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公主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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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徐徐，火紅的楓葉沙沙作響，伴著青草的氣息，紅霞滿天，秋色宜人。
可是……
七公主正對著山道兩旁的小花小草是卯足了勁兒的發洩摧殘。
“這個死蘇修染，笨蛋蘇修染，竟然敢這麽對本公主，還真的不追來。”一邊罵著，七公主又朝後邊看。
一旁一名丫鬟忙上前開導，“公主，你別生氣了，你看，這邊好像太過安靜了些，不如，我們先回院子吧，我們到了北山行宮這般久，還沒去向太子問安呢。”
“太子皇兄哪裏需要我問安，他現在和蘇婉好著呢。”七公主因被蘇修染惹著了，對誰都看不過眼，一張俏嫩的臉上全是不滿。
那丫聞言，又四下看了看，又道，“可是，公主，之前因有六皇子，我們並未帶護衛……太子之前，才說有刺客闖進北山行宮，這萬一……”
“你再多嘴，我便把你舌頭給割了。”七公主回頭，柳眉一豎，恨瞪一眼，當即提起裙子朝前走去，丫鬟無奈，也只能跟上。
“等下。”七公主突然又猛的停下，身後丫鬟也跟著停下，“公主可是要回去？”
“不。”七公主搖頭，面上浮起深深的笑意，對著那丫鬟擡手，“你過來，湊近一點。”
“啊？”
“啊什麽，你小聲點兒。”七公主看了眼四周，讓丫鬟又湊過來，居高臨下的吩咐，“你現在就表現得很著急的去叫蘇修染來，就說我要自殺，他若是不來，就只能讓他看到我的屍體。”
“公主這……”
“這什麽這，快去。”七公主杏眼一瞪，那丫鬟誠惶誠恐的點點頭，彎身一禮，“那，奴婢這就去。”
“去吧去吧。”七公主一揮手，又提醒，“記住，要表現得很著急。”
“是。”
看著丫鬟慌慌忙忙的跑開了，七公主看了眼四下郁郁蔥蔥的大樹，自袖中拿出一物，打著她的小算盤。
……
蘇錦和蘇修染沒逛多大會兒，便見著蘇婉身邊的丫鬟急行而來。
“大小姐，大公子。”
“怎麽了？”蘇錦看著這丫鬟驚慌的小模樣，面色微沈，這丫鬟是蘇婉身邊的，仗著蘇婉的寵愛，平日裏也是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只是，在她面前不敢放肆而已，此時這般樣子，倒著實奇怪。
那丫鬟面色有些難看，看了眼四下，壓著聲音，又上前一步，有些緊張，“二小姐，二小姐，出事了，可不可以，請大小姐和大公子去看一看。”
蘇婉出事？之前不是還在算計著她麽。
蘇錦眼光微斂，直盯著那丫鬟噗通往地上一跪，這才慢慢悠悠的開口，“出了何事？”
“大小姐你相信我，奴才是沒法子了，這才來尋你的，二小姐她，一直，一直，在流血。”
“流血？”蘇錦看著丫鬟這越說越六神無主的模樣，和蘇修染交換了一下眼神，當下對著那丫鬟下巴一點，“帶我們去。”
那丫鬟一聽說蘇錦要去，感激得不行，在前面帶路。
一走進明蘭院，蘇錦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兒。
蹙眉之時，蘇錦讓蘇修染留在外面，自己則要走向主屋。
“小心著些。”蘇修染的關憂留在耳邊。
蘇錦點頭這才走了進去，外室無異，內室裏悄無聲息，一個丫鬟也沒有。
“大小姐，是奴婢沒讓那些丫鬟進來的，你且跟奴婢來。”那丫鬟生怕讓蘇錦生疑似的，一邊解釋，一邊朝前走。
蘇錦當然不會生疑，觀人於微，這個丫鬟是真的心慌，還是假的心慌，她自一眼看出來。
直到那丫鬟走至床榻邊，撩開床榻上上層層珠色簾幕，蘇錦看著眼前一幕也不禁驚得瞳仁一縮。
“噗通。”那丫鬟當即跪下，“大小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一進來，就發現二小姐面色蒼白，氣息也時有時無的，奴婢叫她半天也沒有理，奴婢無法子，又不敢大聲叫，這一揭開被子，就發現二小姐下面，全是血，奴婢……奴婢想著告訴三小姐，可是三小姐又不知到哪裏去了。”那丫鬟已經面色慘白，嚇得淚水都出來了，“奴婢又不敢去找太子，所以……”
蘇錦看一眼那丫鬟，目光微閃。
蘇婉還活著的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氣息的確微弱，時有時無的，再有，這身下已經浸濕床褥的血……
如果說，是因為先前不能承及太子雨露之歡，也不會現在才發現，再者，她不認為蘇婉的身子這般嬌弱。
“你先下去，我先檢查一下。”
“是。”
那丫鬟一聽到蘇錦為話，忙如釋重負的起身，退出內室。
蘇錦又看了眼四下，這才拿出蘇錦的手給她把脈。
“蘇錦，你想做什麽。”還沒把上蘇婉的脈搏，方才還氣息若有若無的蘇婉突然醒來，還猛的一把甩開蘇錦的手。
“喲，看這力氣，死不了。”蘇錦毫無尷尬的移開手，環胸冷笑。
蘇婉咬著牙，面色越來越差，“我才不會死，你死了，我也不會死。”
“那你這身下這般多血是為何？”蘇錦掃向蘇婉下身，話說，這蘇婉這般情形，還能發怒，這生命力，也真是夠頑強。
蘇婉聞言，面色更加難看，看了眼自己身上，顯然也是一驚，可是看向蘇錦是滿心的防備，“不知道，什麽也沒有發生。”
“什麽也沒有？”
“你給我出去，出去。”蘇婉憤怒的叫囂著。
