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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霽 刺得他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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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霽 刺得他瞇了

最後, 參厘還是沒能從靳樾家裏搬出去。

隔天一早,她跟隨劇組的人前往警局進行拍攝前的培訓,同行的還有劇裏的男主角以及一眾配角演員。

她們這部戲的題材是關於防範詐騙, 是部上星劇,上頭很看好,從立項到籌備, 一路以來費了不少心思。

這年頭隨著詐騙分子的技術和手段不斷改進, 在日常生活中,一個偽裝成銀行客服的短信, 一張貼在快遞包裹上的二維碼, 一通自稱為‘公安’的電話, 再配上一套出神入化的話術,三言兩語就能把普通人卡裏的積蓄席卷一空。

截至到目前我國被詐騙的人員就已經高達數四十萬+, 涉及金額達千億。

騙子的手段層出不窮, 平常百姓也很難分辨得出。

這是近年來的第一部關於這類題材的宣傳劇,也是參厘接觸到的第一部非偶像類的轉型劇, 搭檔的是童星出道的演技派演員梁疏原,題材原因, 兩人在劇中倒是沒有過多的感情線,而是從一開始的‘傲慢與偏見’到後期成為配合默契的戰友。

為了拍攝好這部戲,劇組在籌備階段就主動聯系了市局,希望能得專業人員的指導。經過兩方認真商討, 決定前期由警局這邊對演員和劇組做一次集中培訓,主要是向大家進行防詐的科普教育。

除此之外,拍攝期間也會有經驗豐富的反詐民警擔任場外指導,確保每一個辦案流程,每一個專業術語不會出錯。

培訓被安排再警局二樓的會議室, 進門左手邊掛了兩三面錦旗,一眼看過去只覺莊肅。

負責講課的是個反詐中心的老民警,姓秦,四十出頭,長著一張黝黑的國字臉。

參厘坐在下頭,桌前擺了個筆記本,她一手握著筆,眸光認真地盯著秦裏身後的PPT,聽得格外的仔細。

參厘記得很久以前她看過一則新聞,裏頭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冒充公檢法的騙子哄著轉了一輩子的積蓄,事後在銀行門口坐了一整個下午,懊惱和悔恨壓垮了她,一周後,自殺在了家裏。

所以這部戲的意義不僅是一部單純的劇,更是一份帶著警示功能的公共宣傳。

培訓到最後,秦裏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掃了眼在座的人,語氣隨意了些:“後續拍攝過程中,你們有什麽不了解的,隨時問,我們這邊也會安排人跟進,取景的時候也有同事會在現場配合。總之,戲要拍好,詐騙這個東西,可不能小瞧了它,多少家庭因為它分崩離析,苦不堪言,甚至丟了性命,你們現在演的這些東西,將來是要給老百姓看的,錯了可就是誤導。”

導演坐在最上方,也深感讚同,“你說得對,我們也是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才請您出面,之後說不定還得麻煩你們。”

話說到這,秦裏隨和一笑,擺了擺手:“客氣了。”

劇組前期得在公安這邊取景,培訓完就開始拍的第一場戲,第二天,參厘一早就化好妝,換上服裝師準備好的衣服。

藏藍色的警服熨帖地裹著她瘦削但筆挺的身形,肩線利落,腰線收束,褲線筆直地垂到腳踝,高馬尾從帽後沿穿出來,發尾搭在後肩,襯得人幹凈利落,英氣逼人,沒有一絲多餘。

參厘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身板正的警服,盤條身正,為了更符合人物的身份,她臉上只上了一層薄薄的粉底,甚至眉毛都沒化,眼妝口紅全都摒棄,只保留最真實的人物狀態。

出生在警察家庭,參厘從小看得最多的就是警服,如今看著自己身穿警服的樣子,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從胸腔底部慢慢升起,那是一種沈甸甸的責任感,順著這套服裝慢慢壓進了她的心底。

