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9、我們要個孩子吧

關燈
029、我們要個孩子吧

梅棠醒來的時候有點懵,畢竟好幾天沒像這樣踏踏實實在床上睡覺了,緩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被子裏柔軟溫暖。

她一絲不掛被裴峻緊密相纏,輕輕側頭過去看他,裴峻還沈睡著,就是眉心微微蹙著,嘴角也輕輕抿緊,似乎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橫在心中,想到昨晚她睡熟之後他似乎貼在她耳邊說了什麽,梅棠伸出手撫平他濃黑淩厲的劍眉。

小心從裴峻懷裏掙脫出來,看他肩頭紅紅的兩道牙印似的痕跡,手臂跟背上也有淺紅的抓痕,梅棠臉上一陣滾燙。

她昨晚本來打算跟他好好談談的,他卻不管不顧撲倒她,做得前所未有的兇狠,一度撞的她眼前泛黑,想說的話也拋到九霄雲外,被帶著沈浸其中。

幸好他也累得精疲力盡,她從他懷裏翻出來都沒醒,梅棠緩緩站起來,感覺熱流爭先恐後湧出,僵了僵,低頭看自己的身子,幾乎什麽痕跡都有,擡起頭深吸一口氣,找出衣服去後面洗漱。

穿好衣服立刻開門閃出去。天已經大亮,滿地雪光刺目,鐵朵正守在大門前,看見她出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將軍,飯好了。”

梅棠點點頭,跟她一道往另一個院子走,行動間腰腿頗為酸澀,她刻意忽略掉,問鐵朵,“你吃了嗎?”

“沒有,我等將軍。”

梅棠心一軟,鐵朵也是跟她一塊長大的一班小夥伴中的一員,卻無父無母,在軍營裏吃百家飯長大的。

這丫頭看著健碩高大,個頭跟朔州的男兒們不相上下,聽撿到她的嬸嬸們說鐵朵從小就是個大體格子,三歲的時候看著像六歲,人卻不大靈光,說話也晚,或許就是因為這才會被父母丟在軍營外。

梅棠卻覺得鐵朵只是單純些,反應慢些,人是很赤誠的,這一次隨她出征也頗為勇武,她擡起頭看比自己高了一肩的鐵朵,“以後不要等我,起來就自己去吃飯,吃完飯跟他們晨練,我下次出征還把你帶上,好不好?”

吃完飯,梅棠去了軍營,晨練已經結束,一大夥少年聚在一起比劃拆招,還有些正在覆盤這次出征的經歷,緊要的是趕回來的那上萬頭的牛、羊、馬,已經確定全部留在軍營。

大家興奮之餘在商量怎麽處置這些東西,定襄也有牧場,軍營裏的人除屯田外也有一部分畜牧,實在不行還可以往周邊銷。

杜英、孔三娘、劉普、魯子敬、魯子肅等這一次隨梅棠出征的人全都在,看她來了,都圍上來。

劉普笑道:“你總算過來了,今兒早上傳來消息,梅將軍跟張將軍追趕同一批突厥兵馬到了一處,兩方夾擊把那些人打的落花流水,那些突厥兵還以為咱們像以前那樣好欺負呢,哪裏想到咱們現在也是有精良武器的人了,聽傳信回來的人說兩位將軍連狼牙棒都用上了,以前我們哪用得起這玩意。”

杜英接道:“是啊,以前只有突厥兵用那玩意打我們的,現在我們裝備也齊全了,可不會再怕他們。”

這一切,都得益於太孫巡邊,大家說起太孫又都是崇拜孺慕的模樣,還猜會不會有機會隨太孫回京。

梅棠卻知道,太孫不會帶一兵一卒明目張膽回京的,至少明面上不會,京中現在不知多少眼睛盯著呢,這一次在太孫的指揮下又打了勝仗,不光太孫上了風口浪尖,或許連她自己也入了康王一黨的視線。

