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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欣喜與痛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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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我來此的目的是救魏家老爺子,那你的目的,達到了?”這是一個絕對的問句。

見百裏墨夙久未回答,蘇錦眸光微晃,又問。

可是這話,仔細聽,卻是有問題的。

既然百裏墨夙的目的是帶她來救魏家老爺子,那還有什麽目的?

然而,百裏墨夙鳳眸裏浩瀚如海,卻終是,沒有回答。

……

悠悠山野間,一條不算顛簸也不算平敞的小道上,一輛深色馬車在低調的前行。

微風拂起,簾幕輕輕浮動,馬車內一直無聲。

平靜得,讓人似乎,無意中,將呼吸都要放輕。

尤其是駕著馬車的天馬,在看到自家主上和蘇錦小姐平安出現在眼前時,面上訕訕的笑還沒有綻放出來,便敏感的感覺到了空氣而來的低氣壓,於是,聰明的將剛張開的嘴合上,順便更掩下了內心裏,對食物的渴望。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郁悶無比。

不止天馬,就連暗處,不知想了什麽法子,反正就是在主上和蘇錦小姐出現的前一刻出現的十二天罡,原本耷拉著頭想了千百遍認錯的話,也在二人間那無聲卻強大的低氣壓裏,偃旗息鼓。

然後,瞬間,作鳥獸狀,獨留天馬苦命悲催。

於是乎,馬車離開岳縣,都走了兩個時辰了,安靜,詭異的安靜。

天馬到最後,更是眉頭都不敢皺一下,生怕影響了空氣,殃及池魚。

“我覺得,會不會是主上想霸王硬上弓,蘇錦小姐生氣了?”暗處,有聲音在響起,自以為無人聽見,其實……

“我覺得不是,蘇錦小姐臉上那一幅想要殺人的表情,簡直冷過了族裏的千年寒冰,如果真是主上對她無禮,那現在,應該打得難分難舍……”

“可蘇錦小姐小姐打不過少主……”

“對,他連我都打不過。”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傳來,卻瞬間被打斷。

“小十二,你滾開,我們落魄成這樣,都是你的錯。”

小二十……委屈又不甘的移開了眼,“反正,我說得有道理。”

“屁咧,你的每次有道理都讓我們遭受莫白之殃。”

“對……”

十一的話未落,頓時只覺馬車內一道冷風灌來,然後,十二人頓時挨個的,如雪珠似的,一個一個從暗處滾落出來。

“對主母不敬,該摔。”百裏墨夙的聲音自馬車裏傳出來,無情無緒,卻聽得十二天罡心神一抖,當下,不管身上落魄的風塵,站直,垂頭,“屬下……”

“滾回暗處去。”

“……是。”

咦,十二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少主今日這麽好說話?看看天邊,此時天邊紅日遠了些,周圍已經染了一層胭脂般的旖旎。

不過,是要落向西邊的,所以,沒問題啊。

十二只又互相看看,眼神官司打了數百下,還是聰明的沒再廢話,立馬隱了起來。

而馬車裏。

不再有聲響。

蘇錦從頭到尾都只是輕闔著眸,就連百裏墨夙要懲罰十二天罡也沒有半絲情緒起伏,好像除了她坐在這個馬車裏,就只是坐在這個馬車裏,其餘的,都和他無關。

即使,百裏墨夙那深邃的目光從來就落在她的臉上,沒有移開過。

“蘇錦,你其實已經猜到了爺來岳縣的另一個目的,為何,不說出來?”終於,沈寂已久的車廂裏,百時墨夙算是服了軟,說話時,語氣裏端著淡淡笑意。

蘇錦卻並不接受,除了嘴角依可見的一絲淡淡的弧度,面上幾乎沒什麽動作。

那絲弧度太淡,又太快,百裏墨夙並未得見,倏而,輕嘆了口氣,退卻一貫的魅惑,一幅老神在在的,“爺是百裏一族的人,游蕩在外,自然也不能無所事事。”

這哪跟哪兒?