遠處,劇組的燈光師正在調整機位,幾盞大功率的鏑燈把前廳照得比平時亮了兩個色溫,攝影師蹲在軌道車上,反覆推拉測試,只為找到最佳機位,旁邊的收音桿正高高舉起。

從化妝間出來,參厘隨著劇組的人員站在公安局的前廳拍第一鏡。

導演站在監視器前,手裏卷著劇本,正和攝影指導比劃什麽,看見參厘走過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別說,參厘穿上這身還真像個警察。”

副導坐在一旁,也附和地笑了笑:“主要是她眼睛裏有股傲勁和正氣。”

第一次場戲的內容並不覆雜,為了飾演好這個角色,參厘前期做了不少功夫,到正式開拍後,基本是一條過,就連梁疏原在拍完之後也不由自主地誇了起來,“準備很足啊,看來也是下了功夫。”

雖然同處於一個圈子,但對於梁疏原這人,參厘是完全陌生的,此刻聽到這話,也只是謙虛地笑了笑,“既然導演給我這個機會,肯定要做到最好,這樣才能不讓整個劇組的心血白費。”

聽完這番正兒八經地說辭,梁疏原臉上也掛起笑,“之後還要一起相處兩個月,從現在開始,咱們也試著從朋友開始相處,說話不必這麽官方。”

話落,參厘微怔,她忽地想起早前夢姐對梁疏原這人的評價,聽說他拍戲很看重劇本,寧願不接戲也要接好戲,為了保持做演員的神秘感,更是連綜藝也不上,社交平臺也不怎麽活絡。參厘原以為會是個不茍言笑的古板形象,倒是沒料到會這樣隨和,不過他這話說得不錯,參厘彎了彎唇,面容浸在日光中,雪白的皮膚薄像層薄薄的紙,她仰起臉,應了句:“好。”

靳樾站在三樓的辦公室,推開軌道窗,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日頭掛在藍空裏,光線落進他深湛的眼底,刺得他微微瞇起了眼,他一手搭在窗沿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參厘和梁疏原的互動。

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緊閉的辦公室就被人從外面敲響,靳樾收回視線,沈聲道了句:“進。”

推門的是新來的實習生,顯然是一路急匆匆地跑過來的,說話時還帶著喘:“靳隊,郊區廢棄的化工廠發現屍體。”

臨到中午,劇組開始放飯休息,方藝拿著飯盒和水瓶朝參厘走來,參厘擡手接過,還沒等坐下,就撞上靳樾帶著一行人大步流星地上了警車,步履迅急到生出一陣風,翻飛了他的衣擺,下一秒,人便彎腰鉆進了車裏。

沒一會兒,兩三輛警車閃著燈,浩浩蕩蕩地出了大門。

方藝被這動作吸引地回了頭,“那不是靳隊嗎?他們這是?”

參厘順著視線探過去,目光追隨著最後一輛警車,直到車子沒了影只能聽見聲,才慢悠悠地回過頭,低頭撥了撥盒飯裏的青菜,“可能哪裏出了事吧。”

...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從高樓林立的市區一路往南,穿過一片又一片正在開發的荒地,最後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老路,路兩邊是齊腰深的雜草,遠處立著幾根灰白色的煙囪,直直地映在藍天裏。

化工廠比想象中的大,兩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上的白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銹,門柱上的廠牌還在,但字跡早就模糊了,只能隱約辨出瀾城和化工幾個字。

廠區內鋪著水泥地面,但由於太久沒人打理,生出不少裂縫,野草就順著縫隙直沖沖地往上長,變成一叢叢,風吹過來的時候,草葉沙沙地響。

靳樾從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跨出來,緊接著,羅睿和周揚從車後排走下來,張青福推開主駕駛的車門,率先掃了一圈周圍。警戒線從施工現場的外沿圍了一圈,在風裏繃得緊緊的,而警戒線外稀稀疏疏地圍了一群人,大多都是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施工人員,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表情各異,遠處還停著一輛已經停工的挖機和兩輛渣土車。

技術科的人比他們先一步到達現場,這會正對現場進行拍照勘測。

張青福從駕駛座那邊繞過來,叉著腰站在靳樾身邊,朝四周掃了一圈,呼出一口氣,感嘆道,“這地可真夠荒涼的。”

話音剛落,技術科的人走過來,叫了聲:“靳隊。”

靳樾看著他,問:“現場什麽情況?”

