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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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中天,禦書房中走出兩人。

待走得遠了些,年輕女子氣急敗壞地道:“這是什麽意思!是你向嬴政提的?”

男子倒是十分沈穩:“並不是。這是陛下的意思。”

“你!”女子瞪著他,一時竟覺得無話可說,甩了甩手丟下男子就向前走。

當真是越想越氣,自己本是不想要嬴政的賞賜的,但轉念想過若是賞布匹珠寶之類的財物,於她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嬴政的賞賜竟然如此突然,事先都沒有與誰通過氣就將自己升到了影密衛副統領?

嬴政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個細作?……如此,他確實是不知。

“君莊主。”君山遙負氣一路走得極快,差點沒看到迎面走來的人。那人身著紅黑的官袍,眼睛狹長銳利,一個男子,卻留著極長極尖的指甲。

君山遙聽到他叫自己,這才停下腳步垂了垂頭,權當是打招呼:“趙大人。”

“聽說陛下將君莊主提拔了做影密衛副統領?此時趙高該稱君統領了。”

君山遙挑了挑眉毛:“趙大人消息當真是靈通得很。”

趙高裝作沒有聽出她話中的意思,依舊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模樣道:“這不一聽到消息,就來恭喜君統領了。”

君山遙歪著頭看他,心說他絕不會就只是恭喜自己這麽簡單。

果然,趙高頓了片刻後又道:“趙高聽說,前幾日君統領回鹹陽覆命之時遭遇了襲擊?”

“確有此事。”

他擺出一副關切的面容:“君統領可知是何人所為?天子腳下竟也敢做出如此膽大包天之事?”

君山遙被他的厚顏無恥嚇得不輕,心說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動人的放眼整個國家不就只剩下一個你了嗎?然自己當然不能當面與趙高爭執,於是她打了個哈哈:“我也不知道,看武功路子,大概是什麽山賊吧,這不是都被我解決了嗎。”

“趙府令今日怎麽有閑心在此?相國大人處無事嗎?”被君山遙甩下的章邯不急不緩地從後面走了上來,悠悠地問趙高。

趙高見狀臉上笑容不減,道:“原來是章將軍。章將軍又要顧及東郡之事又要護衛陛下安危實在是辛苦。帝國有章將軍這等良將,趙高自然是有功夫閑下來了。”

章邯本就是看不慣趙高的,又因東郡的事情與羅網關系十分僵硬,但礙於這是在宮廷之中,也只能隱忍不發。他斜睨了君山遙一眼,道:“趙府令,君副將剛上任,許多事情還不清楚,在下要帶她去熟悉熟悉。先行告辭。”

“不送。”

“趙高向你說了什麽?”回去的路上,章邯突然問道。

“沒什麽。”君山遙說著皺了皺眉頭,“趙高此人,不得不防。他能從我手中搶占祖,他日必定也能從嬴氏手中搶奪王位。”

章邯沈默。

“農家之事基本斷定是由他而起,他想做的就是除去扶蘇,為胡亥鋪平道路。可憑他的能力,當真只甘心做一個中車府令,或是日後做一個相國嗎?

“況且如今扶蘇只是被發配戍邊,他身後就算沒有了農家,也還有一整個蒙家。我怕趙高會再掀風浪,直到確保胡亥登基。再然後,他可能會對胡亥下手。”

章邯似乎是讚成了君山遙的說法:“只是而今我們都沒有證據,農家之爭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結果,雖是知道了趙高的目的,但一切都只是猜測,皇帝陛下不會相信。”

“不錯。嬴政猜忌心太重,若你沒有扳倒他的把握,還是不要在嬴政面前提起。”

將軍府門前,君山遙與章邯翻身下馬,門口侍衛上前將馬牽回馬廄之中。君山遙這才想起,自己接下來是要長住這將軍府,頓時心下一片惆悵。

“既然陛下讓你做了副統領,這將軍府也有你一半位置,進來看看吧。”

