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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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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南山的問話,女子並沒有任何反應,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身子軟軟的。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竟是這麽快就被識破了,她還沒有找到那東西,即使她從這裏逃出去了,回去之後也唯有死路一條!回想起梨樹下的那道出塵身影,赤蝶不由得打了個寒戰。赤蝶啊赤蝶,現在的幹脆就死也好過回去的煉獄蝰蛇。

“青子呢?”南山聲音陡然拔高了許多,殊不知,地上的女子已起了就死的心思。

赤蝶舌尖溢出一抹腥甜,眼前的景致也變得愈發地模糊起來。

身為醫者,特別是像南山這般天下第一的神醫,對於血液的敏感,再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她要自殺!”南山大呼出聲,劉恒已是大步上前,一把卸下了赤蝶的下頜。

赤蝶下頜一痛,眼前的模糊景致霎時變得清晰起來,入眼的便是如一尊死神般直立身前的男子。

眸子憤恨地瞪向劉恒,瞪了半晌,心生怪異。男子絕顏冷肅,暗含冷意。眼睛黑白分明,棱角俊美精致,鼻梁高挺,唇畔性感涼薄,下頜………

赤蝶快速移開了視線,狹眼正對上了南山。又是他!阻礙了她的計劃。

對於赤蝶憤恨的目光,南山視若無睹,依舊寒得徹骨的聲音從他的喉頭發出:“我最後問你一遍,青子呢?”

她嘴唇未動分毫,眼底的恨意已是濃郁到了極點。

三兩次的無視終是徹底激怒了溫水公子的溫和,南山怒極反笑,從腰間懸掛的玉石中取下了一只玉瓶。

“這是方才幻化黑蟲的黑氣,我想你該知道它的毒性,我若是將它灌入你的體內,你說,是黑氣先灼燒你的內體呢,還是它先幻化成黑蟲鉆到你的五臟六腑裏去?”

赤蝶聞言,面色一變,眼中的恨意卻是不減一分。無論是灼燒之痛還是鉆心之痛,皆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更遑論她再多心機膽識,這副身體也不過凡夫俗胎,又如何能頂得住那比煉獄蝰蛇還有過之的淩刑。

思及此,她細長的眼尾一擡,嘴唇動了動,卻是什麽也說不出。

劉恒見她有話要說,彈指一揮間,又是將她的下巴重新裝了回去。

下巴處恢覆了痛覺,赤蝶疼得倒吸了口冷氣。可是,這點疼痛,比起斷掌之痛又算得了什麽!

“咳咳……咳……什麽青子?”赤蝶用尚在的左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扶在地上輕微地咳了起來。眸底深處,帶上了一抹殘酷的冷笑。

“守在寢殿外的藥童!”南山語氣急促了許多,手在袖中緊緊握起,沁出了一絲細細的汗液。

赤蝶思罷,擡頭去看南山,清楚地看到其面上還來不及褪去的擔憂。

細長的眼線被她拉得很長,突然,她冷笑起來,聲音森冷可怖:“你想知道他在哪兒,仔細去看看那灘血水不就知道了!哦,我忘了,那灘血水應該已經被蒸幹了。”

女子說得雲淡風輕,好似這不過是采了些甘露罷了。

絡繹而出的黑蟲此刻早已被劉恒的劍氣撲滅,黑漆漆的孔洞之內也沒了一絲流動的黑氣。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煙雨,過了就散了,除了那個頭彈孔洞,什麽也沒有留下。

南山難以置信地退後數步,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血液的味道。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那是青子的血水,只是他沒有細想的是,那是整個的青子。

他以為,那不過是一道虛影。一個人,一個活著的人,是不可能流得出那麽大灘的血水!更遑論,青子只是個八九歲大的孩子。

“你……”南山怒極,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此刻攏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他攥緊了手心,指尖狠狠刺進血肉中而混不自知。

“好狠毒的手段!斷骨方用在你身上也不足惜了!”

說罷,南山面無表情地將一枚血色丹藥塞入赤蝶嘴中,毫無例外的,丹藥入口即化,還不等她有所言語,體內的骨骼便是傳來“哢嚓”幾聲輕響,緊接著,陣陣斷骨的劇痛襲向她的腦海。只是,她欲死不得,神智異常清醒,劇痛很快便是包裹了她的全身。

斷骨方,顧名思義就是斷骨之用,能保命,亦能殺人,只在分量上定奪。

赤蝶痛極,她毫不猶豫地咬碎牙關,死道已開,只求個痛快!

赤蝶掙紮的動作突然頓住,她臉色愈發地蒼白,有裊裊白煙從她的七竅中飄散而出。

不好!南山心中暗驚,王妃的下落不明,他並沒有殺之後快的心思,只是這白煙,不尋常!

很快,赤蝶的全身都冒起了白煙,南山再要阻止已是不及。只見身前之人,化作了一場煙雲,破碎在了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啊!她……她消失了!”慕容驚得張大了嘴,方才他心知自己惹了禍事,便是靜呆一旁自甘空氣。可是,方才的一幕,確實讓他大開了眼界,這是在他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場大變活人!以前他覺得不過是些旁門左道,佛祖眼前自顯真贗。可是剛剛,真的只是玩玩來的嗎?

“不是消失,是死了。”南山淡淡解釋,面色顯得異常平靜。

這已不是他第一次所見,幼時師傅帶著他一同闖南走北,也是見識過不少奇聞怪事。南疆的死士不願屍身被仇人抓獲*,便是會在牙關中隱藏煙灰散。等到了分盤時刻,便是他們咬碎銀牙之時。銀牙是真的咬碎了,這才真正體現出了他們就死的決心。當然,若是他們已沒了那個力氣,往往會先咬碎藏於舌下的毒豆,豆衣裏藏著的便是足以令得他們灰飛煙滅的煙灰散。

從識破王妃到黑手的灰飛煙滅,前後不過一驚一乍之間。劉恒始終面沈如水,慕容做錯了事更是一聲不吭。唯有南山,從冰冷到暴怒,最後又歸於平靜,直至如今還陷進了回憶而無法自拔。

南山心中一直盤旋著一個稚嫩的小小身影,他常常清脆地喊他一聲師傅,好似幼年時候的他。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無父無母,自幼跟在師傅身邊。他的師傅,也正如他的父親般,待他極好,教他妙手回春,帶他浪跡江湖,最終還讓他名揚天下成了一代神醫。

輾轉過去了八年,恩師慈父早已不在,少年負了壯志淩雲,年少輕狂消磨殆盡。他的曾經,已經遠去,負了前塵,往事隨風,他的青子,澆了滿地金磚。他的,已不再屬於他。

青子是孤墳野外的遺腹子,他娘一心要隨亡夫而去,只留下他在野墳堆裏嚶嚶啼哭。他的爹,也不過是軍中馬背上的小小兵士,最後終逃不過馬蹄下的紛踏碾壓。刀口種下的因還需刀下來還,至於馬上亦或是墳前花月,今生未泯來世休,子子孫孫,報應不爽。

思及此,南山長長嘆了口氣,嘆天福澤,嘆地吝嗇,墳前托孤,到得今日,還容不得一隅之地,令他安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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