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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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君山遙本來正思考著找個借口向李斯告個假回拂水山莊去查查關於神農鼎的線索,不過她的借口尚未想好,千機樓就遭了賊。

她當即被派去保護扶蘇,半步都離開不得。

三天後她得到消息,說是墨家已經解開了黑龍卷宗,上面所要傳達的消息便是,秦始皇要東巡。消息上面又說,蜃樓起航之日便是始皇到達桑海城之時。

蜃樓是陰陽家為了去海上仙山給秦始皇求取長生不老藥而建造的。且不說那三座仙山是否存在,就算當真存在,陰陽家的人去了,人家神仙就真的給你了嗎?

君山遙邊走邊想,一路去了星魂的住處。

星魂突然說有急事要叫她過去,君山遙就不明白了,偌大的陰陽家中難道還卻供他差遣的人手不成?

“星魂護法。”君山遙站定,歪著頭看星魂。

也不知星魂看什麽看的那麽入迷,君山遙叫了幾次,他才從書卷中擡起眸子,瞥了君山遙一眼淡淡道:“來了。”

君山遙默默站在那裏等著星魂繼續說下去。說起來她也是李斯請來的人,地位不應該在星魂之下,但是星魂完全就是一副“你是我屬下你得聽我的”表情是怎麽一回事?

君山遙繼續沈默地站著。

星魂一改從前拐彎抹角話中帶話的風格,想必的確是件急事:“我們需要你去為陰陽家取一株草藥。此藥名為祝餘。”

《山海經》中有雲,南山之首曰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於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餘,食之不饑。

沈默了半晌,君山遙終於擡了擡眼皮問。

“為何是我?”

星魂依舊盯著書卷在讀,絲毫沒有要擡眼看君山遙的意思,只淡淡道:“我手裏有你想要的線索。”

君山遙渾身一怔,她想要的線索?她想要的無非就是當年拂水山莊遭到屠戮的線索,而她已經基本確定了兇手就是陰陽家,星魂要用線索和她交換那就說明星魂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查到了兇手,這對於自己來說是件好事。陰陽家對自己並不知根知底,很有可能會以為自己是個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的人,這在很大程度上幫了她的忙,她可以順著陰陽家給她布的局往下走,到最後再向他們展示一下自己扮豬吃老虎的出神入化的演技。

“星魂護法莫非曉得殺我師傅的兇手是何人?”

“這倒是不知。江湖懸案,我陰陽家縱然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破解。我要告訴你的,是關於你師傅為什麽而死。這個答案就需要你用祝餘草來換了。”

君山遙略一沈吟,她也已經知道陰陽家是沖著神農鼎去的,而她對神農鼎一無所知,若是陰陽家能告訴她關於神農鼎的別的線索,那這筆買賣姑且算是劃得來的。不過她不明白,既然他們是去仙山給嬴政求取仙丹,那為何當日她聽到星魂與雲中君的交談,是在討論煉制“長生不老藥”?

“如何?君莊主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星魂雖是這麽問著,但君山遙也知道自己沒有“不答應”這一條選擇。於是便點了點頭,說了句:“那此事便如此定下來了,還希望祝餘仙草到星魂護法手中時,護法能把我想要的告訴我。”

君山遙拾掇拾掇便上了路。

招搖山在西海邊,路途十分遙遠,君山遙思量一二,覺得若是騎著馬去,馬都能跑死好幾匹,時間又極為漫長,是很不明智的選擇。於是她在地上擺了個陣法,采用了方士一門獨有的五行遁法中的土遁一路灰頭土臉地遁去了西海。

君山遙從泥土中鉆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失去了光彩,滿臉上寫著“我是誰我在哪兒”的人生疑問。

眼見著面前長了幾棵像模像樣的桂樹,君山遙就曉得自己應該沒有來錯地方,此地就算不是山山脈,也離它不遠了。她在山腳下擺上了陣法——山中有仙草,那必定會有神獸守護,而若是在神獸所能觸及到的範圍內擺陣法無異於徹底暴露自己。

君山遙畫完最後一筆後丟掉了隨手撿來的樹枝,拍了拍滿是泥濘的手,十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她一向是有先見之明的人,既然山上有神獸,而憑借人力是絕對無法戰勝神獸的,況且她此行的目的是偷草藥,不與神獸發生沖突當然最好,一旦發生沖突,她就能沖下山躲進自己的陣法裏逃走。

如此想著她緊了緊背在身上的小包袱,向著山上走去。

招搖山是山之首,也就是在山山脈的最西面,臨著西海。依《山海經》上講的,招搖山上多是金銀玉石,祝餘也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但那都是上古時期的事情了,而今上千年過去,金玉早已被人搬空,而祝餘草也只剩下被神獸守護者的最後一株了。

君山遙小心翼翼地走著,她突然想到走之前也沒有和張良打個招呼,好像她已經習慣了不告而別一樣。或許是她覺得,那個人始終會在原地等著自己,但萬一哪天,他不想等了呢?

自己大概是任性且不講道理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性子裏面最倔強的那部分還是沒有改。只是她不改,不代表別人也不會改。

但她遇上張良至少是幸運的。當初那個少年在遭遇了巨大的國事變動之後依舊能保持一顆意氣風發的心,這讓君山遙很高興。

她上一次離開的時候,紫女曾經想留住她,可是她硬著脖子拋下那些話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縱然她知道張良就在屏風後面。她向往的是山河人間的自由,家國天下的熱血無法打動她。

君山遙扶著一株參天巨木喘了兩口氣,微微笑起來,若回當初再選一次,她依舊不做別的選擇——人生並不是只有愛情,許多事情比個人的愛恨更重要。

山頂之上突如其來傳出嬰兒的啼哭聲,君山遙楞了楞,這山上難不成還有嬰孩?可是她離山頂還有不少的距離,就算嬰孩使盡了吃奶的力氣,她也不應該聽到哭聲啊。

嬰兒……嬰兒……

“麅鸮?”君山遙猛地明白過來。

《山海經·北山經》中記載:鉤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銅。有獸焉,其狀(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麅鸮,是食人。

麅鸮便是人們常說的神獸饕餮,只是鉤吾之山本該在河東、雁門郡一帶,而招搖山在象郡、桂林郡內,相差的還挺遠。君山遙摸了摸鼻子,心說自己只是來采個草都能遇上這麽厲害的神獸,該說自己運氣好呢還是運氣好呢?

正面硬碰硬的打絕對不是上策,因而君山遙準備在這裏等待時機的出現——就算是神獸,天黑也總要睡覺的吧!

這樣想著,君山遙從包袱裏摸出了一袋子糕點,正準備吃的時候卻楞住了——因土遁術的緣故,本來像模像樣的糕點被擠的七零八落,毫無視覺享受可言。君山遙是個對食物有著強大執念的人,見到糕點竟然因為自己的一朝不慎變成了難以入眼的模樣,登時便怒從膽邊生。

更可氣的是,就算她此時有沖天的怒火,身邊也沒有可以發洩的對象。她突然開始想念張良,至少有他在,自己可以想方設法地把責任推卸到張良身上,再理所當然地責怪他一番。

君山遙懊惱地撓了撓頭,心說遇上饕餮也就算了,大戰之前竟都不能飽餐一頓,自己的人生當真是個悲劇啊。她極為郁悶地擡頭望天,天空中幾縷浮雲聚合又離散,無情地預示著世人的相聚與分離。

君山遙嘆了口氣,翻身上了樹枝,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覺,等待夜晚的到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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