然後呢?

蘇錦在心裏問,眼眸依然沒有睜開。

淡淡的光澤自晃動的簾幕裏滑進來,虛幻的光景襯得百裏墨同身影如畫,即使只是簡單靠著車壁,也覺挺拔如玉,鼻翼高懸,而聲音,似乎,也一瞬間變得更加的好聽。

“四皇子出現在那裏是必然,而你特殊的體質,不穩的靈魂,也需要一個契機。”他道,聲音又開始溫柔。

蘇錦眼眸終於在此時睜開,看著百裏墨夙,眸光波動,幾絲不忍,“所以,你早就知道那裏有陣,是想以身試陣?”

百裏墨夙怔然。

下一刻,蘇錦突然上前,一把揪著百裏墨夙那無一絲褶皺的衣領,聲音發狠,“只是,意外的是,我卻對那陣入了迷,讓你無法以身試陣,看破裏面玄機。”這話,是肯定。

眉眼微擰,面上微怒,眼神有力,儼然……一副小霸王之勢。

百裏墨夙卻倏然笑了,笑聲清悅而低沈,“嗯,夫人真聰明。”

“謝了你的誇獎。”蘇錦放開百裏墨夙的衣領,面上本來好轉的神色又暗沈下來,“可是,百裏墨夙,我不想任何人,為了我……犧牲自己,你明白嗎?”那種被人保護,看著對方身處險境,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她已經不想再嘗試。

所以,她很慶幸,她那時候,入了那迷陣,亂了心智。

否則,現在百裏墨夙不知是何情形。

這一瞬,蘇錦自來閑懶慵懶的眸底,灌滿一絲淒絕的哀傷……

百裏墨夙擡手想去撫蘇錦的臉,可是蘇錦唇瓣輕咬著,飛快退開。

下一瞬,身影一縱,蘇錦出了馬車。

百裏墨夙緊追而上。

天馬看著一前一後兩道身影,面上,又是一臉懵逼。

誰能告訴他,又發生了什麽。

嗷嗷啊……

他是走是停啊。

兩位祖宗,能給個準不。

蘇錦並沒有走多遠,而是踩著碎石上了一旁一座不算多高的山峰,立於懸崖邊,衣袂鼓動,而有人正恭敬的站在她面前幾步開外。

是十方閣那個年輕的青衣男子,鐵血風骨,氣息沈穩。

“稟蘇錦小姐,京中明面上看去熱鬧歡慶,可是內裏,早已經一團亂,除了其餘朝中要臣,暗中有人看守,德昭王和德昭王妃還有他們的孩子,一直居於行宮,看似自由,可是,也早被太子的人嚴加看守起來。”

蘇錦擰眉,“皇上還病著?”

“越發嚴重了,近些日來,一直宿住於鳳寢宮,由皇後安排人照顧,明妃,一昔之間,是徹底失了寵。”來人一字一句。

“可有人去芳華閣鬧事?”

“回蘇錦小姐,沒有,自從那日太子試探之後,六皇子倒是來過,神色……似乎不太好,不過,聽說你不想見他,便也沒多說什麽就離開了。”

蘇錦若有所思,六皇子不像是這麽好打發的,須臾,又道,“那相府呢?”