內室外，方才那丫鬟忙走了進來，見得蘇婉醒來，面上一喜，“小姐，你終於醒了。”
“誰叫她進來的，出去。”
“是是是……”
“不用你趕，我還怕你這屋子裏的氣息破壞我的心緒呢。”蘇錦擺擺手，朝外走去。
而身後，蘇婉恨怨的眼神，如地獄裏爬起來的幽靈，似要將蘇錦的後背，戳穿，撕碎。
“誰讓她進來的。”蘇婉在怒吼。
“奴婢方才是嚇著了，奴婢……”
身後一憤吼聲，蘇錦自動屏蔽。
“可有異？”蘇錦一出來，欒生便迎了上去。
蘇錦若有所思的搖頭，“無事。”話落，又四下一掃，“我哥哥呢？”
“回小姐，大公子方才被七公主身邊的丫鬟叫去了。”
“又是七公主？”
“嗯。”蘭瑟嘆口氣，“說是七公主要自殺，大公子若不去，就要死給大公子看，大公子見這裏沒有什麽異常，又不想將事情鬧大，便去了。”
蘇錦面色微沈，對這七公主也是無語得緊。
她這死纏爛打的招可真是夠損，以前追太子時，她最多偷偷褻瀆，占占便宜。
當然，大多數都是假的嘛。
“我這哥哥，好是好，就是太過優柔寡斷。”蘇錦嘀咕一聲，又看了眼身後在她一出來就緊閉上的房門，一揮手，“走吧，估計待到夕陽下山之後，就要起程回府了。”
蘇錦走出明芳院，看上去面色如常，可是心底卻波瀾起伏。
蘇婉那下身的血，明顯有問題，可是看她的面色，當真是好像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只是不想讓她借題發揮，才把她給攆出來。
她自然也不是擔心蘇婉，而是總覺得，今日這些事，好像有些不太對，可是細細想來，又一切如常。
“太子可有出去賞景？”蘇錦抓住旁邊路過的一名侍衛詢問。
“啟稟蘇錦小姐，屬下不知。”
蘇錦點點頭，朝太子所居之處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小姐，你這般關心太子作什麽？”蘭瑟好奇得緊，以她吃飯粗小姐的了解，不管以前如何，可是如今，小姐可是討厭太子討厭得緊，萬不會想到關心太子才對。
蘇錦只是想一想，搖搖頭，“沒事，我就想著，問一下。”
萬一真的有人借些之機，想要圖謀不詭，殺掉太子……
蘇錦又搖搖頭，可是卻越想越覺得不太對。
此時，幾人已經經站在了闌珊院門口，蘇錦不是沒有走進去，而是轉身朝外行去，“哥哥來北山行宮的消息翁叔應當已經知道的，該是給他收拾好了院子的，這般久了，我去看看他回來沒有。”
蘭瑟和欒生對視一眼，自然跟上。
“啊……”一聲刺耳的女子尖叫聲突然遠遠的傳來。
蘇錦幾人腳步一頓，駐目一聽，聲音來源竟是後山方向，很遠，很空曠，可是，蘇錦耳目靈敏。
蘇錦下意識覺得不好，當即拉過欒生，“運足輕功，帶我和蘭瑟去。”
見得蘇錦這般臉色，欒生也不疑有他，當下帶起蘇錦和蘭瑟足尖一點掠出老遠。
只是，幾人剛走，卻不知暗處，一道人影突然慌急的落下。
清風刮過耳邊，景色在旁邊倒退。
蘇錦和欒生停在小樹林，看到滿地狼藉，心神震然。
原本散著青香味的草地已經狼藉一片，而一旁，女子衣衫被撕碎得散裂，再一旁，緊靠著一顆大樹，七公主正裹著蘇修染的衣衫坐在那裏，閉著眼暈睡著。
而蘇修染，正半蹲著在七公主面前，似乎在試圖喚醒她。
目光只一掃，蘇錦瞳孔一縮，立馬對著蘇修染大喊，“蘇修染，立馬把你披在七公主身上的衣衫拿下來。”
蘇修染被蘇錦這突然的厲喝給震住了。
“快點。”蘇錦一喝間，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奪過七公主身上的衣衫就丟給蘇修染，“立刻穿好。”
“妹妹，我來時已經這般。”蘇修染似乎是覺蘇錦誤會了，一邊穿上衣衫一邊解釋。
蘇錦看他一眼，“好哥哥，你自己站在我方才位置看一看，你覺得，我應該想些什麽。”
蘇修染聞言，頓時醒悟過來，忙退後，隨即搖頭，“我不可能。”
“你是第一個發現這裏情況的？”蘇錦問。
蘇修染點頭。
“是啊，奴才可以給公子作證。”一旁仆童也力證。
蘇錦搖搖頭，“她是公主，是皇室的臉面。”
一句話，頓時無人出聲。
蘇錦看著自己的哥哥，一邊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七公主身上，隨即猛的拍她的臉，“七公主，七公主……”
七公主沒有反應。
“你們先走，這裏是我先發現的。”蘇錦對著蘇修染道。
蘇修染病弱的身子輕微晃了下，咳嗽一聲，搖頭，想說些什麽，卻聽蘇錦道，“她是皇室公主，對於皇室來說。一個最好的結果，會比事實更重要。”
蘇修染雖說聰明才智，可是到底不懂女子心思，一聽蘇錦這般說，當即明白些什麽，忙就要轉身，可是腳步剛一動，瞳仁一縮，忙轉身，“妹妹，不可……”
“發生什麽事？”蘇修染話未落，便聽太子聲音傳來。
蘇修染當即吞下要說下去的話。
蘇錦面色不慌。
“淩涵？”太子看清四周情形，幾步上前，面色巨變，倏然瞪向蘇錦，“蘇錦這……”
“太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徹查這北山行宮是否有盜匪之流。”蘇錦接話。
太子面色沈得可怕，當即將自己的外衫脫下，再給七公主蓋上，“淩涵，淩涵。”七公主依舊沒有反應。
太子又觸及其鼻息，見其還有氣，頓時一松。
“蘇修染，你方才看起來好像要走，難你知道是誰？”太子看向倏然蘇修染。
“回太子，修染來時，便已是這幅影象，公主身邊這名婢女大可以作證。”蘇修染不慌不忙，一指旁邊的那丫鬟。
可是那丫鬟好像一下子傻了，只是呆呆的搖頭又點頭。
