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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分明是擡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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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分明是擡妾的意思

去的時候從容緩慢,回的時候卻是急行。

太孫的鑾駕總算在年前進了上京,剛一到家就換了衣裳進宮請安,身邊的人也各有要事在身,倒是梅棠一個閑了下來,自己乘車回了長平侯府。

府裏正在預備過節,很是喜慶熱鬧。

梨香聽聞消息,到二門上就接著了。梅棠招過鐵朵,交給梨香,聽說是從四奶奶老家來的,梨香不敢怠慢,又看鐵朵懵懵懂懂,未語先笑,便將人安排在自己隔壁屋子。

自從五月間離府養病,梅棠就一直沒關註過府裏的事情,之後北上,將梨香跟婆子丫鬟們都送回了府裏,為的也是留個自己人在家裏看著。

梨香一面收拾梅棠從外面帶回來的東西,一面道:“家裏沒什麽大事,還不是往常的樣子,就是隔壁三老爺一家不是回來了,三奶奶跟瑾瑜都懷了身孕,還有幾位主子生辰啥的。奶奶您雖說人不在,禮不可缺,我就度量著送了,等會兒我把單子拿來您瞧,若有不周到的,等您親自再添補。”

梅棠點點頭。梨香還算是幹練,留她在家裏就是叫她應付這些事情的。

這一次從朔州又帶了不少東西回來,都是送給府裏各人的,她在外面也沒人幫忙,便一股腦裝在了一起,倒是又都交給了梨香,叫她一份份分好。便見梨香從外面招進來一個叫桂枝的丫頭。

那桂枝一張蘋果臉,團團的臉上帶笑,不多話卻手腳麻利,跟梨香很默契,不多功夫就將被東西擺的雜亂的屋子收拾幹凈了。

梅棠看她們忙,自己將外出的衣裳換了,穿一身居家的短襖坐在炕上看單子。偌大一個侯府,上上下下人不少,不光是主子們,那些體面的家仆,長輩跟前的得臉人物,生辰嫁娶都得送禮。梅棠一早叮囑梨香,不必出風頭也不要太落於人後,比照著二奶奶衛寶月、三奶奶曹蘭亭就是,都還算恰當。

至於梨香說的三老爺家的三奶奶就是孫嘉柔,梅棠自認跟她關系不大熟,裴峻跟這位表妹很親近,幸而還沒生,等生了再問問,該送些什麽。

梨香將東西裝點地差不多,看梅棠盯著單子,道:“奶奶一出門半年,夫人跟前比奶奶出門之前還熱鬧,那邊的三奶奶見天兒往這邊來,對咱們夫人倒比正經的婆婆都親近。”壓低聲音繼續道:“我聽那邊下人閑話,三夫人很有些不自在呢,對三奶奶很是冷淡,咱們這邊三奶奶也不喜歡她,兩個人有點事情就別苗頭。”

這是自然的,孫夫人掌家,曹蘭亭就指望得夫人看重,拿個事情管管撈點油水,之前孫嘉柔在侯府只算是親戚,倒沒什麽,如今也是正經的女主子,跟孫夫人又更親近,得看重,曹蘭亭只能往後排。孫嘉柔不得婆婆喜歡,只怕更親近姑母,兩個人肯定會有沖突。

“還有那個采荷,您跟四爺不在家,見天兒到外頭去逛,夫人院子裏的人都跟她關系好,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也被她籠絡的不錯,特別會來事。咱們院子裏的針線活計不見她動一點兒,三老爺那邊的三奶奶打個絡子、繡個荷包就積極的不行,趕忙忙做好了巴巴送過去。驚蟄姐姐看不慣她那樣兒,說了兩回,她又給驚蟄姐姐做鞋子做襪子,驚蟄姐姐都不好意思說了。”

梅棠笑了笑,誰不知道采荷是孫夫人送來的,雖沒明說,意思擺在那裏,就差裴峻一個態度,如今看來,采荷也是個有心的,笑道:“就沒送你什麽嗎?”