“相府……”猶豫一瞬,來人這才道,“相爺似乎終於放棄了那兩面逢迎的作派,與太子一系黨派越走越近,朝中其他大臣,原本就分為太子一派,四皇子一派,還有少數的擁護六皇子,如今,四皇子一派隨著明妃失寵,也盡皆不發聲,有的,已經倒戈太子,至於六皇子,許是因為擁護他的人並不多,太子前幾日還暗中打壓,就在兩個時辰前傳來消息,派六皇子去了南山軍機大營挑一隊精兵,出城迎接即將到京的四皇子。”

四皇子……他走的另一條道,如無意外,將會和她一樣,將在六日後抵達京都。

太子讓六皇子去接四皇子?還讓他自己去挑精兵?這……

當然,這個四皇子……也並沒有表面上看來這般簡單,會允許自己的母妃陷入宮闈孤險?太子掌權,皇後榮寵,如何會不想方設法消除明妃這個眼中釘。

風雨欲來,皇上的五十大壽,怕是,不太順利,大楚皇室高位之爭,看來,終於要一點一點浮出水面,上至明面。

不過,相府……

蘇錦眼睫微斂,心緒不是太好。

她不過才出京短短十多日,這京中翻了這般大的一個圈兒她有所意料。只是,她這個相爺爹竟這般快的,終於撿起了相爺的誠府,以相爺的身份,在朝中如此的縱橫捭闔。

不過,他幫太子,順理成章,蘇婉是未來太子妃。

蘇錦揉了揉眉心,隱隱覺得,她會被牽涉其中。

只是,以何種方式而已。

不過,眼下,她倒是不用擔心蘭瑟他們在相府不好過,不說暗中有她的人,就說明面上的,還有蘇修染在呢。

“屬下已經稟報完,蘇錦小姐如果沒有吩咐,屬下便去傳消息。”男子過了會又道。

蘇錦卻豁然擡起眼眸看著他,目光銳利,“你應該還有什麽事沒有說。”

“什麽?”青衣男子面色鎮定,臉上除了訝異和疑惑,沒有任何多餘的可以讓人生疑的情緒。

可是,如何又能逃過蘇錦。

這些人,可是她教出來的。

算了,他不說,應當是阿九吩咐了。

能讓阿九隱瞞的,除了他日漸虛弱的身體,還有什麽。

“你退下吧。”瞥見叢林處那綽姿挺拔的身影,蘇錦對著來人擺手。

那人頓時如釋重負,身如霧,瞬間與空氣相融於一處,氣息漸行漸遠。

叢林深處,百裏墨夙這才走出來。

他早換了一襲玉色錦袍,月色下,草絲悠動中,他挺拔如竹,立如青松,眉目輪廓都立體勾羈得恰到好處,在夕陽盈潤的光澤下,笑意不在,似鍍了一身清冷寒玉。

這世間,每個人都有著與眾不同的氣質,而氣質這種東西作為一種穩定性的己身內裏內外的表達,一旦經人認定,便很難改變。

如阿九,清淡如琉璃又含著淡淡溫暖的男子,這是他與眾不同的特質,獨一無二,又如四皇子生來那般清冷冰寒的殺意,尋人一站他面前,便覺周圍冷氣嗖嗖降。

可是,百裏墨夙,似乎,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是任何人,可是,卻又不是沒有自我,是真正的超然。

閑漫慵懶笑容說著殺人的話,不是他,魅惑的一字一字引誘著,也不是他。

真正是他……就是眼前這般。

清怡高雅又舉世魅人,隨時可為天下,可舍天下,那魅惑世人的眼中,其實多的,是慈善的悲憫。

為大道公義的凜然。

腦中突然恍惚飄過書中的一句話,“百裏一族,為天下而生,為帝王而助。”曾經,更有一代少主,為了天下帝王路而將妻子拱手相讓……

百裏墨夙此時已走近,在蘇錦面前站定,打量著她。

她身材纖細,卻眉眼靈動,瘦削的肩膀在山風中好像隨時能被吹走。

被姜汁塗黃的臉上,唇不點而朱,絕色夭夭,傾世芳華,卻又無關乎容貌,是一種超脫而然的別一種淡然氣質。

一雙分外璀璨的眼眸輕輕一掃,便能叫人看盡萬千閃亮精華。此時,正看著他,深深轉轉,隔著雲霧般,讓人看不透。

“墨大爺,你知道我要的那塊先古之玉,是什麽樣嗎?”許久,蘇錦臉上笑意微揚,唇瓣輕啟,聲音清澈好聽,像在娓娓低訴。

百裏墨夙目光一動,聽蘇錦又極是遺憾的道,“它只是,和你之前那塊長得像,而已。”

