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十二章

君山遙迷迷糊糊起床的時候張良已然坐在庭院裏看書了。

她揉著眼睛踢踏著鞋子走出去,用還帶著濃濃鼻音的腔調說道:“早。”

張良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替她順了順雜亂的頭發,道:“日上三竿,不早了。”君山遙“哦”了一聲,楞楞地盯著桌上的幾片花瓣看了半晌,張良以為她又發現了什麽細節,正準備問的時候,卻感覺肩頭一沈——姑娘又睡著了。

姑娘睡得挺沈,張良擡起的手在空中頓了一會兒又放了下去,心想著還是不要吵醒她為好。只是君山遙沒睡多久便自己醒了過來,朦朧著眼睛看了看張良,打了個呵欠。

“還沒睡醒麽?”張良說著便湊上前去,吻了吻她的臉頰,繼而退回來問道:“這樣好點了嗎?”

君山遙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摸著鼻子不說話。半晌之後才小聲道:“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這句話自然是沒有什麽說服力的,但張良也並未得寸進尺,目光又轉移到了書上,道:“拂水山莊果真是個好住處,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下去。”

君山遙沈默了,她曉得張良志在四方,況且以他的能力,往後必定能有一番作為,她又怎麽舍得讓他就此避世而居?愛與成全是相互的,她固然有她的私心,但她更希望張良能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張良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什麽,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我自也有我的決定,你其實不必太過為我考慮,偶爾和我撒撒嬌,我也是會順著你的。”

“……”我不會撒嬌!不會!

君山遙扯開了話題道:“我讓清嘉去將鑰匙都取來了。”說著摸出盒子和一大把串在一起的鑰匙晃了晃:“試試吧。”

事情的進展自然沒有她期待地那麽順利,試了有大半個時辰也米有找到對應的那把。

“果然。”君山遙把最後一把鑰匙串回去,倒進張良懷裏,此時她的眉毛已經皺的攪在了一起。張良覆手蓋在她的眉心,輕柔地揉開她皺著的眉頭。

“別急,總能找到的,你再好好想想。”

再好好想想,張良說得倒容易……就因為這句話,君山遙這幾天來就沒做什麽,只顧著絞盡腦汁了。

張良倒是清閑,遠離桑海、遠離權利紛爭之後的他不再需要日日提防,也不再需要步步為營,這樣悠閑平淡的日子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沒體會過,而今機緣巧合,讓他享受了一次。

他是個清醒的人,自然也知道現下局勢,安逸不過是一時的,然而他卻故作不知不曉——這樣的日子往後不知還能否碰到,他只想珍惜眼前。

他笑著垂眼看向那個姑娘,姑娘最近幾日憔悴了不少,此時正趴在桌上小寐。張良見狀,兀自笑了起來,這個姑娘人前確實精明狠戾成熟穩重,不想人後竟有點小迷糊。此前張良也是不曉得的,而今見到了,不由有些高興。

如此想著,他將自己的外衣接下來披到君山遙身上,姑娘在夢中仍皺了皺眉,想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而君山遙也確實在做夢,她夢到小時候師傅還在,日日教她練功的樣子,她抱著比她還高的劍哭鼻子的樣子,師傅掐著她臉笑的樣子……於她而言,既然師傅已去世幾年,她再做回憶也已經沒有用了,她幾年來也沒做過幾次這樣的夢,不曉得是不是近日想的多了,這才夢到了過去。

恍惚間她仿佛見到師傅坐在樹下,而她在草地上想師傅展示最新學會的劍術,一招舞畢她向師傅走去,師傅笑意盈盈地誇她學得好。她走過去在師傅身邊坐下,師傅擡手撫她的眉角,她卻敏銳地感受到,師傅雖是用食指與中指撫過,但手指的力度卻不同,就如同使不出力一樣。她握著師傅的手問她是不是從前受過傷,師傅笑著說這件事往後時機合適會告訴她的。

那是唯一一次她的問而不得,那時她心大,這事過了沒多久她就忘得幹凈,只是現在忽然間想起來,卻覺得此事大有文章。

若只是尋常的手上,師傅大可以直白地告訴自己。而師傅自小便在拂水山莊長大,也不會結下仇家之類的,那會是什麽呢?師傅說等到合適的時候告訴自己,合適的時候又是什麽時候?

