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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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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正想著,門外突然有人敲門,文君擡頭望去,誰知正好迎上蕭雨歇笑意深邃的目光,文君心中著惱,覆又別過頭去。

蕭雨歇見狀,沖門外朗聲道:“進來。”

只見蘭旌領著兩名婢子,端著宵夜走了進來。婢子一一將盤子放在桌上,有竹筍銀耳湯、雙菇苦瓜絲、荷塘小炒、白灼菜心四道菜,配了兩碗白米粥,都是清淡的吃食,看著倒很有食欲。

蕭雨歇示意婢子們下去,房中只剩文君和他。他取過筷子,遞給文君,仿佛與文君見熟了一般的口吻說道:“我趕了幾日路,許久沒有吃到可口的飯菜,夫人陪我用些。”

他都這樣說了,文君又怎好拒絕,於是接過筷子,陪他吃起了宵夜。

蕭雨歇拿起一個碗來,盛了一碗竹筍銀耳湯,端至文君面前,道:“喝些湯。”又夾了苦瓜絲和兩片蓮藕,放進文君碗中:“多吃些。”

文君甚感奇怪,好歹也是堂堂侯爺,往日他都是自己動手布菜的嗎?

文君不欲多問,便低頭吃了。吃過宵夜,蕭雨歇喊了人進來,將桌上收拾幹凈。

這時,蘭旌進來,回話道:“方才管家來報,司徒大人聽聞侯爺歸來,遞了帖子給侯爺。後日乃司徒大人壽辰,邀侯爺和夫人同去。”

文君一聽司徒之名,眸中閃過一絲厲色,暗自思量道:一直無法探知司徒與廣陵侯的關系,看來,後天是個機會!

蕭雨歇接過帖子看了看,隨手扔在一邊:“司徒大人消息倒是靈通。知道了,命管家去備一份賀禮。你下去吧。”

蘭旌退下,屋內又剩了他們二人,氣氛安靜的有些暧昧,文君強撐的淡定,心內實則忐忑,不知接下來他會做什麽。

忽聽蕭雨歇笑道:“你便這般不願看我?”

畢竟她對他沒有感情,何況,這蕭雨歇,是站在義父對立面上的人,義父的心願,便是她的心願,所以……這夫妻能做多久,也未可知!

文君坦然的望向他,狠了狠心,冷言道:“是!”

蕭雨歇未曾料到文君有此一答,他身子微怔,眸中有片刻的失望,隨即,溫和的笑意覆又爬上他的眉宇。

他離座起身,走至文君身旁,一掃先前促狹的玩鬧,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好似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我的幾名妾室,皆是司徒、司空等朝中要員,以各種理由強塞與我。我蕭雨歇這一生,一見傾心的只有一人,便是你文君。夫人先前說我手段高明,當真是冤了為夫!”

文君聽至此處,委實一驚,這心是何時傾的?她怎麽不知?

只聽他繼續說道:“你可記得去年嘉禾長公主生辰,你以詩詞、丹青得長公主盛讚,從此以後,才女之名遠揚。那日的你,那般耀眼,大概是沒有看到,我也在來賓之中。本以為我可以慢慢安排一些‘偶遇’,可年後卻在宮中撞倒一名宮監,他懷中掉出你的畫像,直到那一刻,我方深信,與你緣分匪淺……”

他頓一頓,方道:“若非那日偶然,我險些錯失你。”

文君聞言,望向蕭雨歇,水晶般明亮的雙眸中滿是震驚!

蕭雨歇好似陷入了美好的追憶中,眼裏、笑容裏皆是滿足,只聽他繼續說道:

“像你這樣的女子入宮,對後宮而言,必然是極大的威脅。我又如何忍心,讓你身涉那般險地?得到畫像,我便隱瞞了下來,並請求太後賜婚。”

文君聞言,眸中露出一絲疲憊,長長的睫毛如眼簾一般緩緩的刷動著。她不由苦笑,原來,這才是賜婚給他的真相。以為是天意,沒想到卻是人為。更可笑的是,這人為,與她而言,當真又成了天意!

她機關算盡,卻算不到他的這顆真心!正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她這顆棋子,便落錯了去處。

蕭雨歇解下腰中洞簫,拉起文君的手,放在她的手中:“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讓太後同意賜婚。那幾日,我當真怕極了。生怕應了那句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的話。”

“就讓這把簫留在你身邊,好讓我心裏有個安慰。至少你看見它的時候,還能想起流螢相遇。有些事,我絕不強迫你!我要的,是你的情之所鐘,是你的心甘情願!待那時,再共剪結發,從容半生!”

蕭雨歇放開文君的手,後退一步,沖她笑笑,說道:“夜已深,夫人早些休息。我宿在東廂書房,若有事,遣人來叫我。”

說罷,蕭雨歇便轉身離開了,隱約聽到東廂開門關門的聲音,文君方才從巨大的震驚中省醒過來。

她握著手中的簫,仿佛剛從夢中醒來。蕭雨歇娶她,當真是因為情之所鐘嗎?還是有別的目的。文君細細想了很久,委實找不到半分蕭雨歇欺騙她的理由。

若真如他所說,那她與他賜婚前僅有一面之緣,絲毫不知曉脾氣秉性,如何能讓他如此真心以待?難不成,僅僅是因為樣貌?

