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色將暮

關燈
蕭雨歇終於得償所願的宿在了夜闌軒, 他只忍了一夜,隔夜,便對文君反反覆覆糾纏不休,被他折騰到脫力,方得相擁入眠。下人們也開始備熱水,守在弄梅小築廊下, 以方便主子隨時叫水。

春天的腳步還未真的到來, 但這些日子的弄梅小築, 卻是春意襲人, 撩人心房。

文府,靈昀堂。

文濯坐在燭火下,神色中陰沈, 他看完手中的信,向葉蓁發問道:“蕭雨歇何時搬進了夜闌軒?”

葉蓁頷首:“昨天早上。”

“知道了, 你下去吧。”

葉蓁行禮離去。文濯望著前方, 漸漸將手中的信攥成了一團, 本以為, 他不在乎,可當她真的成了別人的,為何他會不甘呢?

文濯將手中捏的皺巴巴的信, 扔進了地龍裏,而後去了文君過去居住的幽蘭居。

他推開門,往文君臥房而去,取出火折子, 點燃蠟燭,從枕邊的角落裏,取出一個棗紅色的小木匣子。

文濯捧著匣子,在榻邊坐下,將它打開,從裏面拿出一疊畫像,細細的翻看。

這些畫像,有的新,有的舊,記錄著他八年來的樣貌變化,每一張都是文君親手所畫,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張,應該是她畫的最後一幅,只有這一張上,有一行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字跡娟秀無力,當初要送她進宮,那個時候,她應該對他很失望吧。文君嫁人後,他才無意間看到這些畫像,才明白她的心意。這些年,他惦記的事情太重要,當他留神自己的感情時,文君已經成了廣陵侯夫人。

文濯捏著畫像,劍眉緊鎖,他不信,她對他八年的感情,會走到這麽快,等他將那個位置握到手裏,或許還有機會……

文濯將畫像放回匣子裏,將匣子帶離了幽蘭居。

出門後,對葉蓁吩咐道:“去吩咐沈穆清以及宮裏其他皇帝近身的人,在皇帝面前多提及蕭雨歇除掉杜衡的功勞,也多提提杜衡是如何功高震主的。十日後再去侯府下帖子,請小姐和姑爺回來小住。”

葉蓁領命而去。

這日早朝後,皇帝將蕭雨歇單獨留下,叫去書房,命太監遞給他一卷卷宗:“廣陵侯你看看,這是杜衡的卷宗。”

蕭雨歇看著看著,眉頭不由得深鎖,為何杜衡到死都不承認,害皇帝墜馬的畢疏慎一案是他所為?都走到了這一步,他委實沒有不承認的必要!

他與皇帝,都是在畢疏慎一案上才覺察到杜衡造反的心思,如此案非他所為,便是有人禍水東引,讓皇帝以為杜衡有心造反。

忽地,蕭雨歇想起文君助他解了張氏之圍,又想起她提醒她韓信一事。若非早有準備,她如何那麽湊巧的覺察到杜衡有意陷害他?讓所有人以為杜衡有造反的心,然後在順勢借他的手,幫皇帝除掉杜衡。

蕭雨歇眉心一跳,不可能,她怎麽會有這麽縝密的心思?

可是,如今看來,畢疏慎一事竟不是杜衡所為,他無反心?那麽,是有人更早了就布了這個局,讓他和皇帝以為杜衡想要造反!他蕭雨歇和皇帝,也是這局中的棋子!

想到此,蕭雨歇不寒而栗,難道真的是文君?他不敢細想,可是,這一連串事情環環相扣,分明就是一人所為,如何教他不懷疑,且文君的義父是楚王,他不願承認,可現實容不得他忽視。

她想要的,難道是想助楚王拿下皇位?

蕭雨歇心頭猛然一震,倘若真是如此,他身為光祿勳,保護皇位最要緊的人,遲早有一天,他一定會是文君和楚王最大的絆腳石!

忽然想起張氏事情之前,文君對他轉變了冷淡的態度,他自以為文君對他有了感覺,蕭雨歇心頭苦笑,當時,她怕是為了取得他的信任!

這時,皇帝發問:“杜衡至死不認畢疏慎一案是他指示,孤記得,當初這案子是廣陵侯親自審理,可是廣陵侯體恤朕有意除去杜衡,故意做了這個局?”

皇帝蛇一般的眼睛盯著蕭雨歇,蕭雨歇心內一沈,知道皇帝疑心已起。當時皇帝差點殞命,換做誰,都會如鯁在喉!

