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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 像頭炸毛的小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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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 像頭炸毛的小獅子

這一晚註定無眠,所有的瞌睡都被那個吻給刺穿了,壓根沒有半分的睡意。

參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更是一團亂麻。

她想起靳樾最後望向她的那個眼神。

是愛還是恨呢。

從重逢到現在,她終於有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

說到底,她跟靳樾之間,誰也無法辯一句是非對錯,沒辦法,當年的事情是真的彼此各有難處。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可偏偏,夜裏又開始下起了雨,將她的回憶強行送往九年前,於是,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和靳樾的初遇。

那是一個不怎麽愉快的春天。

——

靳樾被參戎帶到參家的那一年,他十七歲,參厘十五歲。

宜城三月,春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完,到傍晚時分,天色沈得像是洇了水的深藍色絨布,蒙蒙的雨絲從上空斜斜地墜下來,罩住整座老城區。

林清韻環臂坐在客廳沙發上,板著臉,臉色黑得像要擠出墨來。

參家的房子是參戎在警局分的單位房,整個小區都是矮樓房,沒電梯,參家住三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緊接著,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卷進一股潮濕的冷氣。

參戎剛參加完好友的葬禮,並幫忙辦妥後事,緊趕慢趕終於趕在天黑之前將靳樾帶了回來。

雨珠落在了他的黑色外套上,形成一層細小的水霧,參戎不以為然地拍了拍肩,領著人踏進玄關,彎腰打開鞋櫃,正打算給靳樾拿雙幹凈的拖鞋,看了一圈,才發現林清韻壓根沒有準備。

參戎便將自己的拖鞋遞過去給他穿,自己則穿著襪子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人還未坐下,林清韻扭頭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下一句:“你還真帶著這個孩子回來,參戎!你真是好樣的。”

她嗓音尖利,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面對妻子的責罵,參戎無奈嘆了口氣,壓得聲線,示意她:“孩子還在呢,有什麽我們私下說。”

靳樾那時已經快成年,十七歲,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母親在他幼時病世,父親也剛殉職,鄉下的爺爺奶奶年事已高,其他親戚也無力照拂。

參戎和靳父當年是從同一個警校出來的,畢業後又在一個單位工作十餘年,直到後來互相調走,一個去了宜城,一個遠在南州市。

兩人都盼著日後還有能再相見的時候,哪知曉,真到了這時,卻是一個敬著禮,一個躺在墓碑裏。

林清韻本就因離婚的事和參戎鬧得不可開交,對他的任何舉動都帶著火氣,更別提他還要將一個外人接回家,她強烈地反對過,可參戎還是固執地將人領了回來,此刻,她心裏積壓的不滿徹底爆發出來。

他做什麽在林清韻眼裏都是錯的,他越是要帶,她越是不肯,雞蛋挑骨頭般的找他毛病。

但到最後,參戎還是把了回來,林清韻便徹底坐不住。

客廳很快充斥著她的怒罵聲,說是爭吵,倒不如說是林清韻單方面的輸出,參戎弓著身子沈默地坐在沙發上,默默承受著她的怒氣,背影顯得有幾分佝僂,而靳樾則自始自終站在玄關口,沒人顧及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

他只能聽著那些尖銳的字句混著窗外的雨聲,密密麻麻紮進耳膜。

雨下得更急了,劈啪敲打著玻璃。

爭吵聲越來越大,縱使參厘已經躺在床上戴著耳機,將音量調到最大,卻依然擋不住林清韻的大嗓門。

雨勢一點點變大,雨滴拍打著窗戶,噠噠噠地響,參厘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她被吵得頭疼,吵得心煩。

第幾次了,參厘在心裏暗想,數不清,只知道林清韻最近一直在跟參戎鬧離婚,吵架的次數也是日益增長。

她沒有參戎那麽好的耐心,面對林清韻的指責可以一聲不吭地接受,即便腦袋快要爆炸,也照單全收。

參厘一把掀開被子,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隨後趿著拖鞋,氣勢洶洶地推開臥室門。

動靜鬧得大,但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林清韻的聲音蓋過一切,參厘幾步走到客廳中央,深吸一口氣,聲音又冷又脆,硬生生劈開了滿室的嘈雜。

“別吵了,有完沒完!”

話音一出,客廳倏地清凈了下來,林清韻和參戎不約而同地擡頭去看她。

靳樾也被這聲音吸引過去,薄薄的眼皮向上翻起,空泛的目光隔空落在她身上,十五歲的參厘穿了身奶白色的棉質睡衣,細小的格子紋上綴著零散的小花,彩色紐扣從衣擺一路扣到鎖骨,長發烏黑,有些淩亂地散在肩頭和後背,皮膚細膩得像是上好的汝舀,瓷白沒有任何雜質,五官出奇的精致,然而此刻,少女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僵直的線,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捎著顯而易見的怒火,像只豎起渾身尖刺的刺猬。

到參家前,參戎就跟靳樾說過,家裏只有三個人,他和妻子還有參厘,說起參厘時,他眉目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稱小時候兩人還見過呢,那時候參厘才五六歲,見面時,被參戎教著甜糯糯地喊了聲哥哥。

