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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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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拉——衣領被扯開,露出她肩上潔白光滑的肌膚,還有那精致的鎖骨。莊蝶依猛然一顫,不是驚嚇所致,而是地面太涼。

這一陣透骨的寒涼,令她精神一震。她摸到了他腋下的極泉穴,指尖深深掐入,疼痛讓他意識清醒了。

葉子辰的眼眸一瞬間清明,愕然地看著身下這個衣衫淩亂,紅唇微腫的女子,猛然翻身而起,匆匆打開了殿門,不知去了何處。

莊蝶依深深吐了口氣,總算有驚無險。她理了理衣衫,緩緩走出上善殿,沒有忽略眾人驚愕而暧昧的臉色,不過,她無暇顧忌,提步回了雪蘭殿。

葉子辰疾步跑向了冰室。冰室是皇宮儲存冰塊之地,冰寒之極,卻也足夠鎮住他體內的□□。

他一進冰室,迎面襲來的寒氣讓他渾身酣暢舒爽。他的身體矛盾之極,體內熊熊燃燒的烈火,體外寒氣逼人的冰霜,火與冰相交,似一場驚世的大戰,迸出詭異而絢爛之光。

他就這樣站在冰室,忍受這份冰火之刑,面色越發沈靜,心腸越發冷硬。直至一個時辰之後,他終於熬過了媚藥,渾身僵硬地走出了冰室。

冰寒的身體遇到暖熱的夏風,又是一陣奇異的折磨,不過,這種疼痛於他而言,已經不算什麽了。他目光一淩,好一個馮婉言,這筆賬他記下了。

他回到上善殿,換了一身衣衫,瞥見地上的碎瓷杯,又木然看著案上的琴。

這琴,大約暫時送不出去了。

他靜靜站在窗口,暖風夾雜著花香迎面拂來,吹亂了他的墨發,清輝熠熠的月光鋪洩而來,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孤寂而清寒。

值此月夜,賞月之人卻不僅他一人,雪蘭殿的莊蝶依也在賞月。

月色皎皎,映照在她白皙的臉上,透明如白玉。

尹姿遙遙看著院中的白衣女子,捏了捏手中拆開的紅繩結,緩緩走向她:“你,還好吧?”今日,她從上善殿回來,神色有些異常,透著一絲靡靡的暧昧之色。

莊蝶依沈默,輕聲咳了咳:“沒事......”只是,好像受了涼。

尹姿坐在她的身旁,將拆開的紅繩結推到她的面前。

這是伏淩山的傳信方式:紅繩結。紅繩結的線是伏淩山特制,與外面的看似無異,實則不同。紅繩結的纏繞方式也是伏淩山獨創,一般人模仿不了。至於木板,更是不會外洩之物。

莊蝶依低頭,拆解的紅繩線繞著一塊形狀怪異的木板上,隱約的墨點凝結在一起,赫然兩個字:殺寒。她撿了起來,借著月光細細看了一眼:“尊主讓你殺葉子寒?”

尹姿微皺了皺眉,沈默。無論如何,葉子寒於她有恩,她不想動手。

“尊主之意,恐怕不僅僅為了石蝶。”莊蝶依又咳了兩聲,淡淡分析,“葉子寒明達善戰,一定會成為南朝的心腹大患。莫青山在時,尚且會因均衡勢力打壓他,可如今葉子辰卻對他頗為信任。假以時日,南朝危矣。”

“南朝之危又豈止是一個葉子寒?”尹姿淡淡反問。

莊蝶依苦笑,是啊,南朝之危的根源在君王,陸玉璋根本就是一個昏君。如今,南朝還能與北朝對峙,不過是憑借百年來的基業,時間一久,終究要被他敗完了。

她輕咳一聲,感嘆道:“葉子寒是個人才,殺了可惜了。”

尹姿的眸中閃過一道希冀的微光:“你不讚成我殺他?”

莊蝶依勾了勾唇,定定看著她:“不是我不讚成,而是你根本不想殺他。”頓了頓,她替她支了一招:“葉子辰身邊能人眾多,不是你一人所能敵,你稍微走個神,便是了。”

尹姿微微一楞,卻反問她:“若是尊主讓你殺葉子辰呢?”

提及葉子辰,莊蝶依的臉色變了變,扶著石桌站了起來,又是一陣輕聲咳嗽:“如果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主動殺過人,你信嗎?”

