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宸收斂了笑容，他不再如同一開始那般反抗了，他似乎也輕松了許多，低垂著眉眼，面色上竟然還能是一片無辜神色。“你不是都知道了嘛，現在還在問為什麽，有什麽意義呢？”

“君宸，你是這君越的帝王，你……卻想毀了它？”沈柒月只是將這些話說出口，都覺得不可思議。若是將這番話說給別人聽，恐怕別人都會以為這是個瘋子，在胡言亂語罷了。

“沈柒月，你覺得這個朝廷，應該存在嗎？”君宸將眼神轉到了沈柒月身上，眼神中是一片涼薄神色。

“君宸，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不知道的人，是你罷了！”君宸眼中忽然出現了洶湧風暴，他伸手揪著沈柒月的領口，死死用著力氣，咬牙道。“沈柒月，你以為這個朝廷是什麽？你以為我是什麽？我是君宸？不，我只是這朝廷上必須要存在的一個棋子罷了，他們都需要一個皇帝，所以我就存在了。”

“沈柒月，他們要的不是我，他們要的是一個皇帝，一個能保持君越存在的皇帝罷了。”說著說著，君宸的眼眶竟然有點紅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卻還是逼迫著自己緩緩道。“為了這個皇帝好好的，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可是這個朝廷，存在的意義在哪裏呢？百姓其實根本就不關心龍坐上坐著的是誰，他們每天的夢想只是很簡單而已，他們只要能吃飽活下去就行了。”

“沈柒月，所謂皇室、所謂朝廷，只是有心之人的謊言罷了。”話說到最後，君宸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絕望神色。

沈柒月楞了一下，她沒曾想到君宸心中有這般情緒，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君宸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是難得的輕柔，卻很穩重。

“月月，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都安排好了，你不會出事的。等到胡選義奪得大寶之後，你我便隱姓埋名，再不管這俗世。這難道不好嗎，這樣百姓們根本不用受到任何戰火騷擾。”

“你覺得胡選義會比你更適合當這個皇帝？”沈柒月終於開口了。

君宸搖了搖頭，他勾了勾嘴角，抿唇道。“所以我現在來找墨夷徵了，胡選義不是個好皇帝，但是墨夷徵可以是。”

墨夷徵雖然性格陰沈強硬，但是君宸卻知道這人心懷天下，是個能做大事的人，將君越交到他手中，他相信他能讓君越變得更加富庶。

“君宸，你有沒有想過……”沈柒月望著君宸，眼底是一片冷淡神色。“不論你說的多麽冠冕堂皇，你不過是在彌補當年給雪幼造成的傷害罷了，你對不起雪幼，所以你要用整個君越來償還她。”

“你來找墨夷徵，根本不是為了讓他好好對待君越，你只是以這君越為籌碼，讓他對雪幼好一些罷了。君宸，你真自私。”

君宸望著沈柒月，他眼中跳動著火光，急急道。“你胡說！”

沈柒月瞥了他一眼，卻壓根不停嘴，繼續道。“你欺騙所有人，甚至連自己都欺騙，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更好過一些。你肆意妄為，你心底知道自己做的是錯的，但是你卻不想承認，於是便給自己編造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胡說，我沒有！”

“你若是沒有，那你告訴我，你敢說你不是為了彌補雪幼？”沈柒月從上而下望著君宸，君宸的手還放在沈柒月領口，他張了張嘴，但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柒月望著他的神色，繼續道。“君宸，你有沒有想過，雪幼她若是知道自己身上背負了這般的山河血債，她又當如何？”

“她不會知道的！”

“你如何保證？呵，君宸，你以為雪幼那般蕙質蘭心，她也許之前想不到這些，但是當她嫁過去之後，墨夷徵對她態度大變，她會被瞞著一輩子嗎？”

“……”君宸啞口無言，許久之後，他的眼眶一片血紅，嘴唇哆嗦著，他咬著牙輕聲道。“月月，我沒辦法，我只能這樣做。”

“這整個君越，都是用雪幼換回來的。我這個皇帝，也是雪幼換回來的。你不覺得很可笑嘛？我堂堂一國之君，卻是用我妹妹的命換回來的。”

沈柒月望著君宸，卻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繼續說道。

君宸似乎是完全放開了心中，他望著遠方，眼中一片蒼涼。“那一年在豐陵，因為我中了毒，毒侵入到血脈，我全身上下的血，全就都是毒。就因為我是這君越唯一的繼承人，母後帶著雪幼找到了薛耀，讓他無論想什麽法子，一定要救回我。”

“薛耀他雖然是神醫，但也是第一次見到我這般毒，按照古書上的法子試了許久，都不能見效，眼見著我和雪幼的身體都越來越差，他沒了法子，只能兵行險著。”

說到這裏，君宸望著沈柒月，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說其他人的事情。“他用各種藥物來培養雪幼，將她的血培養成了解毒良藥，先是每隔三日一碗讓雪幼放血給我喝，喝了一段時間卻覺得效果不佳，他便一點一點地讓雪幼將身上的那身血都換給了我……”

淚水順著君宸的眼角滑落，他放開了沈柒月的領口，伸手出指來指著沈柒月的心口處，一字一頓道。“現在這整個身體裏流淌著的血液，全都是雪幼的！”

沈柒月猛地瞪大了眼睛。

君宸忽然笑出了聲音，開始只是小聲地笑，越笑聲音卻是越大，他笑到有些抽搐，臉上卻一片淚。“就是這樣、沈柒月就是這樣，你還覺得我做錯了嗎？我不該毀了這個朝廷，不該嗎？”

沈柒月松開了握住君宸領口的手，沈默地走到了一邊去不發一言。

君宸就這樣躺在了那床上，也不坐起身來，楞楞地望著那床頂，有些話說出來之後才明白，原來他……一直都在恨著這個朝廷。

所以當時偶然得知了墨夷徵想要偷襲饒東的消息，他第一反應不是想護著君越，而是想這樣挺好的，如果君越消失了，那曾經的罪惡，也就都不覆存在了。等他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火銃的缺點派人匿名交給了墨夷徵。

再然後，他表面上表現的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實際上他的消息網絡卻比沈柒月還要更敏銳一些，所以墨夷徵才能夠占據了優勢。

但是他沒想到，墨夷徵竟然沒有一鼓作氣將君越打下來，卻是想要君雪幼，那時候，他是有些後悔的。後來，知道君雪幼也喜歡墨夷徵，他便想，這樣也挺好。

哥哥以這江山為嫁妝，想必你應該能獲得幸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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