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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雨 你在學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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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雨 你在學校有

元旦過後, 宜城迎來了第一場初雪,溫度正式降到零下,寒風蕭索的時節, 哈口氣都成白煙,走出單元門,更是隨處可見的冰碴子。

和惡劣天氣一同來的, 是附中的期末考試。

受生病和父母離婚的影響, 這次考試,參厘的成績一落千丈, 直接下降了十一個名次, 老師不知她家裏情況, 但也知曉她前端時間一直生病,沒有精神氣, 連上課都在走神, 但成績後退這麽多,作為老師, 她還是忍不住請參戎來了一趟學校。

從辦公室出來,參戎沒有責怪她, 反倒拉著她在街口隨便找了一家拉面館。

胡桃色的燈罩下從天花板立下來,打出一圈淺淺的光暈,店內四處都彌漫著食物的香氣,服務員端著他們點好的拉面依次送上來。

淺黃的湯汁裏散著面條, 上面臥著兩個溏心蛋,再散上一把細碎的香菜,熱氣呼呼地往上飄。

參戎吃到一半,才終於語重心長地開了口:“我知道我和你媽媽的事情,讓你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成績這個事只是一時的,有退就有進,我相信我女兒,你這麽聰明,很快就能趕上來不是。”

拉面館的燈光柔柔地灑下來,參厘擡頭,就瞧見他眼角冒出的幾根皺紋。

爸爸也老了,算算日子,已經四十有二的年紀。

他的身體不再年輕,先是一場車禍,再是和林清韻離婚,雙重打擊下,他濃密的發間也生出了幾根蒼老的白發。

參厘忽然覺得心好酸,她低著頭,握著筷子一口一口夾著拉面往嘴裏送,好像有淚水混在面湯裏,但她沒在意,只是莫不做聲地吃著面。

那天過後,參厘終於振作起來,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似的。

世界就是這樣,總是在你以為明天還是和光燦爛的日子時,忽然給你一擊,讓你不得不面對,從腐爛中生出新的枝丫,美其名曰成長。

...

一場寒假悄然過去,靳樾的時間也變得緊張起來,還有不到四個月就要迎來高考,在宜城上學的這一年,每縫考試他都能雷打不動的出現在年級前三,學校老師都對他寄予厚望。

步入高一後,參厘也從初中部走到了高中部,和靳樾的距離一下縮短了許多。

通往高三教學樓的路上兩邊各立著幾塊公告牌,一側是用來貼各種告示,另一側則是高三整個年紀的前三十名,紅彤彤的宣紙上,貼著密密麻麻的兩寸照,從年紀第一依次到年紀三十。

少年們意氣風發,榮耀加身,眼裏是張狂,自信,內斂,謙虛。

參厘在上面很輕易就找到靳樾的名字。

標準的寸照上,他的神情冷淡,薄唇緊抿,烏發下,一雙桃花微微上挑,瞳色幽深,好像什麽都走不進他眼底。

參厘的目光從他臉上寸寸掠過,最後落在照片下的那句座右銘上——少年應有鴻鵠志。

很有志氣的一句宣言,帶著少年孤高的正氣。

她盯著這張照片出神了許久,連姜筱和她說話都沒聽見,直到手臂被人戳了兩下才緩過神來,參厘偏過頭:“你說什麽?”

姜筱擡了擡下巴,指著靳樾的照片嘖舌道:“那不是寄住在你家的帥哥嗎?厲害啊,年紀第二,你在這盯人家的照片看有什麽意思,回去直接看真人不就好了。”

一聽這話,參厘眼神不自然地撇向腳下:“我看他幹嘛?”

“那誰知道?”姜筱勾著她的肩:“你可別跟我說,他在你家待了一年,你倆還是不熟,說不來我都不信。”

參厘聳了聳肩,無奈道:“熟,可熟了。”

熟到我把眼淚鼻涕全抹他衣服上了。

後半句她礙於面子說不出口,但那天窩在他懷裏哭得的確有些望乎自己了,差點忘了他還是個有潔癖的人,也不知道那件衛衣會不會被他嫌棄地扔掉。

姜筱被她逗笑,拉著她往敦學樓走,正值午間休憩節點,林蔭道上、操場內四處都是學生。

和煦的日光穿過香樟樹葉隙,從樓梯口下來兩個抱著籃球的男生,有說有笑地往球場走,身上的校服也從春秋換成夏季專有的藍白T恤。

高考期間,附中被選為定點考場,除了高三之外,其餘年紀的學生全部放假。

參厘在家待了兩天,除了7號當天早上和參戎兩人作為考生家屬,送靳樾進了考場之外,這兩天她一直窩在家裏。

姜筱給她發來信息抱怨,說,“我怎麽感覺每年高考都在下雨。”

