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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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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俊聞言, 一臉的茫然,忙道:“趙立煜,你說什麽胡話?我何曾找過你?又何曾給過你糕點?”

沈穆清將剛才那有毒的糕點,拿至吳俊面前,覆又問道:“敢問左都侯,這糕點裏的毒可是你下的?”

吳俊眉心一跳, 忙叩首道:“此事微臣不知!”

皇帝聞言, 冷哼一聲:“不知?難不成是趙立煜自己下毒害自己?”

這時, 太尉孫逸之笑道:“馮大人好謀劃啊, 先是避開朱雀門。然後命手下屬官暗害來往人少的正陽門掖門司馬,如此,便無人在正陽門檢驗入宮之物了。”

吳俊聞言, 到抽一口涼氣,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怎麽會攤上這種事兒, 忙陳情道:“陛下, 此事微臣確實不知!今日確確實實是趙立煜找上微臣的!”

沈穆清聞言, 問道:“既然左都侯如此信誓旦旦, 可有人證?”

吳俊忙道:“有!正陽門眾侍衛皆是人證!”

皇帝喚來身邊的太監,吩咐道:“你去正陽門問上一問。”太監領旨而去。

太監在正陽門問了一圈,回來後想皇帝稟報:“回稟陛下, 都說是左都侯找上趙司馬的。”

皇帝冷言道:“左都侯,你還有何話可說?”

吳俊百口莫辯,盛怒之下,他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 額角青筋暴起,再顧不上殿前禮節,上前一把撕住趙立煜的衣領,將其狠狠的揪起,暴怒道:“趙立煜!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害我?”

趙立煜冷靜道:“下官只說事實!”

吳俊猛地推開趙立煜,怒極反笑道:“我吳俊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絕無害人之心,今日,你們冤我、害我、栽贓於我!你們究竟是何居心?就不怕報應嗎?”

皇帝適時喚禦前侍衛進殿,將失去理智吳俊拿下。皇帝冷言道:“左都侯吳俊,收監廷尉司!”

吳俊被拉下去之時,情緒激動,口中還在怒罵著報應一事!易修遠見此,眼帶笑意的瞥了杜衡一眼,這杜衡最近也不知是傷了什麽陰騭,手下的人連連折損,當真叫人……覺得痛快!

這時,沈穆清回稟皇上道:“陛下,案情到此,已基本清楚。衛尉馮敬,欲借皇後生辰宴行刺,圖謀不軌,若非廣陵侯,今日怕是……”

馮敬聞言,許是今晚變數過多,此時此刻,馮敬反而冷靜了下來,他向沈穆清發問道:“敢問沈大人,朱雀門的橋,明明已經修繕,微臣又為何要說朱雀門橋壞一事,若真是微臣故意借道正陽門,又說朱雀門一事,豈不是此地無銀?還有吳俊,若真是他主動找上趙立煜的,為何還要提讓正陽門侍衛作證一事?”

沈穆清冷笑一下,回道:“若是今日事成,又有誰會問馮大人此事?朱雀門橋已經修繕妥當,是馮大人消息不靈便,也未可知。至於吳大人,依馮大人所言,是正陽門所有人都想故意加害他了?”

馮敬聞言,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他深知,今晚在場的,未必不知他是冤枉的,他怕是做了這局大棋中的棋子,即便此案破綻再多,他們也會視而不見,坐實他的罪名!

馮敬搖頭苦笑,這一劫是躲不過了。他的語氣裏,滿是無盡的悲涼與哀戚,叫人聞之心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行刺皇帝,何等沈重的罪名,可惜我的一家老小,要給我陪葬……”

馮敬在殿上老淚縱橫:“我的菲兒,她還那樣小……”

說至此,馮敬哽咽難忍:“連累你們了……我先行一步,黃泉路上,咱們一家子,再來作伴……”

說罷此些話,馮敬顫巍巍的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宣室殿門外繁星璀璨的夜空。

只聽他‘啊’的一聲怒吼,卯足了力氣,向大殿石柱上撞去。剎那間,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素白的雕龍柱。

馮敬半個頭深深的陷了下去,鮮血混著淚水彌漫在他漸無生趣的臉上,他的身子無力地順著石柱緩緩滑下。他攤坐在地上,靠著那氣勢磅礴的雕龍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蕭雨歇立在一旁,他是行軍之人,早已見慣了死亡,縱然如此,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以這樣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他心內又如何能夠做到毫無波瀾?且此事,還是他和文君,一手策劃。

那一刻,不知為何,蕭雨歇恍然想起了杜衡曾跟他說的話——朝廷是這個世上最黑暗的所在。它無恥至極,需要的時候籠絡有加,不需要的時候便翻臉無情,它可以為了掩蓋一個謊言而大開殺戒,也可以為了一己私欲濫殺無辜,它從不在乎政敵的家人如何撕心裂肺,也從不在乎失敗者是以何種慘烈的方式死去。

想到此,蕭雨歇心中長嘆,這便是朝政,從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要是與朝政二字沾上邊,沒有誰的手,能是幹凈的!

