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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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從鏤空窗欞透了進來,為靜謐的宮殿添了一份暖意。

莊蝶依惺忪著睡眼,撞進一雙幽深的眸中。她一個激靈驚醒,卻發現自己窩在葉子辰懷中。而他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低沈有磁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醒了?”

“嗯。”莊蝶依的聲音有些軟糯。昨夜思慮太深,入睡太晚,如今身體醒了,腦子尚未清醒。

葉子辰看著她睡眼朦朧的迷糊狀,心中一蕩,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忽略她眼中的驚愕,勾唇笑道:“我們出宮去逛逛。”說完,他翻身坐了起來。

莊蝶依斂去眸中的驚愕,葉子辰是不是誤會了?昨夜,她有承諾什麽嗎?似乎並沒有。也罷,何必費神想那麽多,不如她也瀟灑一回,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她疑惑道:“你今日不用上朝?”

“今日是洗沐日。”北朝五日一洗沐,這天不用上朝。葉子辰坐在床榻,喚了一聲:“來人。”隨著他話落,何泉領著兩個侍女走了進來。

更衣用膳後,兩人穿著素色便衫,來到了幽都街頭。她並不是第一次來幽都,卻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逛幽都。

喧鬧的街市,一片和樂融融。

兩人進了一家茶樓,靠窗而坐,吃點心,喝茶,聽著說書人說故事。

“話說陛下如何鬥贏佞臣莫青山......”說書人有模有樣地胡謅。

莊蝶依勾唇淺笑,這說書人的想象力真是豐富。

葉子辰瞥見她唇角淡淡的笑,不由勾了勾唇,暈開了眸中的深沈。不知為何,他與她待在一處,總能被她身上那種淡漠寧靜的氣質所感染,生出天荒地老的感覺。

窗外的天色變了,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卻漸漸陰了下來。紅日之旁,有一個黑色的圈一點點靠近,將光芒萬丈的日光一點點隱去。

幽都街上的百姓驚慌失措,急忙拿出一切可以敲響的物件。一時間,敲盆聲,打鼓聲,響鑼聲,齊齊響徹在整個街道上,恍然可以聽見有人大叫:天狗食日了,快驅狗了!

莊蝶依站在窗口,不由皺了皺眉,這吵鬧聲震得她的腦袋有些疼。忽然,有一只手替她蒙住了右耳,吵鬧之聲小了些,然後,整個頭被他帶進了胸口,隱約可以聽見他沈穩的心跳聲。

葉子辰將莊蝶依的頭壓在胸口,如墨的眼眸盯著混亂的幽都街。他從不信神佛,這只是一種天象,往年也遇到過,他若在宮中,又要照例焚香祈禱一番。

天色越來越暗,日光一點點消失,無盡的黑暗籠罩大地,幾步之內難辨人影。

莊蝶依閉上眼,感受著葉子辰沈穩的心跳,莫名的安定。她在心底嘆息,如果她不是伏淩山之人,他亦不是北朝帝王,攜手紅塵,倒真是不錯。只可惜,世上沒有如果,她悵然攏了攏手臂,默默回抱著他。

葉子辰驀然感受到她的回應,心中喜不自勝,喉結滾了滾,動情叫著她:“蝶依......”他的手臂越發收攏,將莊蝶依緊緊摟住。

片刻,天空中投射出一道光,日光從黑影中探了出來,大地逐漸明亮起來。絕望中的百姓又點燃了希望,歡呼雀躍起來,嘈雜的敲擊聲也隱沒了。

葉子辰驚異於壯闊的天地之色,喜悅漫上心頭:“日光終究會沖破烏雲。”

莊蝶依平靜的面色上,湧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卻不知何故。四面八方好似有一張隱形的網罩來,讓她無處可逃。

這一日,他們游遍了幽都,好似尋常男女一樣心無旁騖,瀟灑自在。至日落時分,兩人才盡興而歸。

不過,隔了一日,民間謠言四起。

百姓傳言,陛下寵信南朝妖女,觸犯天怒,致使商州水患,民不聊生,更有烏雲遮日這等天象示警。這一日,百姓聚集於幽都府衙,示威抗議,要求陛下廢黜南朝妖女。義憤填膺之人甚至與官府守衛混戰,弄得府衙一片狼藉。

葉子辰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命葉子寒全權處理此事,嚴懲一幹反叛人士。葉子寒素有才能,一番大動幹戈,果然震懾了多舌的百姓。然而,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是以,葉子辰以另一種傳言平息這場謠言風波。他暗中命人散布消息,宣揚皇後仁德,比如商州水患,皇後不懼瘟疫,親自照顧病患,又不畏艱險,上山尋藥草,還獻策治水,解了洛水河流多年隱患等等。

雪蘭殿外,綠意濃濃的植被染上了一層棕黃色,幾個宮人在清掃著石階上的落葉。不過,這時節桂花飄香,處處縈繞著沁心的香氣。

莊蝶依坐在樹下看書,一片枯葉落在書卷上,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撿起這片枯黃的落葉,輕輕一丟,落葉隨風飛舞,最終落定在泥土中。

寧靜之中,忽聽得青梅訓斥宮人的聲音傳來。她放下書卷,循聲而去,尚未走近,被訓斥的宮人緊張地跪在地上。

青梅見到她,也是滿臉惶恐:“娘娘......”

