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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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花海仙境,薄霧繚繞,四季如春,陣陣幽香彌漫在空氣中。

花海之中,一個白衣女子淡雅如雲,遺世獨立。

忽然,花海的盡頭,石門被人推開,一個頎長的紫色身影走了進來。他的姿態慵懶而優雅,銀發飄逸如風,唇角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走到女子身邊,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顆五彩的藥丸,聲音涼薄如雪:“吃了。”

女子淡淡看他一眼,默默接過藥丸,放入口中。可是,藥丸才入腹,胸口就好似火燒一般,她不由撫住胸口,壓住那陣撕裂般的疼,疑惑看著眼前的紫衣男子。

“熬一熬就過去了。”贏殤慢條斯理地坐在花海之中,神情淡漠,“你明明有很多疑問,卻為何不問本尊?比如,韓茹為何中了迷魂蠱?你為何死而覆生?”

莊蝶依怕疼,此刻蜷縮在地上,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咬牙道:“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贏殤捋著一縷銀白的發,白皙的臉上露出傾城之笑:“你問了,本尊或許不說,但你不問,本尊肯定不說。所以,本尊建議你,問吧。”

“這是......什麽藥。”莊蝶依幾乎要疼暈過去了,這麽痛苦的折磨讓她想起北朝那一次。

“護心藥。”贏殤淡淡道,“本尊在你體內種下的不是迷魂蠱,而是護心蠱。”正是護心蠱救了她一命,不過,她傷得太重,還需藥物治療。

“為什麽......不是......迷魂蠱?”護心蠱是保命之物,可以在危急關頭護住心脈,救人一命,可對贏殤而言,迷魂蠱不是更有利嗎?

提及此事,贏殤微微一笑:“迷魂蠱的發作需要負面情緒的推進,比如憤怒,嫉妒,痛恨等情緒,可是你的情緒除了從容便是迷茫,促發不了迷魂蠱。”

莊蝶依驚愕,試探性問道:“所以,你才對韓茹種下迷魂蠱,關鍵時刻給葉子辰致命一擊?”

贏殤瞇了瞇眼,狂傲自負道:“本尊要殺他,用得著這麽費勁嗎?”

“那你為何要對韓茹下迷魂蠱?”

“受人之托。”贏殤涼涼道,“此事,你不必知曉。”

莊蝶依抿了抿唇,不再問了。

贏殤不經意道:“你傻傻替他擋了一刀,卻不知,他或許傷得更重。”

“他......受傷了?”莊蝶依“昏死”之前,他並沒有受傷。

贏殤晦暗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涼涼道:“有些傷不在身,在心。”

莊蝶依輕輕蹙眉,似懂非懂,喃喃道:“他......”頓了頓,卻沒有再問下去。問什麽呢?她與他本就是錯亂的相逢,如今,她“死”在他面前,天人永隔,大約這是最好的結果。想到她的死亡,她問出了心頭的疑惑:“我死而覆生了?”

贏殤嗤笑,漫不經心道:“你傷在胸口,呼吸受阻,昏死過去。本尊閑來無事,便喜歡研究剝皮拆骨之刑,對開胸破腹也有些研究,所以,你很幸運。”

莊蝶依一瞬間面色蒼白,不知是疼痛使然,還是心有所懼,又或者兩者皆有。

贏殤斂起面上的笑意,摘下一片白色花瓣,而後,整片花海風潮湧動,無數的花瓣脫離花朵,飛璇在空中,飄蕩旋轉。

莊蝶依一時驚呆,忘記了胸口的疼痛,五彩的花瓣飛旋而來,炫目而美麗。

“閉眼。”贏殤淡淡命令她。

莊蝶依緩緩閉上眼睛,淡淡的花香凝繞在鼻尖,源源不斷的清流從毛孔匯入身體,洗滌著每個細胞,好似久旱逢甘霖般暢快。

良久,贏殤淡淡道,語氣有一絲疲憊:“好了。”

莊蝶依再睜開眼,花海依然是花海,花瓣已經尋不到蹤跡,好似剛才那一幕都是幻覺。她趴在地上,胸口不再疼了,內傷也不見了。她緩緩坐了起來,恭敬道謝:“多謝尊主。”

贏殤閉目打坐:“若是本尊放你離開伏淩山,你會去哪兒?”

“我並沒有完成任務。”莊蝶依尤記得她去北朝之前,他允諾放她自由,前提是她完成了任務。可是,她並沒有完成任務,不僅暴露了身份,還私自救了葉子辰一命,壞了他的大計。

贏殤瞇眼看她,狹長的鳳眸透著危險的氣息,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良久,又唇角噙了邪魅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誰說你沒有完成任務?”