百裏墨夙面上微許怔滯。

其實,在之前,就在他才進岳縣時,族中來了消息,之前,他從莊府拿回去的那塊先古之玉,最近銀紋頻現,條條縷縷,不僅如此,紋中竟似還有裂痕跡象,族中長老一致認為,這許是命示著百裏一族將會發生什麽……

而且,之前,蘇錦能破他百裏一族的的陣法,不知是她本身特殊體質,抑或還是別的什麽,他特地夜觀星象,得到微末結論……也正因為此,才不至於和族中大動幹戈而留在大楚京都。

蘇錦沒註意到百裏墨夙在想什麽,拉了拉百裏墨夙的衣袖,聲音越發的輕而清晰,還透著某種失望般的狡黠,“告訴你吧,我要的那塊先古之玉吶,平滑,光潔,觸手生溫,當然這是基本,最重要的是……”

蘇錦輕噓了口氣,拍拍手,轉身,看向被染紅的,瑰麗的,飄絮軟雲的天際,好像很是無奈又無語,“我那塊,上面會有銀紋閃動,條條縷縷,波光盈澤,如大地深水鑲著玉石裹了絲帶般,極是好看……”

蘇錦後面的話百裏墨夙只覺得瞬間變得遙遠。

銀紋……

銀紋……

銀紋……

眼神滯住。

心中莫大的驚喜,賽過這二十多年來的一切,有一種先知的幸運瞬間砸在心湖,讓百裏墨夙這個生來高貴,從來斂情收緒的人,眼底的笑意順著眉角就要爆發,擡起手,修長如玉的指尖微顫著,就要去撫蘇錦的肩膀。

“百裏墨夙,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尋到先古之玉嗎?”蘇錦的聲音繼續響起。

百裏墨夙看著蘇錦纖瘦的背脊,斂下眼底那瞬間如狂水般湧起的欣喜,唇瓣微微一扯,心中隱感不好,卻又無從琢磨。

“因為,我前世,其實,也差不多是這塊玉害死的。”

少女站在懸崖邊,纖細弱肩,不盈一握,天與地間,卻好像承起了整個無際的蒼穹,聲音,隨風落在他的耳瓣。

百裏墨夙沒有應聲,心底,卻似一顆冰涼的種子滴落在胸腔,周身,微微一緊。

“還因為……”蘇錦眼睫微微顫了顫,聲音越發低了些,帶著些許迷離而塵埃落定,“因為,我,終歸會離開這裏。”

啪,如一滴水滴落,痛與喜,撕扯。

百裏墨夙漆黑的眸子深縮,心中一起的欣喜,後起的心疼,映著的青山遠黛好像倏然間便裹了厚厚的雪。

滾熱的湖水,被冰天雪地澆灌得透心涼。

“如果不能回去,阿九會死,我,也會死。”蘇錦沒有回頭,又道。

山上的風很大,尤其是懸崖邊,風聲在空曠而是不知底處的深淵盤旋,然後,卷起二人衣袂鼓蕩。

秋華掠過樹梢,添了雨露,霧氣,濕潤塗抹著大地。

二人的頭上都染上了一絲霜華。

很久,蘇錦這才轉身,回頭,目光一點一點的落在百裏墨夙身上,退了輕柔,深沈的又粉飾太平般的,“我已經負過華九,此生,不能再讓他為我喪命,而那淹沒在我心中深深的仇恨,九十九把刀刺下的疼痛,也讓我,舍不下,鐘此一生,舍不下。”

