽毛,在人心裏灑下一層密密的柔光。

即使,這層光澤隱在那張塗滿姜汁的臉上,卻依然掩不了那灼眼的璀璨。

無聲無息中,百裏墨夙似有一嘆,又好似沒有。

手,自蘇錦臉上撫過,最後,落在她黑亮而柔軟的發絲上,落在她細白欣長的脖頸上。

她的肌膚如美玉絲綢,光滑得讓人愛而不舍,卻不得,不舍。

蘇錦還睡得香沈,眉目舒展,唇瓣微弧,一臉恬淡。

似做了一個甜蜜的夢。

只是,甜蜜的背景好像突然翻轉,一抹血紅在眼前拉開,撞得眼珠生疼,而那一幅血色中,一抹挺拔的身影滿身是血,自高處墜下,目光,朝她。

“阿月……”他在喚,聲音輕柔,卻轉眼成空。

蒼野茫茫,地獄門開。

華九……

黑暗中,蘇錦豁然驚醒,翻身而起時,眸中寒光乍現,只是,看著眼前……

黑衣,破廟,篝火,雜草。

她靠著柱梁,坐在鋪得極高的軟草堆裏,軟草堆上還鋪了一層柔軟的毯子,四周,微暖微涼。

目落遠處,破敗卻並不算破落的破廟外,蒼天幽藍,群星閃爍。

心神一瞬收起之時,蘇錦的眼簾內闖進一個人。

月色下,如神祉般的站在那裏,如坐雲端,雖擰眉傲然,卻又溫暖親近。

此時,正提著一只已經剖刮幹凈的野雞,以一片樹葉蓋著,而提著雞的主人,錦衣玉袍的,渾身散發著優雅邪魅氣息的百裏墨夙正居高臨下的,沖她挑眉,“爺鋪的床不好?”

“呃……”

給她鋪床,還給她打野雞?

蘇錦在一秒鐘內清了下自己的腦子,確定以及肯定,之前百裏墨夙確實說過,只給她喝水這話後,點點頭,對著那百裏墨夙手中,那只還沒有加火烘烤的野雞露出了垂涎的目光,笑容,瞬間而起,比月色更美,更妖嬈,“我就知道,你對我好。”

聲音她輕柔得不得了。

百裏墨夙眼尾微微一勾,斂去笑意,覆而代之的,是微微不解的看向手中的野雞,這才又看向蘇錦,“嗯,所以,一會爺會考慮將雞頭分給你。”

“雞……雞頭?”眨巴眨巴眼睛,蘇錦一個蹦的跳起來,精神倍好,中氣十足,“你開玩笑吶吧。”

“難道……”百裏墨夙有些無奈,又看向手裏那只野雞,“爺看起來,像在開玩笑?”話落,竟自顧自的過來,取棍,不一會兒,上火烤。

蘇錦覺得,這廝就是故意的。

沒情調,沒情趣。

混蛋。

哼,我也是有骨氣的人,我自己動手。

想著,蘇錦四下看一眼,“天馬呢?”

“駕著馬車先行一步回京探查消息了。”百裏墨夙聲音緩緩而起,無波無瀾。

蘇錦楞了一瞬,然後,後知後覺,不可置信,“所以,我們……”

“所以,我們在這裏歇息一晚,明早步行進京。”

蘇錦無語了。

可是,她並不任性,步行進京,確實方便許多,可是,她總覺得,這廝是故意的。

天馬不在,也不見十二天罡的影子。

“那我去找只兔子來。”蘇錦頭一昂,無比傲嬌。

“相信爺,方圓十裏,除了爺手中這只野雞,你連只蟲子都不可能找到。”

“?”蘇錦凝眉,立馬正色,“看天色,我不過睡兩個多時辰,出了什麽事?”

“六皇子帶著一隊精兵,剛接到四皇子的隊伍,就遭遇了大批黑衣人的刺殺,若不是太子得到消息率領著禦林軍快速趕到,只怕,後果難料。”百裏墨夙一字一句,不急不緩的說完,沒什麽異樣的情緒。

可是……

蘇錦走回來,在百裏墨夙對面坐下,看著火光中,他那張越發師得令人發指的臉。

她和他都知道,四皇子早就進了京,所以,六皇子不可能接到四皇子,可是六皇子接到了?

