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我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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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不應!

“夫人?你怎麽了夫人?”

新的消息她沒法兒信, 舊的回憶她又不敢想,一回憶便是錐心刺骨的痛……覆雜的心緒碰撞,一下子便沖散了文君腦中所有想法,只剩下一片巨大的空白!

腦中沒了東西,她只呆呆的望著前方,目光直直的, 毫無半分神采。

盧若英忙對雙目通紅的蘭旌說道:“夫人怕是氣滯於心, 快去請大夫。”又趕忙對素娥等女眷說道:“先扶夫人回屋。”

幾人七手八腳的將文君扶回了屋裏, 大夫很快便趕到了。聽聞了情況, 趕忙在文君雙手虎口等處,各自下了針。片刻後,文君的雙眸方有了一點動靜。

大夫囑咐道:“夫人怕是受了什麽打擊。一時間氣滯不通, 凝結在心,索性下針早, 不然……後半輩子怕是都得瘋著過了。”

盧若英眉心緊鎖, 望一眼依舊神情呆滯的文君, 不由問道:“可如今夫人的情況並不比剛才好多少。”

大夫道:“身體上來說, 氣滯已經疏通,現在……唯剩心結,得夫人自己想明白。現下剛下了針, 讓夫人安心睡一夜,改日老夫再來給夫人把脈,看是不是需要用藥輔助。”

盧若英聞言,道了謝, 命素娥付了診金,好生將大夫送了出去。

盧若英望著榻上雙眸直直望著房梁的文君,長長的嘆出一口氣。分食……蕭雨歇這樣的結局……叫她如何能夠接受?就連他初聽到的剎那,都刺心的難以忍耐,何況是文君?

盧若英聽懂了大夫的話,文君若是想恢覆神智,就得接受蕭雨歇被分食的結果,可……如此慘烈的結局,誰能接受?與其接受這樣的事實,還不如讓她就這樣傻著好,至少不會太痛。

天色漸晚,盧若英等退出了文君的房間。眾人強壓著心中的不適,在前廳,商討蕭雨歇的身後事,至少得有個衣冠冢。蘭旌心裏的難受,沒比文君好到那裏去,但他畢竟是男的,一直強撐著一股子精神。

自蕭雨歇死訊傳來後,文君癡傻了整整兩日,這一日的傍晚,晚飯備好後,素娥前去廚房端了,往文君房中送去。可回來後,卻發現房門打不開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漫上素娥心頭,她趕忙將托盤放在一邊,慌忙敲門:“夫人!夫人!”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一定是夫人在裏面鎖了門,素娥顧不得旁的,趕忙跑去前廳:“盧大人你們快去看看,夫人從裏面將門鎖了。”

幾人聞言心下一涼,趕忙趕去。到了文君房門口,陸離什麽也顧不得了,狠狠飛起一腳將門踹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陸離迫不及待的進去,但見文君用簪子劃破了手腕,大片的血跡染紅了她曾與蕭雨歇同眠的睡榻,她臉色蒼白,顯然是失血過多。

素娥趕忙上前止血,心疼的淚水連連落下。盧若英被眼前的血紅刺得生疼,忙驚呼:“快去請大夫!”

望著失血陷入昏迷的文君,這一刻,在場的人內心都一陣慌亂。她自裁,就證明她根本沒有辦法接受蕭雨歇被分食的結果。今日死不了,明日她也會尋死,明日不行,就是後日,除非她能接受……否則……

大夫再次被請進了宅子裏。先給文君處理了傷口,而後他方給文君把脈。把著把著,大夫眸中忽然一驚,趕忙又拆開了剛給文君包紮好的手腕。

陸離趕忙阻止道:“哎哎哎,你這是幹嘛,這剛綁好……”

大夫忙道:“疏忽,疏忽,夫人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用不得這藥!”

眾人聞言一怔,眼看著大夫重新給文君傷口做了處理。盧若英長長籲出一口氣,這個孩子來的及時,這樣,就給了文君活下去的理由,為了孩子她也會好好活下去。

只可惜蕭侯卻見不到了……

如此一想,剛因孩子而帶來一點喜悅的眾人,心中又都不約而同的黯淡了下去。

大夫處理完文君的傷口,下了醫囑:“夫人失血過多,眼下先補血要緊,紅棗阿膠湯,大量的給夫人熬吧。你們府裏出個人,隨老夫去開安胎藥。”

話音落,蘭旌跟著大夫去了!

這一夜,誰也沒有睡,這個宅子裏的男男女女,都守在文君的身邊。

第二日一早,文君迷迷糊糊的醒來,看到屋中眾人,意識到自己沒死成,心中一陣強烈的厭惡,為何不讓她去找他?她不想離開他,無論生死都不想!