一時間太子氣得直接一腳給其踢去。
那丫鬟倒地一滾，吐了好幾口血。
“立馬封鎖這裏，不得我令，任何人不可以進來，違令者，死。”眼看著有腳步聲而來，太子當即下令。
一時間，四周沈默下來。
蘇錦已經起身退開，看著已受淩辱的七公主，面上根本沒有同情。
因為，方才她把了七公的脈搏，七公主的體內含有春意濃，而且，看似暈迷不醒，可是觀其眉宇眼角，卻有一絲極盡歡愉之後的靡靡欲態。
很明顯，能讓自己這般歡愉，只能是自己心甘情願，可是既然如此，為何到得最後……這般暈處過去，而且這露出來的肌膚上這青一塊，紫一塊的……
蘇錦腦中電光一閃，看一眼一旁的蘇修染，隨即有什麽明白過來。
或者，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公主是想和蘇修染生米煮成熟飯，所以才讓那丫鬟去叫蘇修染。
只是，這中間出了差錯，公主先服了這春情濃，還未等到蘇修染來便發作了，而這時候，有人正好來了……
而蘇修染來時，便見到這樣一幅場景。
而且，觀七公主情形，還有一種更深的猜測，讓蘇錦自己都心驚。
明顯的是，七公主的藥力好像還跟不上對方的節奏，所以，才至此時這般，暈迷不醒之狀。
會不會，方才身下皆是血的蘇婉也是……
“淩涵，別怕，太子哥哥現在就帶你回去，回宮。”這時候，見久不能喚醒七公主，太子輕輕的打橫抱起七公主，就要離開。
“太子，往這邊走。”一旁翁叔不知何時出現，看著眼前局面，面色沈重，當即對著指向另外一中小道。
“蘇修染。”然而，一道輕呼聲。
太子的腳步突然一頓。
蘇錦也是一驚，縮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卷了卷。
七公主醒了。
太子眉宇微露松色，到底，七公主在此出了什麽事，他身為太子，沒有保護好，也責不能免，更何況，七公主還是他的妹妹。
“淩涵，你醒了。”太子喚道。
“蘇……蘇修染。”七公主一張略帶臟汙的小臉上，眼眸緩緩睜開，看著太子，然後，目光一點點移動，移向蘇修染。
蘇錦心底一沈。
蘇修染站在那裏，似乎預料到什麽，卻又好像有些不敢相信。
“你想說什麽？”太子輕聲的問。
“是蘇修染，對我做了……”七公主欲言又止，欲言又羞，又有些竊喜的不解的，“只是我沒想到他對我，這般的……”
“蘇修染，本宮要殺了你。”不待七公主說遠，太子怒視蘇修染，就差拔劍相向。
“本宮還以為你是謙謙君子，沒想到，你專程跑到北山行宮來，竟是對我皇妹做這般不齒之事。”
“不要，太子哥哥，是我自願的。”七公主看著震怒的太子，猛的拉住太子的袖口，竟然在給蘇修染求情。
太子恨鐵不成鋼的，“淩涵，你傻了，你是公主，你竟然……”
“住口。”蘇錦打斷太子的話，上前一步，“七公主你是真傻了吧，我哥哥這麽一個病弱身子，能把你如何。”
“就是，就是修染。”七公主用力瞪著蘇錦，又很是羞澀的，“就是他。”
“你神經病吧，誰和你風流快活，你都不知道了。”
“蘇錦。”太子怒喝，“你不準說話。”
“太子是不讓我說實話嗎。”蘇錦反駁，“別自欺欺人。太子，你覺得，我哥哥能對七公主做這樣的事，這裏一切一切，你難道不認為是公主被人給……”
“住口。”太子再次怒喝。
“就是蘇修染，本公主認定了欺負我的就是蘇修染。”七公主不知道這二人爭什麽，奮力掙脫開太子，竟一步一步朝蘇修染跌跌撞撞而去，“修染，你方才，明明開始對我很好，為什麽後來，就那般，再說，就是你啊，你……”
“請公主自重，修染行事光明磊落，萬不敢做越禮之事。”蘇睡染眉心皺成了川，退避三舍。
七公主卻不理，繼續向前，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衫，揚起臉，“方才明明就是你，你怎麽就不承認了。”說到最後，七公主竟然就哭了起來。
堂堂的一國公主，衣衫不整，頭發散亂，對著一個男子哭著求負責。
蘇錦都覺得心累。
這簡直是丟著皇家的臉面吧。
“蘇修染，今日這事，待我稟報父皇，自有定奪。”太子到底看不過去了，上前來拉過七公主，丟下一句震人心神的話。
“等一下。”蘇錦上前一步，她知道，如果這件事不在這裏就進行一個很好的解決，一旦離開這裏，時移瞬變，到時不說是皇室為了掩蓋公主被欺的醜聞也好，是為了公主的顏面也好，都極有可能下旨將七公主賜給蘇修染。
因為，蘇修染已經出現在這裏，這般多人看著，公主指認著，就說算是有一百個不符合事實的理由，也終究會掩蓋。
可是，不可能。
蘇修染是她哥哥，不會給任何人拾爛攤子。
可是，也很明顯，看七公主這醒來的表情，並不是作戲和演戲，那眉梢眼角的喜歡激動與疑惑和覆雜，都認為，就是蘇修染和她發生的一切。
春情濃不會讓人神智錯亂，除非一種情況，那就是那個真正欺負本公主的人還給七公主使了藥，讓她將對方當作了蘇修染，從而和他……
蘇錦上前，不看七公主而是看向太子，神色難得認真，“太子，七公主衣衫淩亂，眉眼春紅，我哥哥衣衫完好，神色冷肅，你說，七公主和我哥哥……可能嗎？”蘇錦一點面子也不給，一語揭穿事實。
她相信，聰明如太子，就是想拉著蘇修染，飛快的給這件事留下一條後路而已。
太子此時看著蘇錦的，看著她認真的眼眸，看著那據理以爭，毫妥協的模樣，一時間滯言。
“蘇錦，你什麽意思，雖然，雖然，這於理不合，可是，蘇修染就是欺負了本公主，他必須要負責任。”七公主聽著這話氣得要跳起來，也不管那般多的護衛看著。只是，到底身子太過疲軟，倚靠著樹旁，憤慨得盯著蘇錦。