一字一字,擲地有聲,不見血的疼。

百裏墨夙只是看著蘇錦,鳳眸裏千山萬水,蒼華韶韶,風流韻韻,卻盡被灑上一層深重的雲霧。

時間,一寸一寸的流逝。

懸崖邊,除了風聲,還是只有,風聲。

蘇錦身如死水。

百裏墨夙卻心如震鼓,有一種真相,想說,卻不能說,不敢說,不願,說。

到底,該不該說。

原來,她想離開……

似乎也想過這種結果,只是,一閃而已……

好多事,似乎一下子明澈如鏡。

所以她不會因為鳳鸞吃醋,不會因為百裏一族少主將來的選妻而吃醋。

所以,她如此淡定,如此,從容。

好久,好久……

“明白了。”百裏墨夙淡然如水般開口上前,手裏不知何時拿著的紅色披風一把散開,替蘇錦披上,“天快黑了,我們起程吧。”

“好。”

只是一個字好,蘇錦笑不出來,心頭松了口氣,卻又更加沈重,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不過,臉上,沒有任何的表露,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所以,百裏墨夙,我能給的,僅能給的,也只是這短暫的溫存。

只是,陪你短短的時間。

這是一個沒有結果的答案,沒有答案的結果。

所以,她縱然心裏不適,卻也慶幸,百裏一族的選妻。

至少,有人,陪著他。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第二卷 我欲深情 四十四章 死男人,簡直了

時間,一轉,又是三日過去,再有三日便是大楚皇帝五十壽辰。

大楚京都。

連著下了幾天雨,蒼旻不見放晴,依然灰蒙一片,可是,卻依舊不減滿京城早已張揚渲染的喜氣,當然,伴隨的還有各種商販更用力的叫賣。

而遠遠的,街道上,一名錦衣玉袍的俊公子和一旁綾羅綢衫一臉俏靈的女子被護衛丫鬟簇擁著正緩步閑庭的走在街上。

俊男美女,自都是吸引人的眼珠。

而男子女子看似面色從容,在看著這京城繁華,實際上……

“哥哥,我們就這樣每天被監視著。”年盈雪說這話時,面色一下子就不好了,藏都藏不住。

年宵看她一眼,“早知你這樣沈不住氣,我斷然不會帶你來大楚。”

“什麽沈不住氣啊,我已經很聽你話了,不然,我早就……”年盈雪揪著臉,不甘的壓住了聲。

年宵餘光掃她一眼,面容平靜,語氣微冷,“早就什麽,難道還想去找百裏墨夙。”

“我……”年盈雪似極怕年宵,被這一句冷語震了一下,遂緊握著雙手垂下頭,“都怪你和父親,你們如果不和他作對……”

“盈雪。”輕輕一聲,每個字卻極重。

年盈雪感受到來自身旁的哥哥周身的冷意,輕咬著唇,不敢大聲語,卻低聲惱怒不甘的咕噥,“只知道吼我,那你不是對那個相府的蘇錦還好得很……”

“她不是你表面看的那般簡單。”年宵目視前方,似乎想到某個人,眼底光澤微閃。

年盈低著頭,卻是不相信,偏開頭,“不就是個只會動手的蠢貨。”想到上次敗於她手,那般丟臉,年盈雪就來氣,恨不能幾巴掌給蘇錦煽過去。

“可是你敗在她手下。”年宵卻又來打擊她,話一落,在年盈雪就要發作耍脾氣時,擡手指向街道一側的首飾鋪,“進去,買首飾。”

年盈雪身為堂堂南齊郡主,若非自己高興,否則哪裏用得著自己動手買這些,自有人準備好,不過,到底不是個蠢的,還會些功夫,知道年宵指的是什麽,眼角餘光狠狠瞥了下,再又煩躁的跺了跺腳,聲音刻意加高幾分,“那我去看看大楚的首飾如何。”話落,就沖著那首飾鋪進去了。