“發生何事了?”莊蝶依一臉疑惑。

青梅支吾著不肯說,見主子臉色不善,才斷斷續續將謠言一事說個清楚。這兩個宮人平素空暇總喜歡閑聊,一不小心被青梅逮個正著。

莊蝶依莞爾一笑:“起來吧。”謠言止於智者,她從不在意這些流言。默了一刻,她轉頭看青梅:“你隨我去摘些桂花。”

兩人拿著剪子,提著籃子,摘了幾簇新開的桂花。

這時候,錦繡一身素藍色長裙,闖了進來:“皇後娘娘,太後有請。”

莊蝶依去了兩次含仁殿,留下的記憶都不美好。這一次,還要再去嗎?

錦繡靠近她,輕聲道:“皇後娘娘若是想見尹姿,便隨奴婢去。”

莊蝶依臉色微變,尹姿向來獨來獨往,偶爾幾日不出現也屬正常,沒想到她竟然落入了太後手中。她當即丟下剪子,隨錦繡前往含仁殿。

這次,她被帶到了含仁殿偏殿,室內光線昏暗,面前一人背對著她,一身錦緞華服,不是太後是誰。今日的太後與往日似有不同,卻說不清是哪裏不同。她緊抿的唇微張:“太後。”這聲音平靜清冷。

“你叫什麽名字?”太後並未轉身,悠悠問道。

莊蝶依淡定地裝傻道:“太後何意?”

“你不要以為陛下替你遮掩,就可以瞞過哀家。”太後身形一轉,冷冷看著她,“你冒充公主的目的是什麽?”

“既然太後如此高明,又何必問我?”莊蝶依也不想周旋了,單刀直入,“尹姿呢?”

太後臉色一沈:“帶上來。”

尹姿被人押了上來,她渾身是鞭痕,青衣破敗,氣若游絲,幾近昏迷:“公主......”

那些鞭痕殘留的血跡刺痛了她的眼,她咬牙切齒道:“你竟然濫用私刑?”

太後陰鷙一笑,冷酷而嗜血:“你若不好好交待,哀家可以當著你的面再用一次刑。”

莊蝶依這才發現,表面和善的太後,竟然是個毒辣的角色。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如先順著她:“你要問什麽?”

太後平靜看著她,好聽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冷意:“關於石蝶,你知道多少?”

莊蝶依的眼裏含著一絲嘲諷,她果然知曉石蝶,如此迫不及待,想知曉裏面的秘密。她緩緩道:“恐怕我知道的沒你多,我只知曉裏面有長生的秘密。”

“就這樣?”太後顯然對她的回答不滿意,“看來,你是不想救這個侍女了。”

莊蝶依瞇了瞇眼:“太後有所不知,尹姿是石蝶的守護者,她知曉甚多。你若是將她殺了,你想要的恐怕永遠也得不到了。”

太後沈默一瞬,冷冽道:“什麽守護者,你在誆哀家放她?她受了這麽重的刑都不肯開口,哀家可不奢望她會配合了。”

錦繡匆匆跑進來,在太後身邊低語了幾句,後者臉色微變。

“陛下該來了吧?”莊蝶依對含仁殿實在沒有好印象,來之前悄悄讓青梅去告知葉子辰一聲,他果然來了。

“哼,你以為陛下來了,哀家就動不了你了?”太後冷哼,“來人,拿鞭子來。”

莊蝶依皺了皺眉,瞥了一眼侍從手中粗厚的鞭子,勸道:“太後,凡事不可做絕了。你今日放了我們,他日,或許我也會放你一馬。”

“哀家何曾需要你假好心?”她拿起鞭子重重一揚,尚未甩到莊蝶依身上,卻被另一人拽住了。

葉子辰緊抿著唇,冷冷道:“母後何事大發雷霆?”

“皇兒,你來得正好,她......”太後話未落,卻見莊蝶依軟軟倒在地上。

莊蝶依不知何故,渾身無力,手腳一陣發麻,胸口卻似針紮般疼痛。這是中毒了?她何時中了毒?可是,又好像不是中毒,畢竟一般的毒對她無效。

葉子辰楞了楞,丟開手上的鞭子,打橫將她抱起,背對著太後,語氣森然道:“母後,她是朕的皇後,這樣的事,朕希望沒有第二次。”

太後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口,惱恨地看著他們離去,腹誹道:果然是南朝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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