聽到他這麽形容,靳樾理所當然地在腦海裏構想出一個乖巧羞怯的小女孩形象。

但現在,小姑娘繃著張臉,雙目淩厲,如同一頭炸毛的小獅子,跟他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參戎最先反應過來,語氣輕軟地喊了聲:“厘厘。”

參厘冷哼了一聲,沒應他,而是轉頭看林清韻,語氣淩厲:“你知不知道這房子壓根沒你想象中的隔音,每次你們一吵,那些鄰居恨不得個個趴在窗戶上聽,你們是沒什麽,畢竟也沒有哪個大人會跑到你們跟前來問,但我不想每天一放學就被那些張叔李嬸當猴一樣圍著七嘴八舌的問,要吵是吧。”她越說越快,胸口都開始有了起伏,隨即又側頭看向參戎,語帶譏諷:“幹脆你把媽媽帶到你們警局審訊室去好了,那兒隔音,想怎麽吵就怎麽吵!”

參戎被她說得一噎:“你......”

林清韻這邊的氣還沒撒完,又被參厘堵了一口,“參厘!你怎麽說話的,我是犯人嗎?”

參厘回她一眼,表情繃著:“現在是想跟我吵嗎?”

林清韻頓時語塞,臉上紅白交錯,最終無力地瞪了她一眼,滿臉憤意。

自從她和參戎開始鬧離婚後,這個女兒就跟變了一樣,脾氣越來越差,一言不合就懟人,沒有一點從前聽話乖順的樣子,她說一句,參厘能回兩句,且句句戳心窩子。

罵參戎,他就跟著木頭一樣,杵著不動。

罵參厘,她能把屋頂給你掀翻了,順帶朝你身上 扔串鞭炮,炸地你頭發絲都豎起來。

客廳終於陷入一種僵持的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填滿房間的每一寸。

林清韻梗著一口悶氣,氣呼呼的坐下,擡頭瞧見對面的參戎,又翻給他一個白眼,只覺得心肝都開始隱隱作痛。

這段時間,她時常想,她生的根本不是個貼心小棉襖,倒像是個祖宗。

這也是靳樾第一次領會到參厘的脾氣。

他垂下眼,心想,或許參戎對參厘有著很深的濾鏡。

爭吵聲徹底止住,參厘不再看任何人,扭頭走回房間,“砰”地一下又把門重重關上。

林清韻聽見這聲,氣得又拿起手指頭指著朝參戎罵,“真是見鬼了,以前多乖多好的性子,現在動不動就給我們甩臉色,我是欠她的嗎!!”

參戎能聽林清韻說他,但只要她說上參厘一句不好,他必然出言護上一兩句,“行了,孩子也是心煩。”

等家重新安定下來,參戎才想起靳樾,他起身,朝靳樾走去:“嚇著了吧,來,我先帶你去房間。”

參家的房子不算大戶型,很傳統的三室一廳,但盛在布局好,坐北朝南,采光都很不錯。

靳樾住的這間臥室是參戎一早收拾好的,房間不算大,但勝在一切齊全。

“這段日子你就在這住著,缺什麽少什麽只管跟我提。”

“謝謝參叔叔。”

“不用跟我客氣,我和你爸爸。”說到這,參戎嘆了聲氣:“是很好的朋友,他走了,我理應照顧好你。”

說著,他拍了拍靳樾的肩膀,滿臉沈重。

好友驟然離世,他心裏也不是滋味。

晚飯是參戎準備的,他廚藝不精,只會做些簡單的菜,餐桌上擺著四個餐碟,三菜一湯。

到了飯點,參戎敲了敲參厘的房間門,溫聲喊:“厘厘,出來吃飯。”

聽見聲,參厘往身上套了件藍色的開衫外套,推開房間門。

小小的一張胡桃木餐桌,上面鋪了張煙灰色的桌布,四人各居一邊,參厘坐在林清韻對面,右手邊是靳樾。

或許是因為傍晚才吵過,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沒說話,安靜地只有碗筷的碰撞聲。

參厘挑食,外加餐桌上的氣氛,她只吃了小半碗,就率先放下了碗筷。

吃完飯,參厘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參戎走過來,朝著靳樾招手,示意他走近,介紹兩人正式認識。

“厘厘,從今天開始靳樾就住在咱們家了,他的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從明天開始和你一起去附中上學,也算上下學有個伴。”

直到這時,參厘才終於撩起眼眸,濃黑的長睫順勢掀起,慢悠悠地拿正眼瞧了他一眼。

那是一張很正的臉,五官的比例出奇的優越,身上的氣質幹凈清冷。模樣清正,只是眼裏透著無所適從的淡漠和疏離。

長這麽大,參厘也不是沒有見過帥哥,但第一次遇見靳樾這種類型。

烏發朗目,鼻梁挺直,皮膚白皙幹凈,沒有斑點和痘痘,額前碎發遮過眉峰,雙眼皮淺淺的,眼珠深黑,薄唇紅潤。

身形清瘦挺拔,身上只套了件簡單的衛衣,領口很大,露出半截鋒平的鎖骨。

作者有話說:

回憶部分采取插敘,霽是現在,雨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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