年宵顯然已經習慣的,負手跟了上去,所過之處,少女們面色含笑,懷春之意十足,而年宵,始終一臉微笑。

“啊,是哪個沒長眼睛的,敢沖撞本郡主。”一聲厲嬌喝突然從前方傳來,年宵腳步頓住,面上閃過不耐煩,卻還是朝前走了去。

而此時,年盈雪幾乎是在話聲落之後,揮手一閃,長鞭在手,便直接朝面前那個差點撞倒她的小屁孩揮了去,“看本郡主今天不打死你。”可是,揮出去的鞭子卻被一名緊隨而至的護衛握住。

年盈雪面色惱怒,可是使了極大勁和也揮不開。

“蠢貨。”北冥小太子摸著鼻子,明明不過五六歲的孩子,卻跟大人似的,極其優雅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再是極其嫌棄的的看了眼北冥小郡主,慢吞吞的吐出兩個字。

“你敢罵我,知道不知道我是誰……”

“住手。”

年盈雪擡手入發,手中發簪就要射出去時,便被已至近前的年宵呵斥住。

然後,年宵涼涼的瞥一眼年盈雪,這才看向北冥小太子,手微微一拱,“北冥小太子安好。”

“本來挺好,現在,不太好。”北冥小太子撅著粉潤的嘴,清澈的眸光輕閃著,童真中是滿臉的指控。

年宵面上不見尷尬,而是笑意微微,“舍妹無禮,不小心沖撞了北冥國太子,索性,今日遇上了,不如我兄妹二人請太子一起用膳。”

“本太子像是吃不起飯的?”北冥小太子可不是省油的燈,無辜的眼神,說的話,可是氣勢十足。

年宵眼底閃過異色,又看了眼北冥小太子身旁的護衛,笑容依舊不變,“那,不知北冥小太子為何在此?”

“來首飾鋪當然是看首飾啊,笨。”北冥小太子鄙視的看了年宵一眼,甩著小手就向那首飾鋪走去,只不過,剛邁開兩小步,又回頭,看著年宵,“你挺不錯的。”又看向年盈雪,搖頭,嘆息,又搖頭,“你命好。”

“什麽?”本來在聽著面前這個小不丁點的孩子竟然是北冥太子時,年盈雪投氣得胸脯起伏也只能忍下,自知,作對不得,誰知道,這屁大點的太子,竟然說她笨,說她蠢,現在,又這般神秘莫測的說她好命。

她是命好,她是郡主,可是直覺告訴她,這個小太子嘴裏的命好並不是這般簡單,更像晚,某種恥辱般的。

“什麽意思?”年盈雪獰著臉色上前。

北冥小太子看著年盈雪那“無比激動”的模樣,微微一笑,“像你這樣的郡主,如果在我北冥……”北冥小太子秀氣漂亮的眉梢輕輕一挑,“早玩完了。”然後,不看任何人,大人似的,負手於後,昂首進了首飾鋪。

他想著,能不能在蘇錦姐姐和皇叔抵京前,準備好一份禮物,以此來討蘇錦姐姐的歡心。

當然,他更希望,皇叔此去一趟,能抱得美人歸。

這樣,他就沒時間管他了。

北冥小太子越想越開心,可是,瞥見旁邊緊跟著走進來的年盈雪,眉毛一蹙,走到一旁,選首飾。

“小太子挑首飾是有何作用,我或許,能給些建議。”順著小太子的目光看向一旁,年宵好心上前。

語氣,動作,態度,無不彰顯著矜貴風範。

可是……

北冥小太子擺擺手,“不用,你的品味,她會嫌棄。”

“呵呵……”年宵也不生氣,自動理解為,太子口中的她,該是哪名小宮女,遂反而又帶起笑意,“據我所知,北冥國師可是最善於察人心思,太子為何不找北冥國師陪你一起來。”

小太子揚眉,看著面前這個雖然高大,雖然帥,卻遠遠不及自家皇叔的年宵,小臉上有多單純有多單純,“國師受楚皇之托,要教習蘇錦字畫禮儀,已經很是勞累,本太子當然要體恤於他的。”