馮敬的死,並沒有在今晚這場風波上掀起多大的波瀾,皇帝隨手招來幾個太監,將馮敬擡出了宣室殿,若非是怕血跡更多的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只怕馮敬會被更加無情的拖離此處。

很快便有太監上前清洗了雕龍柱上的血跡,馮敬的死,一絲一毫的痕跡,也不曾剩下。

這時,皇帝下了口諭:“罪臣馮敬,行刺未遂,家中成年男女,一律斬首,其餘沒為官奴。”

緊著著,皇帝長嘆一聲,語氣及其失望與悲涼:“衛尉一職,掌管京師僥巡,何其重要,衛尉做出這等事,當真是叫孤膽寒。”

司空易修遠,亦是長嘆,附和道:“回稟陛下,衛尉乃是要職,一旦衛尉有了異心,無異於京師失守,陛下定要將此要職,交給陛下的心腹!”

皇帝聞言,頗為讚同,感慨道:“愛卿所言極是,孤觀朝中眾人,若論能力,與對孤的忠心,非司徒大人莫屬啊!”

杜衡聞言,眉心一跳,一股不詳的預感漫上心頭,只見皇帝繼續含了推心置腹的神色,對杜衡說道:“孤登基前前後後那麽多年,唯有司徒大人功不可沒,若論肱骨之臣,司徒大人當屬第一,若論孤所倚仗,司徒大人也屬第一。先是太仆一事,今又有衛尉行刺,孤當真是怕了……”

皇帝說著,愈發觸動心腸,動容道:“遍觀朝野,唯有將京師安危托付於司徒大人,孤才能安心!你放心,雖然暫且將愛卿降為衛尉,但孤絕不會委屈你!”

話到此,皇帝對著眾人朗聲道:“封衛尉卿杜衡為故安侯,賜百金!可繼續住在司徒府,無需搬離。”

杜衡聞言,心內長嘆,多年來,他平衡皇帝權力以求自保,可是,當他羽翼漸弱之時,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皇帝如此推心置腹,口蜜腹劍,叫他如何拒絕?又是封侯,又是賜金,不過是看著光鮮罷了。

自南朝立元以來,身在三公之位者,或老死、或辭官、或如前司徒白進良一樣,紮紮實實的死在這司徒之位上!卻從無一人,像他杜衡一般,從三公降職到九卿!封侯又能如何?蕭雨歇的廣陵侯是榮耀,他的卻是安撫!

皇帝啊皇帝,這道聖旨,無疑是將他杜衡釘在了恥辱柱上,成了滿朝文武的笑柄!

杜衡無論心內如何泛起波瀾,歷經滄桑的面容上依舊看不出半分半毫的不愉,沈浮官場多年,他早已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淡定。

杜衡神色嚴肅,他抖開衣袖,緩緩的疊掌在胸前,鄭重行禮謝恩:“謝主隆恩!”

因著蕭雨歇被石棉灑中的緣故,宣室殿事畢,便趕忙請旨回府處理。皇帝特賜了藥膏,並免了蕭雨歇三日早朝。

杜衡出了宣室殿,初冬的風已微見涼寒,他走在長長的臺階上,若有所思。

這時,他被太尉孫逸之叫住:“司徒大人……哦,不對,是杜衛尉。其實,衛尉不必太過在意,潮有漲落,月有陰晴,浮浮沈沈也是常態。”

易修遠在一旁聽著孫逸之的假意安撫,面色上滿是愉快。

杜衡心內怒火翻騰,孫逸之,雖身為太尉,卻不過是易修遠手中的傀儡罷了,如今,就連孫逸之也敢騎到他杜衡的頭上了。

杜衡不做任何反應,他心知,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一舉一動,都會成為他人手中的把柄。若流露不快,那便是不滿皇帝的旨意。可他高高在上多年,又如何做得到低頭俯首。

想到此,杜衡語氣平靜:“多謝太尉大人!”

說罷,杜衡正欲拂袖而去,卻被孫逸之叫住:“杜衛尉,你忘記跟本太尉行禮了。”

杜衡聞言,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但孫逸之所言沒錯,如今降了官職,他需得跟孫逸之見禮,杜衡忍著一口氣,不去看孫逸之的臉,草草行了個禮,疾步而去!

雖然杜衡這個禮,行的頗為敷衍,但卻意味著從此地位的變化,孫逸之和易修遠滿意非常。

回到司徒府,杜衡在書房的書桌後坐下,將所有服侍的下人都趕出了書房。

只聽“哐啷”一陣巨響,書桌被杜衡掀翻在地,硯臺裏的墨灑了一地,筆架上毛筆也零零散散的到處都是。

他緩緩踱步至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扉外那一輪初生的圓月,神色冷寂。他雖看似與平常無異,可背後攥的發白的拳頭,以及額角跳躍的青筋,暴露了他此時內心的憤怒。

他杜衡為官三十載,在皇帝還是六皇子之時,便已經拼全力來輔佐他,為了沄澤的皇位,由他謀劃殺害前太子、在先帝藥中下慢毒、誣陷白進良、;逼反楚王與賀蘭子胥……樁樁件件,他做下的樁樁件件,無不是為了沄澤的皇位。

沄澤登基之後,他也想做一個千古流芳的忠臣,可是自古帝王鳥盡弓藏,他即便什麽都不做,也難免落個功高震主的罪名,為了這條命,他不得不小心籌謀,平衡皇帝的權力。

他為了沄澤的皇位,如此殫精竭慮,而今竟落得個降職之辱,見到孫逸之這等貨色還得行禮拜見。

到底,意難平啊!

作者有話要說: 杜衡快領盒飯了~~~~明日感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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