這可不是件好事,梅棠不後悔自請領兵出征,可到底心裏也生出一絲隱憂。

在軍營裏等前方另外兩位將軍的消息,中午在這邊用飯,不想裴峻竟然找過來了,說是軍營,其實也只是城外一處大校場,稀稀落落的房屋充當軍舍跟夥房,兵器庫也設在不遠處。

當時梅棠正跟大家圍著沙盤回憶陰山上那條路,跟陰山背面的地形,高昂的馬鳴聲在門外響起,不多時高挑的人影從馬上翻下來將韁繩扔給門前的人,大踏步走了進來。

梅棠擡起頭,看裴峻一身黑色金絲的華服,又是一件鮮亮嶄新的大氅襯得他唇紅齒白,在這樣冷凝的冰天雪地裏,大家都灰撲撲的,越發顯得他貴不可言、鮮艷異常。

小夥伴們一見他來,各個擠眉弄眼嘻嘻哈哈,杜英跟孔三娘是見過裴峻的,上前見禮,卻也沒多話。裴峻矜持地頷首,視線卻落在梅棠身邊,離她很近的劉普身上。

劉普今年十八歲,濃眉大眼的小夥子,跟朋友們笑鬧慣了,朔州又不如上京男女大防嚴苛,他也就是像往常一樣跟梅棠說話,卻在那一雙視線的註視下,覺得不自在起來,抓了抓頭發,茫然望向梅棠,不知自己哪裏得罪了梅花兒的這位夫婿。

梅棠心裏微嘆,對大家說,“今天就先到這裏吧,等天氣好一點,咱們組個小隊快馬再去跑一趟,爭取摸透那邊的地形。現在去吃飯。”

眾人簇擁著出去了,大堂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北風卷著雪花,兩個大炭盆裏燃燒著的都不是什麽好炭,味道很重,這屋子也像是用了許多年,殘舊的不像樣,其實整個朔州都是那樣灰撲撲、寒冷、蕭條的樣子,上京最殘破的地方都比這裏好很多倍。

裴峻來了這些時日,依然不能適應泥濘窄小的道路,城外到處都是牛糞羊屎的山坡草原,可也是來了這裏,他見識到她身上從不曾煥然過的韌勁和生機,拴著他的目光片刻離開不了。

裴峻上下打量了梅棠一遍,看她有些避著自己的視線,心裏一堵,卻是上前一步離她更近了幾分,兩個人無形中較勁兒一般。

這樣下去可不行。

梅棠先退一步,微微笑道:“早上我看你睡的還沈,就沒叫你先過來了,你吃沒吃午飯?軍營的夥食雖粗糙,卻是土鍋土竈現炒,味道還可以。”

想到裴峻金尊玉貴長大,天之驕子的自尊心也總是來的格外強烈,他既然不提那件事,她也願意給彼此一個臺階下,他不吭聲,她試探著牽他的手,指尖相觸的下一瞬,他反手用力握緊她的手,這才低低嗯了一聲。

於是夥房裏兩個婆子送上飯菜,默默對坐吃了,兩個人都舉止如常,仿佛不曾有裂痕產生過。

梅棠還就如今的情況請教裴峻,畢竟裴峻在朝中走動,跟太孫又親近,了解的情況比她清楚得多。

裴峻等她吃好,“我聽他們說你領兵在外,身先士卒,獲得首級不少,雖然出發前太孫並未給你什麽有力的軍銜,但是這次的戰績報上去後論功行賞,朝廷肯定不會虧待你,可我想現在局勢覆雜,冒頭不好,你是怎麽想的?”

梅棠沒想到裴峻跟她想的一樣,她功夫好,又從小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戰場上的事情擅長,官場上的事情卻是兩眼一抹黑,攪進去可不算好事,“你覺得怎麽樣好?我都聽你的。”

裴峻一開始就打算跟她商量將她的功績模糊掉,重點突出梅將軍跟張將軍,也不要朝廷授予她什麽軍銜,只要太孫記得她的貢獻,將來榮登大寶,就不會忘記有功之臣。

他簡單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梅棠點點頭,半點反對都沒有。還是這樣馴順信任,他以前一直以為這就是喜歡他了……誰知道,哼,裴峻突然道:“你就不怕我是故意不想你出頭嗎?上京的豪門勳貴,沒有哪家的媳婦領兵打仗,從小我娘也跟我說,要找一個比世子妃嫂嫂能幹持家的媳婦……”他也一直以為自己會找個那樣的妻子。

梅棠卻篤定道:“你不會。”

她對裴峻其實未見的多了解,只是心高氣傲如他,連長平侯府的中饋都不屑母親跟妻子去爭取,寧肯自己掙前程,這樣的人,應該很欣賞憑自己本事拼搏的人才對,觀他的為人處世,她也不覺得他會那樣對自己。

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裴峻聽著更覺得氣悶,覺得他好卻不喜歡他,還敷衍他這麽久,要不是被他自己發現,她難道就打算跟他舉案齊眉一輩子?