“七公主，你是什麽時候和你所認為的我哥哥在一起的？”蘇錦也不管什麽女子矜持了。
當然，她從來沒什麽女子矜持。
在所有人錯愕的眼神中，七公主昂頭，答得從容，“太陽正盛時，午時。”
可是，七公主一答完，蘇修染斂眉，太子的面色也是一沈。
所有護衛，垂下頭，呼吸都不敢重了。
卻見蘇錦緩緩掃向七公主，“七公主，你確定。”
“難道，本公主連時辰都不記得。”七公主恨死蘇錦了。
“那好，七公主，你讓丫鬟去找我哥哥時，從這後山到北山行宮，加快腳程也需要小半個時辰，更不要說，丫鬟還要帶著我哥哥前來，這一來一去的時間有多少？更莫說，丫鬟在半路上若有所耽擱……”蘇錦又指著天，“時間，是最好的證明，難不成，我哥哥還能分身。”蘇錦字字輕柔，卻擲地有聲。
七公主聞言，面色瞬間僵住，然後，瞳仁一點一點的縮起來，僵了好久，突然拼命的搖頭，“不，不可能……”隨即，七公主抱著頭蹲下下，“我，我……我認錯了人……”
“淩涵。”太子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去拉七公主，“沒事，皇兄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七公主搖頭，這種突然接受不了的事實一下子讓她周身都痙攣起來，拼命的揮開太子的手。
“冷靜下來。”太子用力去抓，七公主卻用力掙紮，朝一旁跑去。
有多期望，就有失望。
有多竊喜，就有多絕望。
“不可能的不……咚。”
就在眾人要上前攔時，卻只聽咚一聲，七公主摔倒在地，太子當即上前，然而，緊接著卻是面色大變。
手，近乎顫抖的去探七公主的氣息，然後，身子一退。
氣息，沒了。
只是楞然一瞬，太子上前扶起七公主，而那裏，一處尖銳的石子已被血水淹沒。
護衛們面色微變。
七公主的太陽穴竟然在方才掙紮時正好撞在這一顆石頭上，瞬間，就沒了命。
這……
這可是堂堂大楚公主。
所有人，皆看向太子。
“來人，立馬將七公主送回皇宮。”太子到底是太子，盡力沈穩著，心痛之餘，立馬吩咐將七公主帶走。
淡淡的血腥味飄在空中，太子一陣緊鑼密鼓的吩咐與命令下，小小一片小樹林，裏三層外三層的封鎖。
從頭到尾，蘇錦和蘇修染還有欒生站在那裏，面色平靜而晦暗。
“蘇錦，蘇修染，今日這事，當說，不當說，你們當該知道。”最後，太子只說了這一句，便沈著臉帶著所有人離開。
翁叔看了看此處，又吩咐人將此處清掃幹凈，這才嘆聲退下，“此次，怕是我也難逃幹系。”
“北山行宮今日來人皆是非富即貴，若真是細查……”蘇修染搖搖頭，也是一嘆。
原本美好紅楓之景好像也披上一層沈重而朦朧的細厚紗。
“小姐，我們，是跟著也回府嗎？”好久，蘭瑟上前問詢。
蘇錦怔了瞬，點點頭，“其他人雖然不知道方才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哪裏有不透風的墻，只怕現在全都都想著不要惹火上身，我們當然也要走。”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是。”
看著前方蘭瑟和欒生一起離開，蘇修染這才偏過頭看著蘇錦，這一眼，意味幽長，又晦暗莫明，“方才，那裏，並無那塊尖石的。”
“不用感謝我，殺人而已，於我而言，並不是第一次。”蘇錦側眸，看著蘇修染，並無半分閃躲。
那一瞬，美麗的清眸裏，綻放出能掩蓋過寒冬的冰冷。
可是，在這層冰冷裏，蘇修染看到的卻是，來自親人的深深的保護。
“七公主若不死，你蘇修染將永無寧日。”蘇錦放落，頓了下又道，“如果在最初走進七公主時，你不阻止我，可能，我們還會得到皇上的感恩，如今，怕是還會有些麻煩。”
蘇修染一噎。
“優柔寡斷太過，往往會送命的。”蘇錦再說了句，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修染站在那裏，清風徐來，衣袂徐徐而起，看著蘇錦的背景，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個公主，就這樣死在她的手裏，她殘忍嗎？可是她是在保護他。
她囂張，可是並不頑劣。
她瀟灑，卻並非廢物。
她是蘇錦，不一樣的蘇錦。
紅綠相接的裙裾廢物，某一剎，蘇修染竟覺得那背影，越來越越高大，越來越遠，越來越……有些遙不可及。
某一瞬，竟然和他記憶裏某一個背影重疊起來。
可，那是個男子。
是南齊赫赫有名，曾手握大權，身世來歷成謎的攝政王，那名男子魅力無雙，輕笑慵懶，那名男子，翻手為雲，主宰生殺。
……
“怎麽，蘇修染雖然不喜我七妹，可是心裏還是有著憐憫。”身後，傳來六皇子的聲音。
蘇修染情緒瞬間斂收好，側眸看向已與他並肩膀而立的六皇子，清音清寒，“六皇子也難過吧。”
“那是我七妹，雖說不是同一個母親，可是身體裏到底是流著相同的血液。”六皇子眼眶微紅，看上去，是真的悲傷。
蘇修染看著前方，“我記得，最開始，你和七公主就是從這裏出來的，本來，我們是要一起烤魚吃。”
六皇子聞言，神色一怔，看著蘇修染，瞬間眸光翻湧。
蘇修染卻不再說，擡步，向前而去。
而此時的北山行宮，太子前腳剛叫人將七公主的屍體安放進馬車，卻又出了事情。
而這事，連蘇錦都沒有想到。
當她走進北山行宮，露過明芳院門口時，便見蘭瑟跪在地上，而欒生站在一旁，被太子的數十護衛圍著。