這下梨香不好意思了,“倒是也有送我戒指絹花什麽的,我想著一個院子住著,低頭不見擡頭見,鬧得太生分了倒不好,不過我也沒白要她的東西,都禮尚往來的,她若是求我什麽事情,我能辦就辦了,辦不來直接拒絕就是,斷沒有收一樣禮就把自己賣了。”

梅棠點點頭,“就是這樣,坦坦蕩蕩來往著就成。想你以前跟我進府的時候看見這麽光鮮亮麗一大家人還膽小來著,話不多說,路不多走,如今人情世故也鍛煉出來了,我就指著你幫我周全了。鐵朵以前跟我在家自由自在慣了,又是個沒什麽心眼的,你別看她個頭大,其實指望不上的,你多看著她點,跑腿傳話的活計少叫她去,就叫她在青松院多待著。”

梨香本來就看鐵朵癡癡憨憨,猜她是不是腦子上有什麽毛病,再聽梅棠一席話,心裏有了八分把握,又聽梅棠話裏話外還是要倚重她,更覺得得了安慰,便將這多半年來府裏的事情撿重要的提了提。

一直到掌燈時分,梅棠又去了孫夫人的院子。其實她剛一回來最先去的就是婆婆院子,當時孫夫人正在忙,好幾個管事的媳婦婆子回事情,略問了兩句,就叫她回去了。

這會兒得空,詳細問了這一趟外出的情況,梅棠真正隨太孫出去的理由不能明言,只說是太孫恩典裴峻可以帶一個女眷照料。

孫夫人當時插不上什麽話,這會兒道:“倒是該帶采荷去的,我看她竈臺上也來的,做衣裳鞋襪的手藝也好,正該去伺候,留你在家侍奉老太太,你們又走得急,我也沒工夫仔細問,如今回來了,倒是把采荷放在屋裏好,你也好騰出功夫養養身子,爭取早日得個子嗣,瞧瞧你表妹,成婚還更晚呢都有了,你們也上點心。”

這一趟出門先斬後奏,梅棠知道孫夫人肯定有話說,對於采荷的安排也有心理準備,而且子嗣乃大事,為人媳婦憑誰遇上都反駁不得。梅棠應聲稱是,再無別話。

孫夫人看這個媳婦總算乖覺了一回,很有些揚眉吐氣的意思,也不多為難,帶著梅棠去老太太跟前請安,又聽了一回外頭無甚新鮮的事情,各自散了回院子。

再有一兩日便是大節,各個院子裝潢一新,桃符燈籠都換了新的,園子裏的花木也修剪過了。梅棠前腳回到青松院,後腳裴峻也回來了。

一身大氅落了些雪點子,想是騎馬回來的,臉跟手都凍的冰涼,進門看梅棠穿了一身青荷緞面短襖,綠色的馬面裙,有別於馬上的英姿颯爽,卻是粉面朱唇,倚在靠枕上秀若芝蘭,眉目清揚。看他進來便站了起來,裴峻臉上也便揚起一個笑,走過去由她幫著換衣裳。

梅棠看裴峻心事重重的模樣,幫他解扣子的時候不免露出疑惑。裴峻看了看周圍,除了梨香,還有兩個面生的丫鬟,便搖了搖頭,意思是不好說。

確實不好說,今兒他陪太孫進宮覲見,雖只隔著一層帳幔聽皇上說話,也聽出來那聲音虛弱無力,而且寢殿裏一股久病之人的腐朽晦澀之氣。太子也說皇上如今用湯用飯都極少,跟太子相熟的太醫私底下暗示,斷了飲食就是時候了,要早做準備。

幸而當今皇後乃太子生母,雖說跟皇上相敬如賓已經好些年,皇上病中,倒是日日過去照料,又找了皇上跟前極為穩妥的太監看顧。一旦不測,總算能第一時間得知消息。康王不是好相與的,在宮中樹大根深,眼線也不會少,前朝更是遍布黨羽。