“……”年宵沈默,隨即,“相府蘇小姐,看著聰明,應當學得快。”他可不認為,蘇錦當真若傳言那般的廢物。

能騙他,能在初見時,射殺他的人,而不被他察覺,這樣的女子,如何會廢物……

當然,她不笨,可是,詩書禮儀什麽的,年宵倒是有些不得而知,雖然她也查過,可是調查得到的蘇錦的墨寶……

不忍堵視,而且,還不像是裝的。

思際半響,年宵眼底盈著溫和笑意,看著北冥小太子,“太子年紀如此小,北冥皇上竟然放心讓你長途跋涉來楚京,真是有魄力。”

“嗯,你不覺得,本太子更有魄力麽。”小太子揉了揉鼻子,一瞬間,臉上自信滿滿,就好像幼稚的在說,我才是最能幹的。

年宵只能笑笑,心知這太子不簡單,說了好半天,想問的一字沒問著,倒是差點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遂,言止於此,向著年盈雪走去。

反正今日出來,也不過是為了讓太子放心,讓太子派來監事他們的人知道,他們無心於楚京內鬥。

其他……

年宵眉心擰了擰,又看一眼北冥小太子。

心中對蘇錦和百裏墨夙是否真的在相府又產生了懷疑。

和別人不一樣,最之前,他是懷疑過,即使知道太子去試探過,所有人都深信蘇錦就在相府,可是他卻不信。

而眼下。

看北冥小太子這不慌不忙的眼神,見他出行就只帶了一名護衛……

這可是楚國。

雖然三國鼎立,各安太平,可是,真有這般好的機會,誰能放棄……挾持了北冥小太子,能解決多少後顧之憂。

更何況,如今,楚皇重病,不能主朝,朝中看似平靜,實際內鬥得兇猛,誰若是打著這北冥小太子的主意,那絕對是一個護身符。

以他對百裏墨夙的了解,自然權衡利弊眼下處境,是以,他該是絕對不會放任小太子這般簡單出門。

如此有恃無恐,所以,百裏墨夙一定在相府。

他在相府,那蘇錦,也必然是在的。

不知為何,年宵下意識就是覺得,這兩人是在一起的,縱然心裏不適,可是,卻知道這是事實。

“走,去相府。”思及此,年宵對著年盈雪招呼著,便大步向外走去,濃眉入鬢,眼神裏都是奕奕光亮期待。

年盈雪本來就是因為配合哥哥,讓暗處太子的人放心,所以才進來看首飾,經過這方才,再是看著旁邊怎麽看她怎麽不順眼的北冥小太子,立馬擡腳就走。

更重要的是,她也想看到蘇錦,然後,想方設法,收拾她。

“哎,沒勁兒,我首飾還沒買呢。”看著二人離開的身影,北冥小太子不太滿意的撇撇嘴,低聲呢喃。

本來因為年宵和年盈雪的到來,想興奮卻最終膽顫心驚的首飾鋪掌櫃見得年盈雪走了,這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下來。

這南齊郡主,太挑剔了,方才幾句話就把他這裏說得一文不指,還將所有人給挨個訓了一遍。

再一看北冥小太子,掌櫃拱著手,“小太子,你要看哪些,小人……”

“不用了不用了。”小太子笑著擺擺手,“心情都被那小郡主破壞了,不看了。”話落,帶著身旁的護衛,走了出去。

掌櫃竟對這小太子表示萬分的理解。

小太子,唇角微抽,這個年小郡主,太不得民心了。

一行人離開,街道上圍攏過來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開。

上了一旁的馬車,北冥小太子就打起了哈欠,對著外面道,“蒙護衛,你可以給皇叔發信息了,就說辦成了。”

“是。”馬車外傳來聲音,須臾,“太子,我們現在回行宮還是去相府?”

