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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廟寒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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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兼程, 常太息老先生於承德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這天,抵達了昭陽城。

常太息往宮中遞了消息,很快,楚王便親自出宮迎接!先帝在時,楚王曾和前太子一起,受教於常太息, 楚王這一身的治國之才與謀略, 除天生聰慧之外, 得益於常太息的教授!故, 楚王對常太息老先生禮遇備至!只可惜,自八年前閻羅殿歸來後,楚王的心裏, 再沒有比他的大業更要緊的人和事!

“草民,拜見楚王殿下!”宮門外, 常太息行禮叩拜。

“老師快快請起!”楚王俯身, 托著常太息老先生的雙臂站了起來。

楚王在未央宮設宴, 為常太息接風!

常太息略用了些, 便將筷子放下。楚王似乎覺察到常太息的態度:“老師舟車勞頓,多用些飯菜。”說罷,示意身邊服侍的人布菜。

常太息擺擺手, 阻止了上前布菜的人。他現在也吃不下去飯,常太息微嘆一聲,緩緩開口道:“殿下……”

常太息剛開口,卻被楚王打斷:“老師, 本王現在還有些奏章要處理,君兒住在長樂宮,不如先送你去看看她。”

常太息聞言,知道楚王是不想聽,看來不能急,先去看看君兒也好,正好問問情況,常太息覆又道:“聽說君兒嫁給了蕭淵之子?”

楚王頓一頓,道:“政變後,蕭雨歇便不辭而別,不知去了何處,如今君兒住在宮中!”

常太息聽完蹙眉:“你是說蕭淵之子丟下自己夫人走了?”

楚王點點頭,常太息不由得擡頭嘆氣:“過去我與蕭淵也有幾分交情,蕭淵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不曾想,其子竟是貪生怕死之徒,實是家門不幸,辱沒先輩遺風。”

楚王聽完,微微垂目,對身邊的太監說道:“帶老師去長樂宮。”

太監領命。

文君坐在長樂宮的貴妃榻上,指尖輕撫著裝有她與蕭雨歇結發的那枚荷包,不知在想什麽。這時,長樂宮門前的太監前來通報:“小姐,姑蘇常老先生求見。”

文君微驚,忙道:“快請。”文君忙起身去殿外相迎。

不一會兒,便遙遙看見太監引著常太息走了進來,文君看見常太息,眼中不由含了熱淚,盈盈下拜行禮:“君兒拜見恩師!”

常太息忙將文君扶起:“孩子,快起來!”

常太息扶起文君,看著她憔悴的面色,不由嘆息,她一介女流,本不該卷進朝堂這洪水猛浪裏,可是楚王偏偏……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任何可用的人,楚王都不會放過:“孩子,你受苦了!”

文君搖搖頭,家人死後,對她關懷最真心的,除了蕭雨歇,便只有常老先生了吧,文君哽咽,笑言:“君兒沒事。先生進來說話。”

文君引著常太息進入長樂宮正殿,親手奉上茶水,才在常太息對面的椅子上落座:“先生怎麽來了昭陽?”

常太息長嘆:“收到京中故友的來信,說殿下欲廢沄澤而自立,實在放心不下,所以前來勸阻。”

文君知道,如今的南朝只是表面平靜,一旦起了動蕩,便如裝水的木桶,抽去一塊板一般,會引發一連串的動亂。

文君輕嗤一聲,低眉笑笑:“義父籌謀許久,眼下他是不會放棄的,怕是老師勸說無用。”

常太息何嘗不知道楚王的性子,但即便如此,他也得拼死一試,但他也需得做好楚王不聽勸阻的準備,常太息轉而向文君說道:“假如殿下不聽勸阻,需得準備一條後路。”

文君擡眼看向常太息:“先生請講。”

常太息落在上的雙手,不由的搓一搓腿面:“找一個靠得住的人,選一個南方地勢險要的郡,讓他去做郡守。到任後,減免賦稅勞逸,貼補貧苦百姓,修橋鋪路,處處與民恩澤,讓百姓感激朝廷的恩惠。一旦出事……”

常太息頓一頓:“一旦出事……那裏的百姓,便能與朝廷一心,成為抗敵的主場。”出此下策,也是萬不得已,希望,這一條後路,永遠用不上!