見文君醒了,大家忙圍上來看她的情況。素娥喜極而泣,趕忙上前握住文君的手,擦掉眼淚,說道:“夫人,昨日大夫來,診出夫人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為了孩子,夫人斷不能再尋短見……”說著,素娥再度哽咽。

文君聞言怔住!孩子?棉被中,她手不由的顫抖,小心翼翼的蓋上了自己的小腹。她有了孩子?他的孩子?

盧若英一聲長嘆,從懷中取出臨行前蕭雨歇給他的書信。他多希望,他永遠也沒有拿出這封信的時刻!盧若英將蕭雨歇的那段衣襟遞給文君:“他讓我轉交給你。”

盧若英的手遞到文君面前,文君認出了他的衣襟,眉心一跳,她過去日日服侍他更衣,他身上的每一處她都熟悉。

她兀自坐直身子,伸出纖細而蒼白的手,顫抖著接過,緩緩將其打開……蕭雨歇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與妻書

昭昭吾妻如晤。見此書時,想來盧郡守已將你送回家中。這一別,怕是陰陽相隔,再難聚首。為夫多想與你白首到老,如今怕是不行了。

三十年功名如塵土,到今山河國破,為夫別無所求,唯願妻安!

歲月漫長,吾妻勿念。為夫自與你初見,便已交付了一顆真心。誰知白府遭逢變故,再見你時,你已是文府小姐。

唯有為夫知曉,你為覆仇而來,故當年看著你攪動朝堂,為夫並未出手阻攔,甚至為保你全身而退,我交出符節,助楚王政變。

到如今,西涼進犯,昭陽淪陷,為夫難辭其疚。為夫身為護國大將軍,不能拋下三萬將士的性命於不顧,也無法看著你陪我身涉險境!昭昭,答應為夫,好好活著!

曾說要一生一世守著你,怕是要食言了,吾妻莫怪,待妻百年之後,陰司相見,要打要罵皆隨妻便。

努力加餐飯,勿念為夫,勿念!

雨歇絕筆

文君緊緊握住他的衣襟,將這封書信護在了心口!

這一刻,大顆的淚水從她眼中連連滾落,滴落在繡鴛鴦的被面上……整整三日,在他死訊傳來的整整三日後,文君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盧若英既心酸又欣慰,三日了……她總算哭了出來……

文君蜷縮在榻上,心口護著蕭雨歇的衣襟,聲聲的哀哭宛如孤雁哀鳴。

文君淚落不斷,卻始終不信蕭雨歇已死的事實,她喃喃自語:“他若死了,為何這麽久了,神魂一次也不曾入夢?他曾說讓我等他,他便一定會回來,他從未對我食言……”

叫她如何相信,日日擁她入懷,身體溫暖的夫君,已被敵軍分食?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是真的,這不過是個謠言,是百姓們誇大了戰爭的殘酷,恰巧被盧若英派去的人聽了來。

是了,一定是如此。她的夫君是廣陵侯,是當世第一英傑,武藝那麽好,怎麽可能會戰死沙場?她只需要安心照顧好自己,安心生下孩子,他回來看到一定會高興,他一直那麽渴望子嗣。

文君無法接受事實,強迫自己相信自己編造的假象,於是神思漸入恍惚。她的神情,亦隨著她腦中紛飛的思緒變幻,一陣悲傷,一陣欣慰,有時竟還夾雜著一些喜悅。

盧若英和陸離對視一眼,看向文君的眸中,擔憂愈發強烈。

安撫了文君一番,一直呆在她屋裏也不便,盧若英命素娥、芝英等人好生照看,便和陸離蘭旌先退了出來。

幾人緩慢的走在廊下,陸離頗有些擔憂:“夫人的神智……”

盧若英嘆一口氣:“蕭夫人的心智已算堅強,多給她些時間吧。她總得有個接受的過程。”或許時間久了,等孩子出生,她的註意力應該可以轉一轉。

一個個無邊的長夜,潮濕且陰冷,唯有手中他曾給她的簫,能伴她入眠。這一夜的夢裏,文君夢到她回到了昭陽侯府,他在弄梅小築院內練劍,他的形容,看起來竟是初嫁於他時的模樣。

見她走來,一如往昔,清朗的笑容漫上蕭雨歇的臉頰,他收了劍,向她走來:“怎麽才來?等了你許久。”

他握住她的手,即便是夢裏,熟悉的溫柔也源源不斷的傳來,文君一遍遍的看他的臉龐,用目光描畫他臉龐的模樣,夢裏的他看著她笑,眼神依舊溫存如故。

不知過了多久,刺眼的陽光將文君晃醒,眼看著回到現實,文君的心驟然涼下去,巨大的痛再度將她侵襲。素娥見她醒了,強勸著讓文君吃了些東西,又喝了藥。

顧忌腹中孩子,文君每一口的都吃的認真,只是吃完後,她並不記得方才用了什麽。許是身孕的緣故,這些日子,文君愈發的貪睡,仿佛只有睡著了,才能見到心心念念的人。

兩個月後,文君逐漸開始顯懷,而就在這一日的清晨,外出取藥的陸離,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跑回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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