當天夜裏,剛上床他又纏上來,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梅棠聽得整個人僵硬住了,便給了他可乘之機,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拉著她坐起來,昏暗的帳中,兩個人面對面相擁纏綿,幸好臥室不大,熏籠裏旺旺燃著火,不但不冷,反而很快起了一層汗。

今晚的他沒有昨夜急切兇猛,極有耐心抱著她輕輕地顛動,每一下都帶給彼此強烈的顫動與享受。

梅棠坐在他腿上,將他環抱住,感覺自己被丟進火堆裏,從內裏就要熱得被融化,那些熱度隨著他的頂弄一再被堆積。

黑暗中他的眼睛發亮,註視著她的表情、聽著她的聲音,緩慢地、悠長地、專註地感受她,也叫她感受自己,將這極致的快樂延長,一直到共同攀上頂峰……

熏籠裏最後的炭火爆破聲在安靜的黑夜中並不清晰,梅棠聽著身後的人綿長的呼吸,一條腿從對方的禁錮裏慢慢掙脫出來,然後在小腹左右幾個穴位點弄按壓,感覺到內裏溫熱的液體湧出,才放下心。

想到一開始裴峻在她耳邊的話語,‘我們要個孩子吧’,也會覺得心虛,可她覺得現在實在不是適合要孩子的時機,剛剛經歷過那件事,她又不能跟他開誠布公明說。她輕輕閉上眼睛,她不是不要孩子,而是想再等一等,等以後他就明白了……

又過了兩天,梅甘寧跟張信的軍隊也回來了,這是第一次如此迅速在損失並不大的情況下將入侵的草原異族趕出去,甚至反過來從對方手裏搶了不少東西,殺了不少人馬。

就算功績不大,意義卻非凡。太孫立刻擬了折子上報朝廷,又帶著人馬來勞軍,整個定襄歡呼雀躍,處理了這裏的雜事,太孫的巡邊隊伍還有武州、新州、雲州要去。

在這之前,裴峻跟著梅棠總算踏進梅家的大門,從容拜見岳父岳母。

方夫人見女兒女婿來,歡喜的了不得,飯後將梅棠帶到後面說體己話,“好容易回來一趟,沒待多久又要走了,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你三哥也是,本來就是沒嚼子的野馬,現在領了太孫的差事,越發不著家,真是氣人。”

梅棠看著方夫人鬢邊雪白的頭發,心裏也難過。

她母親原是江南人,因為外祖父為官時候卷進科場舞弊案,受連累被貶至朔州,母親身為罪臣之後跟著過來,無赦這輩子都不能離開定襄,她就算想父親母親去上京,也得等機會,“我回去後會給你們寫信的。”

方夫人也不想女兒難過,何況女兒過得好就了她全部的心願了,她想說的是另一件事,“前些時候太孫殿下不是在懷安興化寺拍賣嗎?聽說辦的很大場面,那個一泓法師確實是難得的得道高僧,相命很準,記得二十年前他說我和你爹命中只有兩個孩子承歡膝下,我還不信……”

方夫人嘆口氣,經過老大老二的事情,她現在也終於信命,“隔壁羽哥兒也被你林嬸子帶去算過,說是要認個幹親才好平安長大,最好是丙辰年三月份的木命人,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倒是你回來提醒了你林嬸,你不就是丙辰年三月份的,我想著合個八字也沒什麽,就把你的八字拿去給一泓大師合了合,萬想不到你跟那孩子倒有緣。一泓大師說了,叫他認了你做幹娘,對你倆都是孤木逢春的命數。梅花兒,我就你跟你三哥了,這一次,你可一定要聽了我的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