參厘捧著包薯片坐在沙發上,聞言望窗外看去,還真是,窗外霧蒙蒙地一片,像抹了一層白霜,不過幸好雨不算大,就這樣淅淅瀝瀝地下了兩天,直到高考結束當天才露出了久違的太陽。

為了慶祝靳樾高考結束,參戎破天荒地下了個早班,還特意在飯館提前訂了位置,一口氣點了八個菜。

吃飯時,參戎問起他,成績出了後,打算報什麽專業。

靳樾想也沒想,了當地說:“警校。”

這話一出,四周都靜了下來,就連參厘也意外了,她舉著一塊桂花糍粑,楞楞地看向他。

參戎的面色變得有些凝重,“確定嗎?”

靳樾鄭重地點點頭,餘光裏,參厘似乎在喝第三碗竹笙鴿子湯。

本以為志願的話到此就結束了,但晚上參厘從房間出來接水喝時,意外聽見參戎和靳樾在房間聊。

“你是個好孩子,有抱負又有志向,這一點很好,只是—”參戎雙手撐著大腿,猶豫了會,還是忍不住勸告:“幹我們這行的,辛苦是不用說,還隨時隨地 都面臨著危險,你父親就是倒在這個崗位上的。按理來說,我不該跟你講這些話,畢竟我自己就是個老警察。只是你父母都不在了,我只好托大當起長輩的責,提醒你一句,以你的成績,你能選的方向有很多,不用那麽早下定論,多想想,多看看,不著急。”

“謝謝參叔叔,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考警校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我爸生前—”說到這,靳樾頓了頓,語氣勻緩地說,“也很讚同我走這條路。”

這話一出,參戎再沒什麽要說的,其中的利弊他全都一一分析了個透,剩下的路就該自己走了,他起身,拍了拍靳樾的肩:“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就去做吧,你父親在天之靈,要是瞧見你和他選了一樣的路,想來也會歡喜自己後繼有人。”

怕被參戎發現她在偷聽,在他出來前,參厘連忙躲進了廚房外的小陽臺,等到四周都闃靜下來,她才握著杯子緩緩走出來。

客廳沒開燈,光線略顯昏暗,薄薄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

參厘放輕了腳步,剛走沒兩步,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住,“偷聽完了?”

參厘被他嚇了一跳,渾身一激靈,連手中的杯子都差點摔在了地上,她捂著胸口,“媽呀!嚇死我了,你走路怎麽都沒聲。”

靳樾斂著眼皮看她,聲色綣綣:“有聲你就躲裏面一直不打算出來了?”

參厘腦子短暫了一瞬:“......也不是。”

說著,她又梗起脖子,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家啊,怎麽搞得我像做賊一樣。”

靳樾:“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想聽直接推開門不久行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參厘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聽完談話的內容,她這會很難不問一句:“你真想考警校,以後出來當警察?”

靳樾輕嗯了一聲,反問:“你覺得不好嗎?”

參厘摸了摸耳朵,“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決定就好了呀。”

但靳樾想聽聽參厘的看法,“你覺得警察這個職業怎麽樣?”

“聽起來很高尚,也很有榮譽感。”

“那實際呢?”

參厘抿著唇,聲音像裹著嘆息:“日子就像紙包著火。”

危險性太高。

靳樾想到林清韻和參戎的離婚理由,似乎就有這麽一點,林清韻追求安穩,但杵在這個崗位,參戎很難做到。

四周無光,參厘端著杯子靠在門框,臉部輪廓浸在一團灰影裏,幽暗的環境很容易給神經帶來兩極分化的效應,要麽蘊藏著危險,要麽全身都松懈下來。

或許在此刻,它是偏向後者的。

靳樾把視線放在參厘身上,心魔鼓動著,才堪堪問出那句:“你以後交男朋友,會考慮這個職業嗎?”