再最裏面，蘇婉滿身是血的指著出現的她尖斥，“是她，她，太子，是蘇錦算計我。”話落，人便軟軟的向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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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七公主正對著山道兩旁的小花小草是卯足了勁兒的發洩摧殘。
“這個死蘇修染，笨蛋蘇修染，竟然敢這麽對本公主，還真的不追來。”一邊罵著，七公主又朝後邊看。
一旁一名丫鬟忙上前開導，“公主，你別生氣了，你看，這邊好像太過安靜了些，不如，我們先回院子吧，我們到了北山行宮這般久，還沒去向太子問安呢。”
“太子皇兄哪裏需要我問安，他現在和蘇婉好著呢。”七公主因被蘇修染惹著了，對誰都看不過眼，一張俏嫩的臉上全是不滿。
那丫聞言，又四下看了看，又道，“可是，公主，之前因有六皇子，我們並未帶護衛……太子之前，才說有刺客闖進北山行宮，這萬一……”
“你再多嘴，我便把你舌頭給割了。”七公主回頭，柳眉一豎，恨瞪一眼，當即提起裙子朝前走去，丫鬟無奈，也只能跟上。
“等下。”七公主突然又猛的停下，身後丫鬟也跟著停下，“公主可是要回去？”
“不。”七公主搖頭，面上浮起深深的笑意，對著那丫鬟擡手，“你過來，湊近一點。”
“啊？”
“啊什麽，你小聲點兒。”七公主看了眼四周，讓丫鬟又湊過來，居高臨下的吩咐，“你現在就表現得很著急的去叫蘇修染來，就說我要自殺，他若是不來，就只能讓他看到我的屍體。”
“公主這……”
“這什麽這，快去。”七公主杏眼一瞪，那丫鬟誠惶誠恐的點點頭，彎身一禮，“那，奴婢這就去。”
“去吧去吧。”七公主一揮手，又提醒，“記住，要表現得很著急。”
“是。”
看著丫鬟慌慌忙忙的跑開了，七公主看了眼四下郁郁蔥蔥的大樹，自袖中拿出一物，打著她的小算盤。
……
蘇錦和蘇修染沒逛多大會兒，便見著蘇婉身邊的丫鬟急行而來。
“大小姐，大公子。”
“怎麽了？”蘇錦看著這丫鬟驚慌的小模樣，面色微沈，這丫鬟是蘇婉身邊的，仗著蘇婉的寵愛，平日裏也是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只是，在她面前不敢放肆而已，此時這般樣子，倒著實奇怪。
那丫鬟面色有些難看，看了眼四下，壓著聲音，又上前一步，有些緊張，“二小姐，二小姐，出事了，可不可以，請大小姐和大公子去看一看。”
蘇婉出事？之前不是還在算計著她麽。
蘇錦眼光微斂，直盯著那丫鬟噗通往地上一跪，這才慢慢悠悠的開口，“出了何事？”
“大小姐你相信我，奴才是沒法子了，這才來尋你的，二小姐她，一直，一直，在流血。”
“流血？”蘇錦看著丫鬟這越說越六神無主的模樣，和蘇修染交換了一下眼神，當下對著那丫鬟下巴一點，“帶我們去。”
那丫鬟一聽說蘇錦要去，感激得不行，在前面帶路。
一走進明蘭院，蘇錦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兒。
蹙眉之時，蘇錦讓蘇修染留在外面，自己則要走向主屋。
“小心著些。”蘇修染的關憂留在耳邊。
蘇錦點頭這才走了進去，外室無異，內室裏悄無聲息，一個丫鬟也沒有。
“大小姐，是奴婢沒讓那些丫鬟進來的，你且跟奴婢來。”那丫鬟生怕讓蘇錦生疑似的，一邊解釋，一邊朝前走。
蘇錦當然不會生疑，觀人於微，這個丫鬟是真的心慌，還是假的心慌，她自一眼看出來。
直到那丫鬟走至床榻邊，撩開床榻上上層層珠色簾幕，蘇錦看著眼前一幕也不禁驚得瞳仁一縮。
“噗通。”那丫鬟當即跪下，“大小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一進來，就發現二小姐面色蒼白，氣息也時有時無的，奴婢叫她半天也沒有理，奴婢無法子，又不敢大聲叫，這一揭開被子，就發現二小姐下面，全是血，奴婢……奴婢想著告訴三小姐，可是三小姐又不知到哪裏去了。”那丫鬟已經面色慘白，嚇得淚水都出來了，“奴婢又不敢去找太子，所以……”
蘇錦看一眼那丫鬟，目光微閃。
蘇婉還活著的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氣息的確微弱，時有時無的，再有，這身下已經浸濕床褥的血……
如果說，是因為先前不能承及太子雨露之歡，也不會現在才發現，再者，她不認為蘇婉的身子這般嬌弱。
“你先下去，我先檢查一下。”
“是。”
那丫鬟一聽到蘇錦為話，忙如釋重負的起身，退出內室。
蘇錦又看了眼四下，這才拿出蘇錦的手給她把脈。
“蘇錦，你想做什麽。”還沒把上蘇婉的脈搏，方才還氣息若有若無的蘇婉突然醒來，還猛的一把甩開蘇錦的手。
“喲，看這力氣，死不了。”蘇錦毫無尷尬的移開手，環胸冷笑。
蘇婉咬著牙，面色越來越差，“我才不會死，你死了，我也不會死。”
“那你這身下這般多血是為何？”蘇錦掃向蘇婉下身，話說，這蘇婉這般情形，還能發怒，這生命力，也真是夠頑強。
蘇婉聞言，面色更加難看，看了眼自己身上，顯然也是一驚，可是看向蘇錦是滿心的防備，“不知道，什麽也沒有發生。”
“什麽也沒有？”
“你給我出去，出去。”蘇婉憤怒的叫囂著。
內室外，方才那丫鬟忙走了進來，見得蘇婉醒來，面上一喜，“小姐，你終於醒了。”
“誰叫她進來的，出去。”
“是是是……”
“不用你趕，我還怕你這屋子裏的氣息破壞我的心緒呢。”蘇錦擺擺手，朝外走去。
