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容顏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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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歡休睡得很不安穩,雙眼緊閉也能察覺到眼珠不停地轉來轉去,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已經浸濕了一圈鬢發,好像被誰束縛了一般,深陷夢魘卻無法醒來……

“啊!”葉歡休驚呼一聲,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眼神渙散,胸口還在起伏著,柔順的長發沒有受什麽影響,如絲般披散在肩上……

……她又夢到了那一個人……

她自己也覺得荒唐,“從小”就是,十八年了……她和師父說過,她的夢裏總會出現一個人,一個長得和她一模一樣的人,發紅的眼,如血的唇,不像個人,反而更像妖怪,兇狠地撲向她,掐住她的脖子,向她大吼:“把命還給我!還給我!……”

師父只是說,那是夢魘。

可是,怎麽就那麽真實呢?

還是說自己才是一個妖怪,侵占了別人的身體……

或許,這是真的……

十八年來,她和其他的人沒有什麽不同,心智從稚童邁入了少女,除了,這個身體,這張臉……在出生後的短短幾天內,迅速從嬰兒變成了少女,之後就再也沒變過,二八年華最好的模樣。

她深深地記得,初來這世上睜眼的迷茫,但卻迅速心智成熟,當別人還在蹣跚學步,她已經以一個成年人的形象飛速地度過了她的童年。

師父告訴她,她是一個殺手。

殺手,指為了一定利益進行暗殺活動致人死命的人。他們以謀取酬勞進行對某個目標或者某個群體的致命襲擊。

花殺門就是這樣的組織,如雲的高手,只要付得起錢,沒有花殺門殺不了的人,包括皇室。

如今天下六分,大宣、離越居中原,梁國占東北,北有八睦爾,西南有褒羌,西北是圖葛。大宣、離越國力最強,梁國、八睦爾領土最廣,褒羌、圖葛易守難攻,而花殺門,被稱為第七國,七股勢力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葉歡休,是花殺門中人。

貴優有些緊張,花殺門分為金、木、水、火、土五堂殿,網羅天下一流高手,也是從小無父無母的孤兒的好去處,貴優便是養在金堂殿中人。不過他去年才被一個親戚送到了颶堯山花殺門,沒有練武的底子,實力還不夠,只在門中做些打雜事物。今日正收拾著金堂殿師兄姐的訓練物件,瞧見掌管金堂殿的長老,也就是他師父匆匆而來,臨時有急事,看見正拿著掃帚整理庭院的貴優,指派他去辦一件事。

貴優聽後,驚得張嘴。

去見葉歡休吶……

葉歡休,花殺門中人無法企及的傳奇。十年前,五大長老聯手,大敗於葉歡休手下,此後五大長老閉關潛心修煉,於五年前又比試了一番,不曾想葉歡休進步異於長老們更多。一年前,門主也輸於葉歡休手下,徹底斷了五大長老繼續挑戰的心思……

門主也許,也很好奇吧,什麽樣的人物配得上葉歡休出馬……

貴優這樣想著。

此去,正是為了傳話,門主要見葉歡休。

敲了敲門,沒人應,貴優小心翼翼踏進葉歡休的院子邊喚:“歡休大人……”

又大起膽子推開了廂房門,打量屋子裏陳設極簡,炭火很足,屋裏襲來暖暖的卻很幹凈的味道,苦尋的人慵懶坐在窗邊小幾旁,披著青色長毯,小幾上裊裊茶霧,模糊了閑敲棋子半凝神的眉眼。

“歡休大人……”

葉歡休落下一子,柔和相視。

“···門主請您掃雨堂相見……”

沒有意料中的煞氣逼人,反而清麗毓修,皎若珠華。貴優舌頭打結,頗為滑稽,到嘴邊的話也差點說不出來。

窗外白雪,朵朵飛揚。葉歡休不太樂意地出門。她生性怕冷。師父,也就是花殺門門主,好像很是喜歡冬季。師父也愛酒,總是提著酒壺在大冬天裏望著遠方,冷風嘶嘶雨淒淒雪亦霏霏,及膝長發會遮了師父大半張臉,黑色毛邊披風化碎雪片,一襲墨色衣裳顯得更加灰暗,水天大地皆白,唯她黑得突兀。

一個殺手,要麽隱藏得徹底,要麽憑實力大搖大擺在人間。

雖然不是很樂意,但是,她已經很久沒見師父了。很多年前,她天天和師父待在一起,師父傳授給她武功,等到她自己能領悟貫通的時候,師父便不再教她了。她就單獨住在一個地方,自己潛心修煉,偶爾師父會派人來找她,讓她去掃雨堂,然後試試她的武功,如若進步了還好,若是進步不明顯,師父就會發火。

掃雨堂是塊稍微傾斜的坡地,向上爬一點是颶堯山山頂,邊緣向下是懸崖,繞山體另一面便是與颶堯山融為一體的花殺門。

在離師父五尺遠地方站定,叫了聲:“師父。”打量周圍,冬寒緣故,好多樹只剩枝椏。

半晌,師父也未應聲,又叫了一次。依舊沒有如願,師父維持著剛來的姿勢,背對著自己,望著遠方,這次沒拿酒壺,任長發悠揚,肯定又遮了大半張臉。葉歡休活動活動手指,腳下有三寸白雪,寒氣上湧,歡休很是難受。

“你會恨我嗎?”師父終於開口,伸出手接住幾朵雪,“我對你這麽嚴厲,你,是不是很恨我?”師父轉過身,接住的雪濕了白玉似的手,將亂舞的黑發別到耳後,露出白皙的面容。

“沒有。師父為了我好。”

“是嗎?”師父轉過身來,如她所料,長發遮了師父半張臉,師父說,“我只是讓你變成最強為我所用,現在,我似乎達到目的了。你在這好好站著,酉時三刻,你方可離開。”

師父走得很幹脆,可能是不太滿意歡休的回答。她武功練得很有靈氣,翩然離去,速疾氣雅。

葉歡休覺得師父也沒有變老啊,還是和以前一樣美,但她知道區別的,師父身上滿是歲月的年輪。

歡休緩緩閉上眼,感受雪花碰觸大地,鳥雀踱步古桐,冷風呼嘯而過,叢林氣息蕩……

她喜歡這種寧靜卻又時光飛逝的感覺……

直到一件帶著溫度的披風圍上自己的肩,歡休睜開眼,師父正替自己系披風,現在還不到午時……師父靈活地替葉歡休打好結,齊整了下紋路:“這是我教給你的最後一件事。也是最後一次了。回去後就把屋子裏的炭火撤了吧,多大的人了,像什麽樣子,還怕冷。盡早克服了怕冷的毛病。”

“一不經意,明明長成了我最滿意的模樣,怎麽還是覺得不滿意呢?”師父撫摸歡休面龐,哀怨的眼睛直勾勾的,卻是在笑。師父的喃喃自言自語,讓葉歡休很疑惑。

師父欲言又止:“這個冬天過了,你便走吧,二月十八是個好日子。那天,晴……走得時候不用來見我了,新釀了一批酒等著我嘗……”

……

這是說,她可以下山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天就更這麽多吧,以後每天上午一更,啦啦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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