而太子,雖然已經大權在握,可是四皇子在那蠻荒之地建樹之高,如今朝中呼聲不低。

太子會快速去救?

不說這殺手是誰所派的,就說這事情,也詭異得緊。

絕對不止這般簡單。

蘇錦想找個人來問問,可是想著,既然方才經歷了這般多,此時,城門外,必定是嚴加死守,十方閣之人,怕是都隱藏了起來。

“那現在?”蘇錦挪了挪,又坐回了方才那鋪著毯子的軟草堆。

還是這裏坐著舒服些。

百裏墨夙註意著她的動作,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溫暖火光中,憑添誘惑。

“說話。”蘇錦正經的輕吼。

“據說,四皇子受傷嚴重,如今住在太子府邸,太子焦急萬分,請了禦醫。”百裏墨夙難得沒和蘇錦擡杠,不過,語氣也沒有其餘的多餘的情緒。

蘇錦點點頭,看著百裏墨夙的態度,掩飾住心裏一瞬的煩躁,哼一聲,“四皇子手段也不錯,如此情況下,還能偷梁換柱,想來,也不會有人懷疑他進了宮。”

不過……

心思驀然緊了一分,蘇錦問,“那六皇子呢?”

“嗯,一名刺客身上掉落出與六皇子有關的特件。”百裏墨夙翻著烤雞,語氣沈靜而不帶任何情緒。

肌肉的香味,突然就散發出來。

肉香,伴著淡淡的油香味。

吞了吞口水,控制自己不去看那已經香味誘人的烤雞,蘇錦又道,“那,然後呢?”

“六皇子被太子下令軟禁在六皇子府,待事情查清楚再作定論。”百裏墨夙就像是沒有看到蘇錦那落在烤雞上不想離開的眼神似的,輕聲道。

聲音在篝火中,也不免更添加無人可抗拒的磁性。

人和食物……

特麽的,都魅惑無雙。

蘇錦又偏開頭,輕呼一口氣,很是一本正經的,“那,你覺得,那些刺殺四皇子的人是誰派的?”

“呵,你認為呢?”百裏墨夙說這話時,不知從哪裏變出來一包似鹽的東西,灑在野雞上,頓時,香味更加……那啥了。

滋滋滋的,真是誘人啊。

蘇錦仍然穩著,想了想,道,“太子不蠢,而且,眼下如此情勢,都是朝對他有利的趨勢發展,就算是皇上現在死了,他也是名正言順的皇上的,再不喜四皇子,也不會在此時,搬石頭砸腳,任人詬語。”

百裏墨夙看著她,鳳眸裏,深幽浩瀚,示意蘇錦繼續說。

“六皇子從來不是個簡單的人,遠不如表面上看的那般隨性灑脫而紈絝。”蘇錦又說了這一句,便住了口,目光,這下是落在那烤雞上移不開了。

該死的,她好餓。

“對了,順便告訴你,今日,相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年宵陪著相爺下了一盤子棋,年盈雪不小心撞翻了相府二小姐的湯,至於太子……”百裏墨夙輕輕一笑,“最後急急帶著兵,趕去城外救四皇子和六皇子。”

蘇錦啞然,只能說,這廝這心,到底是怎麽長的,這層層計計,一步一步的,可謂是環環相扣。

年宵和她不熟悉,就算是想找,可去了相府,肯定要先和相爺嘮嗑嘮嗑的,或者,先見百裏墨夙,不過,他生性多疑,正是因為多疑,行事步步小心,所以,他不會見百裏墨夙。

所以,他也不會知道,百裏墨夙也不在相府。

至於年盈雪……

和蘇婉對招,應該,都不太好。

太子呢……

更加不用說。

那華九呢?

想到方才那個夢,蘇錦隱隱心頭惴惴,對食物的眷戀也倏然的淺了。

“百裏墨夙,我們別在此歇息了,連夜趕路吧。”蘇錦突然沖上去,一把奪過百裏墨夙手中的的烤雞,道。

百裏墨夙看著她,須臾,什麽也沒說,只是輕微頷首。

……

而此時,大楚京都,青宇齋。

華九看著一陣猛咳這後,看著掌心裏那刺眼的腥紅,眸光,生生的疼。

疼,可是,清瘦且白得快沒血色的臉上,依然淡然若水,眸光清幽。

阿月,你何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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