而身後，蘇婉恨怨的眼神，如地獄裏爬起來的幽靈，似要將蘇錦的後背，戳穿，撕碎。
“誰讓她進來的。”蘇婉在怒吼。
“奴婢方才是嚇著了，奴婢……”
身後一憤吼聲，蘇錦自動屏蔽。
“可有異？”蘇錦一出來，欒生便迎了上去。
蘇錦若有所思的搖頭，“無事。”話落，又四下一掃，“我哥哥呢？”
“回小姐，大公子方才被七公主身邊的丫鬟叫去了。”
“又是七公主？”
“嗯。”蘭瑟嘆口氣，“說是七公主要自殺，大公子若不去，就要死給大公子看，大公子見這裏沒有什麽異常，又不想將事情鬧大，便去了。”
蘇錦面色微沈，對這七公主也是無語得緊。
她這死纏爛打的招可真是夠損，以前追太子時，她最多偷偷褻瀆，占占便宜。
當然，大多數都是假的嘛。
“我這哥哥，好是好，就是太過優柔寡斷。”蘇錦嘀咕一聲，又看了眼身後在她一出來就緊閉上的房門，一揮手，“走吧，估計待到夕陽下山之後，就要起程回府了。”
蘇錦走出明芳院，看上去面色如常，可是心底卻波瀾起伏。
蘇婉那下身的血，明顯有問題，可是看她的面色，當真是好像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只是不想讓她借題發揮，才把她給攆出來。
她自然也不是擔心蘇婉，而是總覺得，今日這些事，好像有些不太對，可是細細想來，又一切如常。
“太子可有出去賞景？”蘇錦抓住旁邊路過的一名侍衛詢問。
“啟稟蘇錦小姐，屬下不知。”
蘇錦點點頭，朝太子所居之處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小姐，你這般關心太子作什麽？”蘭瑟好奇得緊，以她吃飯粗小姐的了解，不管以前如何，可是如今，小姐可是討厭太子討厭得緊，萬不會想到關心太子才對。
蘇錦只是想一想，搖搖頭，“沒事，我就想著，問一下。”
萬一真的有人借些之機，想要圖謀不詭，殺掉太子……
蘇錦又搖搖頭，可是卻越想越覺得不太對。
此時，幾人已經經站在了闌珊院門口，蘇錦不是沒有走進去，而是轉身朝外行去，“哥哥來北山行宮的消息翁叔應當已經知道的，該是給他收拾好了院子的，這般久了，我去看看他回來沒有。”
蘭瑟和欒生對視一眼，自然跟上。
“啊……”一聲刺耳的女子尖叫聲突然遠遠的傳來。
蘇錦幾人腳步一頓，駐目一聽，聲音來源竟是後山方向，很遠，很空曠，可是，蘇錦耳目靈敏。
蘇錦下意識覺得不好，當即拉過欒生，“運足輕功，帶我和蘭瑟去。”
見得蘇錦這般臉色，欒生也不疑有他，當下帶起蘇錦和蘭瑟足尖一點掠出老遠。
只是，幾人剛走，卻不知暗處，一道人影突然慌急的落下。
清風刮過耳邊，景色在旁邊倒退。
蘇錦和欒生停在小樹林，看到滿地狼藉，心神震然。
原本散著青香味的草地已經狼藉一片，而一旁，女子衣衫被撕碎得散裂，再一旁，緊靠著一顆大樹，七公主正裹著蘇修染的衣衫坐在那裏，閉著眼暈睡著。
而蘇修染，正半蹲著在七公主面前，似乎在試圖喚醒她。
目光只一掃，蘇錦瞳孔一縮，立馬對著蘇修染大喊，“蘇修染，立馬把你披在七公主身上的衣衫拿下來。”
蘇修染被蘇錦這突然的厲喝給震住了。
“快點。”蘇錦一喝間，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奪過七公主身上的衣衫就丟給蘇修染，“立刻穿好。”
“妹妹，我來時已經這般。”蘇修染似乎是覺蘇錦誤會了，一邊穿上衣衫一邊解釋。
蘇錦看他一眼，“好哥哥，你自己站在我方才位置看一看，你覺得，我應該想些什麽。”
蘇修染聞言，頓時醒悟過來，忙退後，隨即搖頭，“我不可能。”
“你是第一個發現這裏情況的？”蘇錦問。
蘇修染點頭。
“是啊，奴才可以給公子作證。”一旁仆童也力證。
蘇錦搖搖頭，“她是公主，是皇室的臉面。”
一句話，頓時無人出聲。
蘇錦看著自己的哥哥，一邊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七公主身上，隨即猛的拍她的臉，“七公主，七公主……”
七公主沒有反應。
“你們先走，這裏是我先發現的。”蘇錦對著蘇修染道。
蘇修染病弱的身子輕微晃了下，咳嗽一聲，搖頭，想說些什麽，卻聽蘇錦道，“她是皇室公主，對於皇室來說。一個最好的結果，會比事實更重要。”
蘇修染雖說聰明才智，可是到底不懂女子心思，一聽蘇錦這般說，當即明白些什麽，忙就要轉身，可是腳步剛一動，瞳仁一縮，忙轉身，“妹妹，不可……”
“發生什麽事？”蘇修染話未落，便聽太子聲音傳來。
蘇修染當即吞下要說下去的話。
蘇錦面色不慌。
“淩涵？”太子看清四周情形，幾步上前，面色巨變，倏然瞪向蘇錦，“蘇錦這……”
“太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徹查這北山行宮是否有盜匪之流。”蘇錦接話。
太子面色沈得可怕，當即將自己的外衫脫下，再給七公主蓋上，“淩涵，淩涵。”七公主依舊沒有反應。
太子又觸及其鼻息，見其還有氣，頓時一松。
“蘇修染，你方才看起來好像要走，難你知道是誰？”太子看向倏然蘇修染。
“回太子，修染來時，便已是這幅影象，公主身邊這名婢女大可以作證。”蘇修染不慌不忙，一指旁邊的那丫鬟。
可是那丫鬟好像一下子傻了，只是呆呆的搖頭又點頭。
一時間太子氣得直接一腳給其踢去。
那丫鬟倒地一滾，吐了好幾口血。
“立馬封鎖這裏，不得我令，任何人不可以進來，違令者，死。”眼看著有腳步聲而來，太子當即下令。
一時間，四周沈默下來。
蘇錦已經起身退開，看著已受淩辱的七公主，面上根本沒有同情。