參厘楞楞地‘啊’了一聲,倏地擡高了下巴:“怎麽一下扯到這上去了。”

說出的話覆水難收,即便靳樾也意識到了唐突,但他沒辦法像聊天一樣一鍵撤回,只能訕訕地說:“就忽然想到了這一點。”

“這個...”參厘仰起臉,沒思忖多久,給出回答:“要是真喜歡一個人,也不用看什麽職業吧,看人不就夠了。”

就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靳樾的心宛若撥雲見日般朗潤了起來。

靳樾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附中除了高三得以提前解放,高一高二還在苦苦跟卷子做鬥爭。

早自習,參厘托著腮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單詞書,心卻是飄到了九霄雲外。

她忍不住想,這個暑假一過,靳樾是不是就要走了,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和她一同早起,走在去往學校的小道上,也不會有那麽一道身影,在她遇到麻煩和難題時,耐心地和她講解。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倘若一開始就沒有靳樾,她或許不會覺得有什麽,可人無法在享受過後又將這點暖意和盤托出。

這樣的狀態一直維持到第二節課結束,那是一個陰雨蒙蒙的天,本是大課間的,卻因為天氣不好,大家各自待在教室,補覺的補覺,玩鬧的玩鬧。

參厘被班主任叫過去,開場便是直抒胸臆:“你和孟鈺是不是在早戀?”

參厘腦袋懵懵地回:“誰?”

“我們班的孟鈺同學。”

參厘皺起眉頭:“哪傳出來的謠言,我和他都不怎麽說話的。”

班主任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封情書,臉色不太好的放在桌上,“這是他夾在練習冊裏忘了拿出來後被我發現的。”

“......”

參厘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麽抓馬,把情書放在練習冊裏,這麽蠢的行為,是覺得上學太閑了嗎,然而更讓她沒想到的是,情書才被發現,他就著急忙慌地承認是他喜歡參厘,都是他一個人的錯,希望老師不要錯怪參厘。

這下更像是把無稽之談做成了事實,班主任鐵青著臉看著參厘:“把你的家長叫來。”

“老師,我和孟鈺同學真的什麽也沒有,你不能因為一封莫須有的情書就定了我的罪吧。”

參厘不願意受這個無妄之災,直接和老師對著幹,這更加激起了老師硬逼著要叫家長的理由。

“你這是和老師說話的態度嗎?事實都擺在這了,就算今天沒有,那日後呢,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個人情感問題都是不被允許發生的。”

附中是重點中學,在這點上抓得格外嚴,主打寧可勿殺,不能放過一例。

訓完,班主任還是堅持要叫家長。

那時候靳樾剛高考完,參厘便給他打了電話。

等靳樾趕到學校時,老師一瞧見他,拂了拂眼鏡,有些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你是參厘的家長?”

參厘生怕靳樾冷著臉說不是,於是搶先一步開口,“對,他是我哥。”

聽到這話,靳樾眉心一動,當初參戎苦口婆心地讓她將靳樾當成哥哥,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說林清韻這輩子可只生了她一個,現在為了替她見老師,這會子倒是主動承認了。

了解完前因後果,靳樾冷靜地跟老師說,“我相信參厘,她說沒有早戀,就是沒有。如果單以這封情書的主人公是參厘就定她的罪的話,那已婚的明星收到粉絲的表白信,法律要判他是重婚罪嗎?”

老師大概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被一個年輕人這樣教育,頓時有些拉不下臉,“你這家長怎麽當的,早戀可是影響成績的重罪,她們現在還小,你這個作家長的不加以規勸就罷了,還幫著脫罪。”

但靳樾還是這句話:“作為家長,她說沒有我當然要選擇相信她,作為老師,我也希望您認真處理,不要是非不分,讓無辜的人深受牽連,不然影響成績的很可能不是早戀,而是您這個做老師的。”

參厘站在一旁,聽著靳樾義正言辭地為她討伐。

這一刻,好像窗外的風也停了,她所有感官系統裏只剩下了視線這一樣,她仰起臉,澄亮的目光裏,是他寬闊的肩線,不肯讓步的態度,堅定不移的口吻。

回家的路上,參厘背著書包走在他身側,猶豫了會,還是不免多問了一句:“你相信我沒有早戀嗎?”

“當然,只要是你說的,我就信。”可出於私心,靳樾還是想借著這個口子試探她的情感:“所以,你在學校有喜歡的男生嗎?”

“當然沒有。”

參厘搖著頭,毫不猶豫地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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