蕭雨歇跪地行禮,平靜道:“不是微臣!請陛下容微臣細查。”

皇帝意味深長的看了蕭雨歇一眼,道:“沈穆清會查,不勞煩廣陵侯了!這些日子,廣陵侯勞累,可休沐半月,再來上朝!”

蕭雨歇謝恩退下!

走在出宮的路上,蕭雨歇腦中思緒翻飛,皇帝是什麽樣的人,他自始至終都一清二楚,沒什麽用人、治國的才幹,如今他疑心已起,遲早有一天,恐怕他也會步上杜衡的後塵,到那時,文君怎麽辦?

文君,想起她,他的心又是一痛,如果,這些局,都是她做的,如今她對他的感情,有幾分是真的?她心裏有他,他看得出來,這點做不了假,可是,她真的能為了他,不再受楚王左右嗎?孺慕之情,如何能夠輕易割舍?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中的,文君備好了午膳等他。見他回來,文君心內一暖,將他迎進內室,取來常服,服侍他更衣。

誰知剛解開他的腰封,他便一把將文君手攥在了手裏,他將她拉至榻邊坐下,握著她的手放在膝蓋上。

鄭重道:“昭昭,今日,為夫還想再問你一次,你可願將過去的一切都割舍,跟著我再活一回?”

文君微怔,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溫言道:“如今皇帝不堪輔佐,我想辭官,我們一起離開昭陽,去哪裏都好,你願意嗎?”

他是聰明人,懂得要在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控的地步前離開,否則,如果皇帝起了殺心,他如何留下文君獨自一人?說不好,她還會被他連累!

文君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杜衡已死,至於付良史等人,她也無心再去理會,她現在只想和蕭雨歇在一起,至於義父……義父對她有救命養育之恩,她必須幫義父做完最後一步,才能無牽無掛的跟他離開。

她抱緊他緊窄的腰,輕聲道:“好!只是,不能是現在。蕭郎,我還有一件事要做,做完這件事,去哪裏我都依你!”

蕭雨歇心下一沈,手掌漸漸握成拳,指尖握得發白。楚王想要的一定是權力,他籌謀已久,看當初文君認識那麽多官員,便知楚王的爪牙如今已經滲透到朝廷的各個角落。

他低頭看看文君,她不過是楚王明面聯絡各線脈的棋子罷了!他不清楚皇帝對他疑心多重,更不清楚楚王在朝中的勢力,真想不到,八年前,八年後,他最大的勁敵,始終都是楚王!皇帝對他起了疑心,楚王奪.權他又是絆腳石,恐怕還沒等到文君幫楚王奪.權,他就已經是階下囚了。

蕭雨歇眉頭深鎖,前面等他的左右都是死路,如今,唯有放手一搏!

從楚王手裏換人,他的作用一定比文君大!至於過去的那些陰謀詭計,是不是她做的,已經不甚要緊了!只要她願意跟著他,心裏有他!

蕭雨歇蹭蹭她的臉頰,溫言道:“好!”

“對了,義父派人下了帖子,讓我們回去小住幾日。”

蕭雨歇心內冷笑,楚王?他不去找他,他倒先找上來了!

蕭雨歇沒將半點情緒露在面上,點點頭:“好!正好皇帝讓我休沐半月,我們吃過午飯,下午歇歇,晚上去文府吃吧。”

“嗯!那我派人去給義父送信。”

蕭雨歇更了衣,和文君一起吃了午飯,收拾了一些常用的東西,傍晚時分一同往文府而去。

文濯一早得了消息,依舊在門口迎接,當蕭雨歇和文君攜手從馬車上下來時,文濯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三人相互見禮,一同說笑著進了文府,席間,依舊一派和諧的模樣,蕭雨歇和文濯,都有些薄醉。

一直等到深夜,蕭雨歇等文君入睡後,出了幽蘭居的門。

素娥守在門外,蕭雨歇對素娥道:“我有事與岳父商討,帶路!”

素娥微怔,只得領命,來到靈昀堂,命葉蓁通報。聽聞蕭雨歇求見,文濯神色如常,命葉蓁將人帶了進來。

文濯招呼蕭雨歇坐下,笑問道:“賢婿深夜前來,可是有事?”

蕭雨歇笑笑,直言道:“不必再打啞謎!楚王!”

文濯面色冷下來,手指輕扣的桌面:“賢婿這是何意?”

蕭雨歇冷言:“楚王接下來的計劃中,還有文君幾分位置?”

文濯冷嗤一聲:“原來廣陵侯是來要人的。”

蕭雨歇笑笑,直視楚王的眼睛,沈聲道:“不!是來換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是,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義父將大量出場,絕對碾壓一票螻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