莊蝶依神色尚算平靜,可身上好似被他淩厲的眼神淩遲了,尤其是他這般陰陽怪氣的笑,更讓她心中擔憂,陡生不安。

“你可知,如今這天下,誰最容易殺死葉子辰?”贏殤的語氣涼涼地令人心生寒意。

莊蝶依抿唇不語。她看不懂葉子辰的意圖,卻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可眼前的贏殤,讓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喜怒和目的。

“是你。”贏殤並不需要她回答,淡淡掃著她的表情。忽然,他一個傾身將她推倒在地,一只手扼住了她白皙的脖頸,沒有怒意,也沒有殺意,修長的手指卻一點一點收攏。

莊蝶依毫無反手之力,本能地抓住他的手,卻撼不動他分毫。她目視著眼前的男子,滿目不解,為什麽?為什麽忽然要殺她?她無力詢問,只覺脖子上痛意襲來,呼吸困難,腦中因缺氧而暈眩,視力漸漸黑沈模糊。

贏殤松開了手,居高臨下看著她。她一向白皙的臉泛著誘人的紅色,纖細的脖子上留下紫紅色的掐痕,胸口不停的起伏,呼吸著新鮮空氣。他那骨節分明的手壓在她剛剛愈合的胸口上,似笑非笑地靠近她。

莊蝶依緩解了頭暈眼花的窒息感,心臟處傳來重重的壓力,她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一瞬間蒼白如紙,驚恐地睜大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贏殤低頭靠近她的臉,指尖按在她的心臟處,感受著那裏心跳越來越快,捕捉到她眼中的恐懼,瞇了瞇眼,溫柔地蠱惑道:“這天下最容易殺你的人,一定是本尊,你可明白?”

莊蝶依自然明白,他的功力深不可測,殺她易如反掌。她張了張嘴,喉嚨一陣疼痛,說不出一句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莊蝶依無力地眨了眨眼。

贏殤素來喜歡看人折翼臣服,唇角的笑越發邪肆,這一刻,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心情。他伸手摘了幾片花瓣,貼在她的脖頸處,輕聲問:“你想見你的母親嗎?”

莊蝶依驚異地看著他,眼裏有疑惑,也有渴求。她幼年曾問過贏殤,他告訴她,她的父母死在一場大火中,如今看來,她母親或許幸存下來了。

贏殤瞥了她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你若要見她,自己拿著玉去宮中尋她。”他將她脖上的花瓣拿開,瞇眼看著她脖子上淺淺的紅痕,涼涼道:“你的白玉不見了?”

莊蝶依眼眸游移,白玉在洛塵羽手中。

贏殤也不追問,優雅地站了起來,向花海盡頭的石門走去,輕飄飄的聲音揉碎在風裏:“找回來。”

莊蝶依躺在草地上,望著空曠的天空,輕輕松了一口氣。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在贏殤手中感受到了死裏逃生,縱然她不怕死,但陰鷙如贏殤,總能激發人心深處的恐懼。

新年伊始,青河水脈悠悠,自西向東而去。冬已遠,春未近,河岸草木雕零,植被稀疏,但隱約又有絲絲蕭瑟的綠意。

莊蝶依背著夢汐琴,踏著伏淩山崎嶇的山路,緩緩向下行去,路過青河,駐足凝視著舒緩的水流。恍然記起少年時,她最喜歡坐在青河水岸,對著河水練音攻,常常激起數丈水流。她不自覺淺笑,扯下夢汐琴,盤腿坐在河岸。

良久,她勾了勾琴弦,不是音攻,而是一曲舒緩的琴音,明明沒有生機,又好似賦予了靈氣,讓兩岸的植被洗沐了靈魂,雀躍起來。淺風輕吟,琴聲悠揚,驚醒了山林中的某人,一聲女子的驚叫隨風而來,而後一陣山石滑落。

莊蝶依重重撥弄琴弦,一股水浪隨音而起,拖住了下墜的女子,而她立刻背上了琴,運起輕功,攬住將落水的女子,將她帶到了岸邊。

女子約莫十四五歲,背著一個小背簍,清秀的眉眼滿是劫後重生的驚惶,一手撫住起伏的胸脯,殷殷道謝:“多謝姑娘相救。”

莊蝶依瞥了一眼旁邊的山林,又看看她的背簍,沒想到這小女子年紀輕輕就懂醫術,敢獨自一人上山采藥了。她微微頷首,側身越過她,彈琴的興致已經斷了,她準備繼續前行。誰知那小女子卻沖到她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姑娘不妨告知姓名住址,他日我也要向姑娘報恩。”

“不必了。”莊蝶依淡淡拒絕了她,徑自越過她往前走去。

小女子狐疑地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撈起背簍中的小鋤子繼續采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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