“死者的屍體遭到嚴重破壞,只有一只燒焦了的頭顱,附近並沒有發現屍身和其他肢體部分。”

靳樾點了點頭,面色微沈,眼睛往施工現場的方向看了一眼,挖掘機停在二十米開外,鏟鬥下面是一個剛挖開不久的大坑,坑邊堆著新翻出來的紅褐色泥土,幾個技術員正戴著手套蹲在坑邊。

靳樾收回視線,繼續問:“誰報案的。”

“工頭。”

說話間,有位小警員帶著人走了上來,那人穿了件灰色的舊夾克,褲腳還沾著泥點子,頭上戴著安全帽,一上來就皺著臉哭,語氣又急又怕:“哎呦,警官啊,你說這叫什麽事,這地才開始挖,就冒出一只頭骨,連個全屍也沒有,現在大家夥人心惶惶的,生怕再挖出個什麽來,你們可得好好查查,不然我這怎麽繼續幹下去。”

張青福在旁邊聽著,忽然‘嘖’了聲,像是想起了什麽,沈吟了幾秒才開口:“我記得這兒以前是個化工廠,零幾年的時候規模還挺大,只是後來出過事。”

兩人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張青福擡手指了指廠區那些灰撲撲的廠房和罐體,“那時候瀾城就這一家大型化工企業,效益好得很,光工人就有上千號人,後來有一天晚上,廠裏發生了爆炸,死傷了不少人。上面派人來查,說是工人操作不規範。總之,當年這事鬧得滿城皆知,本地的媒體和報紙都在爆料這件事,那些受害者家屬天天堵在工廠外,拉橫幅,擺花圈,求著要說法和賠償。”

“後來呢?”羅睿從身後走過來。

“後來工廠就被迫停工了,上面責令整改,但損失太大了,再加上輿論壓力,根本緩不過來,沒撐幾年就徹底倒閉了,廠子一關,人也散了,這片地就這麽荒了下來。”

靳樾聽完這番話,眼睛重新落在右前方發施工現場,挖掘機停在那兒,鏟鬥上還沾著濕泥,旁邊那幾輛渣土車的車鬥裏堆著剛挖出來的土石方,他的視線停在那片地,沈聲看向工頭,神色淩厲:“這兒是在開發?”

“對,原來的化工廠是倒閉了,可那麽大一片地,硬生生荒廢了十多年,實在太可惜。前幾年城建規劃就把這片劃進了開發區,一直在找合適的項目,後來我們老板拍下了這塊地,打算在這建個大型養殖場,這不才動工。今天那個頭骨,也是挖機師傅在破土的過程中,從地裏不小心挖出來的。”

風大了些,從空曠的廠區裏呼嘯著穿過去,把警戒線吹得獵獵作響,靳樾站在風裏,目光穿過忙碌的技術員和圍觀的人群。

他擡手撩過警戒線,彎腰鉆過去,靴子踩進了坑邊的松土裏,腳感軟爛,帶著一股潮濕的,腐爛的氣味。

技術科的人正蹲在事發地,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顆頭顱,上面附著著許多暗紅色的泥土,從外層來看,顏色已經呈焦褐色。

張青福從身後走過來,眉心的川字紋越擰越深:“看這骨頭的腐化程度,八成又是一樁成年舊案,真要查起來也夠費時費力的。”

羅睿支著下巴,盯著那顆頭骨看了半天,思考了片刻,說:“兇手為什麽會想到埋在這呢。”

周楊接過話,“這還不簡單,你看這片地雜草叢生,平時壓根就沒有人來,你想想看,屍體都變成了白骨才被發現,這要是沒有二次開發,鬼知道得多少年後才能被人發現。”

“不,我的意思是。”羅睿擡手指了指工廠對面那座山,碧綠蔥翠,高聳密林,“你看那,要真是藏屍,不更方便。”

分明是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可風吹在臉上,卻是陰冷的。

周揚一想好像也有道理,讚同地點點頭,“也對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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