想到此,文君眸中閃過一絲不屑,一見傾心,傾的怕是容貌,若當真如此,這情義也是虛得很,倘若日後見著一個更貌美的,他不又得一見傾心了去。也罷,她今後的路尚且如雲如霧,這樣一段夫妻情分,又何須費心思去想呢?

想著,文君將手中的簫,順手放到枕頭上邊,隨意用床單蓋了,眼不見為凈。然後她喚了素娥進來,服侍她沐浴更衣。素娥雖好奇蕭雨歇為何沒有留宿,但見文君神色冷漠,也未敢多問。

第二日一早,蕭雨歇梳洗過後,便來了文君房中用早膳。他又變回了那促狹小子,按他的話說:覺不讓一起睡,難不成飯也不讓一起吃?

惹得文君又是一陣羞惱,生怕他又口無遮攔說些什麽,便只好應了。吃過飯後,他便換了官服前去早朝。因他身兼光祿勳,早朝後,便去巡查宮禁守衛。月餘未歸,蕭雨歇傍晚又經太後傳召,陪太後用了晚膳,又跟皇帝細稟了鄯城一案。

至晚歸來時,文君已睡。蕭雨歇站在弄梅小築院內,望著夜闌軒漆黑的窗扉,心中有些失落。

回到房中後,蕭雨歇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昨晚在文君跟前兒,那瀟灑裝得委實肆意,可出來後他腸子都要悔青了。

如果昨晚別裝那麽一下,就算他要硬上弓,文君也不能拒絕不是?可他偏偏說下了那麽一番收不回來的話,這往後還真就得等了。堂堂侯爺,二十四歲了還未接近過女色,怕是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

蕭雨歇看一眼窗外,就能想到文君在隔壁,天知道睡在書房的夜晚是怎麽熬過來的。

想到此,蕭雨歇狠拍了自己腦門一下,自罵道:“叫你裝君子!”

本想著趕快睡,可是昨夜流螢湖畔,文君身著男裝,面色含春,醉酒小憩的神態,總是在他眼前晃啊晃,晃的他神思飄飄,心也飄飄,就是睡不著。

蕭雨歇索性翻身坐起,他只穿著白色中衣,絲發用絲帛隨意綁著,衣領淩亂,隱隱露出一片堅實的胸膛來。

他在書桌前坐下,鋪開一張上好的熟宣,提筆蘸墨,凝神在紙上畫起了文君昨夜醉酒小憩的模樣。

窗外月色怡人,夜風輕叩著窗扉。四明四暗的燭影流轉,他的五官在光影裏更加分明。

神思專註,行筆流暢。

他起筆落相思,點墨將她描畫,一筆一劃盈清狂。

畫像於天將亮時妝成,文君身著男裝,醉臥流螢湖畔的神態細則,躍然紙上。蕭雨歇凝眸在畫,面上掛著極為滿意的笑。

他起筆,在畫像旁寫下一行字——於紅塵阡陌中,且共從容。

蕭雨歇放下筆,將畫像晾在桌上,用鎮紙壓好,方熄燈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文君方起,蕭雨歇便命人送來了符合王侯夫人規制的禮服,說是晚上去參加司徒大人的生辰宴。他自己則一大早去宮內巡防,沒有來陪文君用早膳。

蕭雨歇於傍晚時分回府,直奔弄梅小築。門外已備好馬車,蕭雨歇接了文君,帶著素娥、陸離、蘭旌等三名貼士侍從,一同上車往司徒府而去。

到了司徒府,蕭雨歇攜了文君的手走下馬車,在外人眼裏,當真是一派恩愛和諧的模樣。文君雖不喜他這般自來熟,但終歸是夫妻,於此層面上來講,蕭雨歇已經很順著她了,她又怎好在外人面前拂他顏面。

司徒府門庭若市,進出之人絡繹不絕,文君望著司徒府,心內涼寒,這裏,也曾是她的家啊。

蘭旌遞了帖子,便有司徒府家丁引侯府一行人一同進入。

尚未進入會客堂,便見杜衡身著一席黑底紅蝠紋直裰,滿面春風的在門口迎接賓客。

但見蕭雨歇同文君而來,杜衡忙熱情的上前迎接道:“啊呀呀,廣陵侯光臨寒舍,實乃我之榮光。”

杜衡望向文君,眸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驚異,忙道:“這位便是廣陵侯新迎娶的夫人吧。當真是傾國傾城,廣陵侯好福氣!”

文君依禮向杜衡見禮。杜衡吩咐身邊一位侍從道:“快引廣陵侯夫婦入座。”

又轉頭向蕭雨歇說道:“蕭侯且先入座,稍後便來作陪。”

文君隨蕭雨歇落座,因著蕭雨歇廣陵侯的身份,自然是安排在等同於三公的上座。剛落座,便不斷有官員上前同蕭雨歇見禮。

蕭雨歇掃視了一番,見今日來者,皆是杜衡黨羽,心下已覺異樣,原以為是廣泛邀請,誰知非杜衡黨的,只他一人。

不多時,杜衡進入大堂,坐於正座之上,正宴開始。文君心下奇怪,今日來者皆是杜衡黨羽,緣何蕭雨歇亦在受邀之列,難不成他也是杜衡的人?

文君正想著,卻見蕭雨歇夾了一塊蘇禾丸放在她面前,同時小聲兒道:“今日怕是要讓夫人擔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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