太孫這一次回京,路上出的狀況不少,能夠平安到達也真是洪福齊天。

朝中的事情裴峻如今一點不瞞梅棠,只是當下不好提,兩個人坐在炕上先說了些府中的事情。他還想打聽一下梅棠三哥的商隊,便叫幾個丫頭下去。

梨香很快帶桂枝出了門,采荷落在後面有點猶豫,到底沒說什麽,走出去將門帶上了。

裴峻掃了一眼,收回視線,“怕京中盯得緊,也不敢從邊關帶太多人,一個不小心被告上去,罪名可大可小,如今緊要關頭,不好落人口實。你三哥那裏有多少人?太孫聽說你家跟邊關諸將軍都認識,到時候若有消息,官道走不通還得另想辦法。”

梅棠知道太孫一來不放心上京的兵馬,怕被康王的人滲透進去反洩露了自己的動靜,二來那些人也靠不住。

這一次出京倒是收服了不少人,太孫又慷慨,許了一大堆好處,諸將只要不傻,就該知道維護誰才對自己有利,可沒有正式的調令,他們動不了,梅令武那來去自如的商隊便成了安全連接兩處的要道。

“咱們離開朔州的時候,三哥商隊的人數又擴充了一倍不止,我聽他說還打算組建一支鏢局,少說也有二三百人,就在京城東大街的梅記。那鋪子是我們成婚之前就置辦起來的,各項關系早走通了,就算開分店也不至於惹人懷疑。”梅棠之前跟太孫身邊最好的護衛交過手,就算上京兵馬都是那樣的水準,邊關的軍士絕對能以一敵十。

她一心籌謀著,卻一句話說漏了嘴,裴峻有些不滿道:“你家在上京開了鋪子,我怎麽不知道?”

梅棠看他眉毛打結,不大樂意地盯著自己,倒也有些躊躇了,“我不是嫁妝少嗎?我三哥怕我被看不起,又拿不出銀錢打賞,就說開個鋪子,一來他也好運作商隊,處置貨物,我也有個進項。”

一聽她說被人看不起,裴峻就有點心虛起來,忙站起來走到梅棠身邊坐下,雙手環住她的腰,低下頭去親親她的耳垂,小聲保證,“以後肯定不會有人看不起你,既然是你三哥給你開的鋪子,要是有什麽難處就跟我說,我給你撐腰好嗎?”

他倒是一句話就把她三哥踢出去了,那是她三哥開的鋪子好不好。梅棠無言半晌,眼尾掃到裂開的門縫外有人來去,忙將裴峻的臉推開,座位也挪得離他遠了些。

裴峻還待抗議,也瞅見了門外有人,“外頭有什麽事?”

“夫人聽說爺回來了,請爺過去。”

遠行回家,確實該去父親母親跟前請安,裴峻便松開梅棠,低低留下一句‘等我回來再睡’,去了清輝院。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梅棠已經洗漱好,拿了一本書靠在炕上看,裴峻回來了,她打算站起來伺候他梳洗。裴峻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坐的暖暖和和的就不要起來了,我自己去收拾。”

便要拿換洗的衣裳進浴室,有人先一步端了衣裳過來,卻沒有給他的意思。

裴峻看了一眼那垂頭斂目的丫頭,記得是離京之前母親給他的。走進浴室,站在浴桶跟前,看人還沒有出去的意思,裴峻挑挑眉,“出去吧,我自己來。”

采荷擡起白凈嬌俏的臉,眼梢一抹羞澀的紅,低聲道:“夫人叫我在屋裏伺候,說是叫四奶奶保養保養身子,爭取早日得個子嗣。”

這說辭分明是擡妾的意思,裴峻又看了采荷一眼,伸手拿過衣裳,“既然夫人叫你在屋裏伺候,那就好好伺候。”

采荷聞言心中一喜,雖然聽著四爺這口吻跟她想的不是一回事,好歹算是過了明路,順理成章留在正房,就算一時沒有機會,天長日久的,往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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