君山遙陷入了長久的思考,她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卻又不知道漏掉的是什麽。

“阿遙,阿遙。”

誰在叫她啊?這聲音熟悉得很,會是誰呢?

“阿遙。”

君山遙睜開眼來,眼前的景象還是入睡前的模樣。她擦了把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回想了一下方才那個夢境,覺得極為真實,她甚至在夢中一板一眼地開始做起了分析。君山遙揉了揉睡僵硬的肩膀,慢慢回憶起那個夢。

在夢中她發覺了她師傅的中指是有問題的,只是她師傅沒來得及告訴她。君山遙捏著自己的手指,她相信夢與現實之間是有聯系的,既然她會夢到這件事,就說明她能從這件事中得到答案。

她想要打開盒子的鑰匙,而她師傅從未告訴過她,她向師傅詢問也是含糊過去了,這麽說來,她師傅的手指極有可能與這個盒子有關。

該不會是……

君山遙突然有了個極為大膽的猜想,她的眼睛亮了起來,當即就要往外跑。

跑了幾步被身上的長外套絆了一下,她這才意識到肩上披著的是張良的外套,便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張良。

“方才想得太投入了,抱歉。”

張良也站起身,邊向她走去邊說:“無妨,你要去哪裏?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一夜未眠趕去了拂水山莊的後山。

後山葬著拂水山莊歷任的莊主,君山遙此去是拜訪上一任莊主君白葉的墳冢。

“這裏的樹木是結合五行與八卦而栽種的,不懂此中精髓的人容易迷失其中,你跟著我,別走丟了。”

兩人在林中繞了約有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景致忽然開闊起來,君山遙呼出口氣:“終於到了。”

此行她來,是要做一件違背倫理綱常的事情。

因為據她推測,打開那個盒子的鑰匙,就是她師傅的那截指骨!

她找到君白葉的墳冢,點上拂水山莊特質的香——此香可通陰陽兩界——在她師傅墳前拜了三下,接著便絮絮叨叨說開了。

“師傅,弟子不孝,您入土為安之後還要來打擾您。只是事出有因,陰陽家為了尋找神農鼎將我逼入絕境,我不得不有所行動。今日弟子大不敬,要開啟師傅的棺槨,為的是取玄鐵盒子的鑰匙,依弟子推測,鑰匙便是師傅的左手中指指骨。弟子冒昧,還請師傅原諒。”

說罷又鞠了三個躬。

鞠完躬回頭看著張良。

張良也上前,接過君山遙手裏的三炷香,向墳冢拜了三下,道:“君前輩,晚輩儒家張良,打擾了。”

君山遙看著他將香插在師傅墳頭,便上前去鏟墳冢上的土。她沈默地鏟著土,也不需要張良插手,畢竟這是她門內的事情,一個外人不適合摻和。

許久許久之後,土堆終於被鏟的差不多,君山遙跳下了裝有棺槨的坑裏,徒手將棺材上的剩餘土壤清理幹凈。張良看著她一個人忙得滿頭大汗,卻仍舊不需要別人幫助的模樣,依稀想起了許多年之前,那個倔強獨立的小姑娘。

君山遙喘了兩口氣,又從腰後摸出一把錘子,將釘在棺材四周的釘子都起了出來。這個過程她做的小心翼翼,撬完釘子她一個人緩緩擡起了棺蓋,張良湊近了些,棺材裏躺著一架枯骨,上面的壽衣已經腐爛,只剩下片片的布條。君山遙也不害怕,直直就湊到棺材裏面,擡起她師傅的左手。

果然不出她所料,君白葉的左手中指指骨與其他手指不同,骨頭呈鋸齒狀,指尖被磨得尖銳無比。她默默念叨了幾句“弟子不敬”,便抽出了袖子中的匕首,幹脆利落地將君白葉的指骨斬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