“我想去相府……”小太子一臉期待,隨即小臉又是一暗,拍了拍頭,嘆氣,“可是,皇叔知道我去看熱鬧,會打死我。”

“呃……”蒙護衛輕咳一聲,倒是,的確有可能。

……

皇宮,巍峨宮城,處處喜氣,又處處森嚴。

禦書房,太子正在批示奏折,有人如落葉,無聲無息落在下首。

“說。”楚淩宇放下手中深墨色的筆,劍眉一動,看向下方,眸中,皆是冷銳之意。

“稟太子,年世子今日帶著年小郡主去首飾鋪逛了逛,還和北冥小太子爭了幾句,雖然一切正常,可是屬下認為……”

太子看著下方稟報的年輕男子,狹長的眸子裏光束微動,閃過一抹了然的笑意,“年宵是早知道你們在暗中監事他了。”

“這……”那人沈默了會兒,點頭,“屬下也認為。”

“所以,他才故意出了行宮,不過是為了告訴本宮,讓本宮放心,他們南齊,不會摻合我楚國朝中之事……”話到最後,太子擡手敲擊在紅木桌案上,指尖,微微緊了緊,“這個年宵,果然不愧深得南齊皇上寵用,不是一般的聰明。”

下方之人,一時摸不清太子心緒,沈吟半響,猶豫的著問,“那屬下……”

“本宮,向來喜歡聰明人。”太子一笑。

來人懂了,當即點頭,“那屬下告退。”

“對了,六皇子和四皇子的行蹤,時刻註意著。”太子又嚴聲吩咐。

“是。”

來人話落剛要退,又一人無聲無息落下,與那人對望一眼,埋頭,對著上首,“稟太子,年世子帶著年小郡主去了相府……”

“去相府做什麽?”太子心覺不好,蹙眉發問。

來人又道,“消息傳來,年世子眼下,在和相爺下棋。”

太子眉宇皺得更深,年宵想做什麽,如果說他去找蘇錦還相信,畢竟,他也看出來,年宵對蘇錦,多少是不太一樣的,雖然沒去過相府,可是自進京來,所行所為,大多是偏幫著蘇錦的。

“吩咐下去,隨本宮前去相府。”

……

宮門口,太子帶著儀隊,以去看望蘇婉的名義,出了宮。

而此時,宮中。

卻有人,無聲無息的越過宮門,避過層層關卡,進了那守衛封嚴的鳳寢宮。

寢宮裏傳來幾聲沈重的咳嗽聲,緊隨著,響起關憂的安慰聲。

沒過多久……

“皇上,你早些睡著吧,臣妾先告退。”隨即,皇後帶著宮娥嬤嬤走了出來,眉目間,隱隱可見些許疲憊。

“娘娘,你放心,皇上的身體,必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素來端莊在上的皇後,好像連聲音都變得溫柔了。

暗處,卻有人看向皇後的方向,目光如雪,層層冷卻。

然後,在最後一個人離開時,借著瞬間風過的樹梢暗影,進了方才,皇上的寢殿。

……

而此時,不寬窄的山道上。

百裏墨夙將手中的信在指尖放著,一點一點化成了灰燼,眉目間,是一切了於掌中的泰然自若。

蘇錦正擺弄著自己的手指,見著百裏墨夙的動作,也不在意,那信上的內容,方才百裏墨夙已經給她看過了,正是,如今京中的情況。

以及,借著年宵的疑心,不動聲色的,就將坐守宮中的太子引出了宮。

一個一個全去了相府。

“搞不太懂,你這是幫了四皇子。”蘇錦道,“雖然,他劍走偏鋒,比我們早一日進了京,可是以他的本事,想要見到皇上,自有法子引開人,根本用不著你出手,而且,他不笨,自會懷疑有人暗中幫他。”

“爺讓他欠爺和個人情,何樂不為。”百裏墨夙理著袖子,語氣微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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