君山遙隨是極度不情願,但也不能拂了對方好意。於是便苦著臉跟在章邯身後進了院子。

甫一踏進後院,君山遙臉上的不樂意一掃而光——在桑海城時她也曾到過將軍府,那處守衛森嚴,四處都是莊嚴肅穆,而章邯此處卻是極為不同,不僅有亭臺樓閣,更有侍弄得極好的花草。

她有些驚訝地看向章邯:“不想章將軍竟還有這等閑情逸致,與我在桑海城見到的將軍府大不相同。”

章邯笑笑:“桑海的將軍府是蒙恬主持建造的,而此處是我自己的府邸,自然是要上心些。”

君山遙點了點頭,心說章邯你這是在說蒙恬不解風情嗎?

此時正值夏日,明艷的石榴花掛滿墻壁,君山遙踮著腳摘了一朵開得嬌艷的石榴花,捏著轉了許久,終於似笑非笑地將目光轉向章邯。

章邯尚且不懂得她用這種眼神打量人的真正含義,只以為她是想要這朵花,便道:“你喜歡就摘了,不必過問……”

話未說完,他的胸前就被人狠狠戳了一下,只見君山遙滿臉堆著壞笑看著自己,他意識到有些不妙,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朝服上被簪了一朵艷麗的花朵,而此時的自己,想必是像一個流連花叢的浪蕩公子。想到此處他竟不由有些臉紅,卻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麽,他堂堂一國將軍,手起刀落殺人如麻的影密衛統領,竟然會臉紅,說出去只怕會被人笑死。

而始作俑者卻一副正經的模樣打量自己,似乎在看那朵花應該別在哪裏最為合適。末了她托著下巴振振有詞道:“別胸前不合適,不如別在耳後。”

章邯摔了花就走。

拂水山莊中依舊是一副悠閑的模樣。

此處與小聖賢莊的大氣自是無法相比,但對於顏路張良這樣出現在帝國通緝令上的人來說,這裏的確是最佳的避難之所。

張良展開了東郡來的信,信上的字跡他並不熟悉,寥寥數筆向他告知了君山遙的現狀,且叫他不必擔心。

落筆處是一朵金筆描繪的牡丹花。

黃金牡丹。張良勾著嘴角笑了笑,阿遙連一諾千金的季布都能用得動,想必東郡的事情進展相對比較順利。只是……信上並未說明她去做什麽了,這讓他有些擔心。

然他轉念想來,憑著阿遙的身手與江湖閱歷,這世上能難住她的事已經不多了。

張良摩挲著那張絲帛,他忽然間想到,從前無論發生什麽阿遙總是對自己毫無隱瞞,事無巨細統統都會告訴自己,可是此次季布傳信回來卻只是籠統的幾句話……阿遙應當不會不信任季布,她能與季布相識必定也是經過了龍且的,那麽如此說來,莫不是她自己也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才只讓季布代筆寫了封安撫自己的信件?

阿遙啊,身處權利漩渦的中心,而我又不在你身邊,唯有你自己小心了。

他走出房間去向後院,幾個月前的景象依舊還在腦海之中,姑娘枕在自己懷中的模樣、頹廢倒在書堆中的模樣、找到線索後欣喜若狂的模樣……一點一滴仿佛無盡之水湧上心頭。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看透過君山遙,她做事太隨心,自己雖可運籌帷幄,自信事事皆在自己掌握之中,但有些時候他始終無法提前猜到姑娘心中所想。

終究還是自己差了些許火候吧。

從那時在韓國,君山遙明媚爽朗地出現在自己眼前開始,自己就始終無法完全懂她,就好像那時候她要走,自己心中卻還妄想她能留下來一樣。

紫女曾告訴過自己,像阿遙這樣的女孩子,他是留不住的。後院中的梨樹被烈日曬地有些蔫,碧綠或蒼翠的葉子紛紛垂下去蜷縮起來,梨花素來因為帶著離別的意思而不被世人所喜愛,可她偏偏種了一院子的梨樹。張良輕聲笑了起來,這個姑娘當真是有趣得很。

阿遙,人生若是只有離別,又如何曉得重逢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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