因為，方才她把了七公的脈搏，七公主的體內含有春意濃，而且，看似暈迷不醒，可是觀其眉宇眼角，卻有一絲極盡歡愉之後的靡靡欲態。
很明顯，能讓自己這般歡愉，只能是自己心甘情願，可是既然如此，為何到得最後……這般暈處過去，而且這露出來的肌膚上這青一塊，紫一塊的……
蘇錦腦中電光一閃，看一眼一旁的蘇修染，隨即有什麽明白過來。
或者，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公主是想和蘇修染生米煮成熟飯，所以才讓那丫鬟去叫蘇修染。
只是，這中間出了差錯，公主先服了這春情濃，還未等到蘇修染來便發作了，而這時候，有人正好來了……
而蘇修染來時，便見到這樣一幅場景。
而且，觀七公主情形，還有一種更深的猜測，讓蘇錦自己都心驚。
明顯的是，七公主的藥力好像還跟不上對方的節奏，所以，才至此時這般，暈迷不醒之狀。
會不會，方才身下皆是血的蘇婉也是……
“淩涵，別怕，太子哥哥現在就帶你回去，回宮。”這時候，見久不能喚醒七公主，太子輕輕的打橫抱起七公主，就要離開。
“太子，往這邊走。”一旁翁叔不知何時出現，看著眼前局面，面色沈重，當即對著指向另外一中小道。
“蘇修染。”然而，一道輕呼聲。
太子的腳步突然一頓。
蘇錦也是一驚，縮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卷了卷。
七公主醒了。
太子眉宇微露松色，到底，七公主在此出了什麽事，他身為太子，沒有保護好，也責不能免，更何況，七公主還是他的妹妹。
“淩涵，你醒了。”太子喚道。
“蘇……蘇修染。”七公主一張略帶臟汙的小臉上，眼眸緩緩睜開，看著太子，然後，目光一點點移動，移向蘇修染。
蘇錦心底一沈。
蘇修染站在那裏，似乎預料到什麽，卻又好像有些不敢相信。
“你想說什麽？”太子輕聲的問。
“是蘇修染，對我做了……”七公主欲言又止，欲言又羞，又有些竊喜的不解的，“只是我沒想到他對我，這般的……”
“蘇修染，本宮要殺了你。”不待七公主說遠，太子怒視蘇修染，就差拔劍相向。
“本宮還以為你是謙謙君子，沒想到，你專程跑到北山行宮來，竟是對我皇妹做這般不齒之事。”
“不要，太子哥哥，是我自願的。”七公主看著震怒的太子，猛的拉住太子的袖口，竟然在給蘇修染求情。
太子恨鐵不成鋼的，“淩涵，你傻了，你是公主，你竟然……”
“住口。”蘇錦打斷太子的話，上前一步，“七公主你是真傻了吧，我哥哥這麽一個病弱身子，能把你如何。”
“就是，就是修染。”七公主用力瞪著蘇錦，又很是羞澀的，“就是他。”
“你神經病吧，誰和你風流快活，你都不知道了。”
“蘇錦。”太子怒喝，“你不準說話。”
“太子是不讓我說實話嗎。”蘇錦反駁，“別自欺欺人。太子，你覺得，我哥哥能對七公主做這樣的事，這裏一切一切，你難道不認為是公主被人給……”
“住口。”太子再次怒喝。
“就是蘇修染，本公主認定了欺負我的就是蘇修染。”七公主不知道這二人爭什麽，奮力掙脫開太子，竟一步一步朝蘇修染跌跌撞撞而去，“修染，你方才，明明開始對我很好，為什麽後來，就那般，再說，就是你啊，你……”
“請公主自重，修染行事光明磊落，萬不敢做越禮之事。”蘇睡染眉心皺成了川，退避三舍。
七公主卻不理，繼續向前，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衫，揚起臉，“方才明明就是你，你怎麽就不承認了。”說到最後，七公主竟然就哭了起來。
堂堂的一國公主，衣衫不整，頭發散亂，對著一個男子哭著求負責。
蘇錦都覺得心累。
這簡直是丟著皇家的臉面吧。
“蘇修染，今日這事，待我稟報父皇，自有定奪。”太子到底看不過去了，上前來拉過七公主，丟下一句震人心神的話。
“等一下。”蘇錦上前一步，她知道，如果這件事不在這裏就進行一個很好的解決，一旦離開這裏，時移瞬變，到時不說是皇室為了掩蓋公主被欺的醜聞也好，是為了公主的顏面也好，都極有可能下旨將七公主賜給蘇修染。
因為，蘇修染已經出現在這裏，這般多人看著，公主指認著，就說算是有一百個不符合事實的理由，也終究會掩蓋。
可是，不可能。
蘇修染是她哥哥，不會給任何人拾爛攤子。
可是，也很明顯，看七公主這醒來的表情，並不是作戲和演戲，那眉梢眼角的喜歡激動與疑惑和覆雜，都認為，就是蘇修染和她發生的一切。
春情濃不會讓人神智錯亂，除非一種情況，那就是那個真正欺負本公主的人還給七公主使了藥，讓她將對方當作了蘇修染，從而和他……
蘇錦上前，不看七公主而是看向太子，神色難得認真，“太子，七公主衣衫淩亂，眉眼春紅，我哥哥衣衫完好，神色冷肅，你說，七公主和我哥哥……可能嗎？”蘇錦一點面子也不給，一語揭穿事實。
她相信，聰明如太子，就是想拉著蘇修染，飛快的給這件事留下一條後路而已。
太子此時看著蘇錦的，看著她認真的眼眸，看著那據理以爭，毫妥協的模樣，一時間滯言。
“蘇錦，你什麽意思，雖然，雖然，這於理不合，可是，蘇修染就是欺負了本公主，他必須要負責任。”七公主聽著這話氣得要跳起來，也不管那般多的護衛看著。只是，到底身子太過疲軟，倚靠著樹旁，憤慨得盯著蘇錦。
“七公主，你是什麽時候和你所認為的我哥哥在一起的？”蘇錦也不管什麽女子矜持了。
當然，她從來沒什麽女子矜持。
在所有人錯愕的眼神中，七公主昂頭，答得從容，“太陽正盛時，午時。”
可是，七公主一答完，蘇修染斂眉，太子的面色也是一沈。