文君聞言,凝眸想想:“我倒有個合適的人選。”

常太息聞言,目光落在文君臉上:“說來聽聽!”

“先生的師弟,崇愈夫子的關門弟子——盧若英!”

常太息聽了恍然,他確實能夠勝任,忙問:“他人在何處?”

“現任京兆尹!與君兒有幾分交情。君兒可以安排先生和盧大人見一面。”

常太息點點頭:“我夜間便會出宮,辛苦你幫忙遞個帖子,明晚我去拜訪他。”

文君頷首應了,寫了帖子,喚來陸離出宮送去給了盧若英。

文君又添了茶水給常太息,問道:“先生所學淵博,握瑾懷瑜,若留在昭陽,必能像崇愈夫子一樣青史留名,為何要隱居避世多年?”

常太息聞言,啞然失笑,他輕捋一下花白的胡須,笑道:“古往今來,在朝政中沈浮,有幾人能夠全身而退?朝政來回博弈,今日我贏了你,明日你又贏了我,沒有真正的贏家。再高的功名,不過千古轉頭歸滅亡,功,也不長久,名,也不長久。”

文君低眉含笑,常先生心中是在乎這個天下的,只是看得更透徹,可是,這樣看透後的清醒痛苦,遠比身在其中更令人難忍,不由感懷:“君子之守,君子之傷,不外如是。”

常太息似是想起了什麽,神色變得邈遠:“何來君子,不過是一介書生,無用的讀書人罷了。興亡千古繁華夢,詩眼倦天涯,吳宮蔓草,楚廟寒鴉非我所想,常某只求數間茅舍,松花釀酒,來年還可有春水煎茶,如是足矣!”

長樂宮外,盛夏的蟬鳴一波又一波,明明是那般嘈雜,卻襯得這沈寂的宮殿,愈發沈寂……

如是一番敘話,文君留了常太息用晚膳,楚王本欲常太息留宿宮中,但常太息說什麽也不願,晚膳後,便獨自出了宮。

三日後,盧若英呈上了一道請罪折子,折子中言,因自己監管不利,京兆尹轄地的賦稅賬面有許多花賬,雖事已解決,但深覺辜負聖恩,故自請外放艱苦之地淮陰郡為郡守,體察民間疾苦,歷練才能,以報效皇恩。

楚王見了折子,並未多想,既然知道自己無能,有這覺悟,他也樂意成全,倘若真能將淮陰郡治理好,再調回昭陽也不遲。楚王準了盧若英所求,封為淮陰郡郡守,即日上任,又挑了身邊合適的人,補上了京兆尹。

盧若英走那日,陸離代替文君去送行,講真,陸離行禮是舍不得盧若英的,這麽久以來,他不是在文君身邊時,就跑去京兆尹衙門蹭吃蹭喝,雖說盧若英一介書生,但是卻很對陸離胃口。

城門前,盧若英站在馬車前,看著眼前臉酸的好似孩子的陸離,不由笑了,捏捏他的肩膀:“若有機會,來淮陰郡繼續蹭吃蹭喝。”

陸離難得的沒有反駁,點點頭:“盧大人,你保重,你聽我的,多練練武,一旦有人欺負你,就用拳頭招呼。”

盧若英點頭笑笑,覆又拍拍陸離肩膀,抿唇一笑:“保重!”

說罷,上了馬車,緩緩使出了昭陽城。陸離目送盧若英走遠,方才收回目光。

這一日,楚王正於未央宮查看承德年間的國庫賬目,越看越覺得心頭疑惑,這些賬目做的清清楚楚,一絲漏洞都沒有,正因如此,楚王才怪異。

楚王正深眉緊鎖,這時,大監來報:“常老先生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 不想看權謀部分的讀者,可以等感情線出現時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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