所有護衛，垂下頭，呼吸都不敢重了。
卻見蘇錦緩緩掃向七公主，“七公主，你確定。”
“難道，本公主連時辰都不記得。”七公主恨死蘇錦了。
“那好，七公主，你讓丫鬟去找我哥哥時，從這後山到北山行宮，加快腳程也需要小半個時辰，更不要說，丫鬟還要帶著我哥哥前來，這一來一去的時間有多少？更莫說，丫鬟在半路上若有所耽擱……”蘇錦又指著天，“時間，是最好的證明，難不成，我哥哥還能分身。”蘇錦字字輕柔，卻擲地有聲。
七公主聞言，面色瞬間僵住，然後，瞳仁一點一點的縮起來，僵了好久，突然拼命的搖頭，“不，不可能……”隨即，七公主抱著頭蹲下下，“我，我……我認錯了人……”
“淩涵。”太子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去拉七公主，“沒事，皇兄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七公主搖頭，這種突然接受不了的事實一下子讓她周身都痙攣起來，拼命的揮開太子的手。
“冷靜下來。”太子用力去抓，七公主卻用力掙紮，朝一旁跑去。
有多期望，就有失望。
有多竊喜，就有多絕望。
“不可能的不……咚。”
就在眾人要上前攔時，卻只聽咚一聲，七公主摔倒在地，太子當即上前，然而，緊接著卻是面色大變。
手，近乎顫抖的去探七公主的氣息，然後，身子一退。
氣息，沒了。
只是楞然一瞬，太子上前扶起七公主，而那裏，一處尖銳的石子已被血水淹沒。
護衛們面色微變。
七公主的太陽穴竟然在方才掙紮時正好撞在這一顆石頭上，瞬間，就沒了命。
這……
這可是堂堂大楚公主。
所有人，皆看向太子。
“來人，立馬將七公主送回皇宮。”太子到底是太子，盡力沈穩著，心痛之餘，立馬吩咐將七公主帶走。
淡淡的血腥味飄在空中，太子一陣緊鑼密鼓的吩咐與命令下，小小一片小樹林，裏三層外三層的封鎖。
從頭到尾，蘇錦和蘇修染還有欒生站在那裏，面色平靜而晦暗。
“蘇錦，蘇修染，今日這事，當說，不當說，你們當該知道。”最後，太子只說了這一句，便沈著臉帶著所有人離開。
翁叔看了看此處，又吩咐人將此處清掃幹凈，這才嘆聲退下，“此次，怕是我也難逃幹系。”
“北山行宮今日來人皆是非富即貴，若真是細查……”蘇修染搖搖頭，也是一嘆。
原本美好紅楓之景好像也披上一層沈重而朦朧的細厚紗。
“小姐，我們，是跟著也回府嗎？”好久，蘭瑟上前問詢。
蘇錦怔了瞬，點點頭，“其他人雖然不知道方才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哪裏有不透風的墻，只怕現在全都都想著不要惹火上身，我們當然也要走。”
“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是。”
看著前方蘭瑟和欒生一起離開，蘇修染這才偏過頭看著蘇錦，這一眼，意味幽長，又晦暗莫明，“方才，那裏，並無那塊尖石的。”
“不用感謝我，殺人而已，於我而言，並不是第一次。”蘇錦側眸，看著蘇修染，並無半分閃躲。
那一瞬，美麗的清眸裏，綻放出能掩蓋過寒冬的冰冷。
可是，在這層冰冷裏，蘇修染看到的卻是，來自親人的深深的保護。
“七公主若不死，你蘇修染將永無寧日。”蘇錦放落，頓了下又道，“如果在最初走進七公主時，你不阻止我，可能，我們還會得到皇上的感恩，如今，怕是還會有些麻煩。”
蘇修染一噎。
“優柔寡斷太過，往往會送命的。”蘇錦再說了句，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修染站在那裏，清風徐來，衣袂徐徐而起，看著蘇錦的背景，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一個公主，就這樣死在她的手裏，她殘忍嗎？可是她是在保護他。
她囂張，可是並不頑劣。
她瀟灑，卻並非廢物。
她是蘇錦，不一樣的蘇錦。
紅綠相接的裙裾廢物，某一剎，蘇修染竟覺得那背影，越來越越高大，越來越遠，越來越……有些遙不可及。
某一瞬，竟然和他記憶裏某一個背影重疊起來。
可，那是個男子。
是南齊赫赫有名，曾手握大權，身世來歷成謎的攝政王，那名男子魅力無雙，輕笑慵懶，那名男子，翻手為雲，主宰生殺。
……
“怎麽，蘇修染雖然不喜我七妹，可是心裏還是有著憐憫。”身後，傳來六皇子的聲音。
蘇修染情緒瞬間斂收好，側眸看向已與他並肩膀而立的六皇子，清音清寒，“六皇子也難過吧。”
“那是我七妹，雖說不是同一個母親，可是身體裏到底是流著相同的血液。”六皇子眼眶微紅，看上去，是真的悲傷。
蘇修染看著前方，“我記得，最開始，你和七公主就是從這裏出來的，本來，我們是要一起烤魚吃。”
六皇子聞言，神色一怔，看著蘇修染，瞬間眸光翻湧。
蘇修染卻不再說，擡步，向前而去。
而此時的北山行宮，太子前腳剛叫人將七公主的屍體安放進馬車，卻又出了事情。
而這事，連蘇錦都沒有想到。
當她走進北山行宮，露過明芳院門口時，便見蘭瑟跪在地上，而欒生站在一旁，被太子的數十護衛圍著。
再最裏面，蘇婉滿身是血的指著出現的她尖斥，“是她，她，太子，是蘇錦算計我。”話落，人便軟軟的向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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