尹姿面露驚異,卻犀利道:“沒殺過人不代表你不會殺葉子辰。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莊蝶依往回走了兩步,堅定又悠遠的聲音,如風一般飄出來:“不會。”

若是從未了解過葉子辰,她或許會動手,可如今,她卻不能動手,無關私交,只因為他是明君。若是殺了他,北朝會動亂。

說來也是怪,她在南朝的伏淩山生活了十幾年,卻從未將南朝當成母國,可在北朝數月,她竟生出了莫名的歸屬感。難道是因為她曾經親赴商州水患,救治了無數的災民?

莊蝶依自嘲地笑了笑,緩緩走進了雪蘭殿內。

一場秋雨一場涼,連日下了幾場雨,天氣漸漸轉涼,入秋了。

自從上善殿之事後,葉子辰似乎有意避開她,數日不曾來雪蘭殿。而莊蝶依也不去見他,那日之後,她著了涼,時時咳嗽,卻沒有召過禦醫。

莊蝶依坐在殿內,雙手擱在案上,楞楞地盯著煮茶的壺子。

不消片刻,茶壺水汽蒸騰,裊裊煙煙,呆呆的莊蝶依一個回神,輕輕咳嗽,轉頭喚了一聲:“彩茜。”連喚了兩聲,無人應答,她站了起來,自己泡了一壺茶,又從案上挑了一本書,一邊看書,一邊喝茶。

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時辰,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又捏了捏僵硬的肩膀,懶懶喊了一聲:“彩茜。”又是無人應答,心下狐疑,這丫頭去哪了?

正疑惑間,殿外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她放下書,往外走去,只見層層侍衛將雪蘭殿攔個水洩不通。錦繡站在那裏:“皇後娘娘,太後有請。”

莊蝶依沒有動,秀眉蹙起來,這哪裏是請?

“娘娘,請。”錦繡見她不動,讓開了一條道,再次提醒她。

僵持之際,尹姿擋在了莊蝶依前面,侍衛們立刻嚴正以待,一場戰鬥似乎難以避免。

“尹姿。”莊蝶依叫住了尹姿,走到她身邊,以兩人可聞的聲音,低聲道:“我逃不脫,你先走,伺機而動。”然後她朝著侍衛群中的那條道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她在侍衛的簇擁下,踩著石鋪的甬道,繞了兩條宮道,走到了含仁殿。

殿內,淡淡的檀香充斥入鼻,日光從雕花窗透進來,太後端坐在棕色的椅子上,無波無瀾,不怒自威。馮婉言和鄭瑤也站在殿內,靜默地看著她。

莊蝶依一步步向內走去,站定。左側的馮婉言陰沈的盯著她,眼中隱隱有興奮之色,右側的鄭瑤卻投來了擔憂的目光。

“太後。”她依例行了禮。

太後好似入定一般,定定凝望她,似天邊飄來的遙遠之音:“皇後,馮姬告你蓄意殺人。”

她擡頭看了馮婉言一眼,淡定道:“願聞其詳。”

“擡上來。”馮婉言朝著殿外喊了一聲,兩個侍衛立時擡著擔架走了進來。

莊蝶依生出不好的預感,果然,當馮婉言掀開白布之後,她的臉色猛然一白,止不住咳嗽起來,心內驚惶,這青衣是彩茜的。

馮婉言挑眉看她,嘲諷道:“娘娘尚未看清這人的臉,臉色怎麽就這麽白了?是做賊心虛嗎?”

莊蝶依不理會他,拖著灌鉛一樣沈重的腳,走向那人。那樣一張可怖的女子臉映入她眼中,額頭染血,睜著杏眼,唇白如紙。

她的侍女彩茜死了,死不瞑目!

莊蝶依不敢相信,清晨還鮮活的女子,此刻卻成了一具屍體。可她卻不得不相信,彩茜的呼吸已經停止了,額上的血跡也幹涸了,一雙大大的杏眼,讓她看起來更加恐怖。

她忘了身處何地,伸出手,想要闔上她的眼睛,忽然,一股大力將她扯開了去。她默默擡頭,看著馮婉言挑釁的面容,一顆心瞬間沈靜了下來:“你說我殺了她,證據呢?”

馮婉言勾了勾唇,似乎料定她有此一問,掏出一枚銀簪:“這枚銀簪落在案發地,是你的嗎?”

莊蝶依一怔,這枚銀簪確實是她的,可是好久沒有用過了,怎麽會在他手中?她思緒飛旋,想著所有與它相關的細節,腦中一閃,眼眸一驚,這簪子救韓茹之時,落在了芳茹殿。可惜,她救人之時,無人在場。雖心中清明,她卻不能證明這簪子落在芳茹殿,只淡淡道:“是我的,可惜早就丟失了。”

“真是狡辯,明明是你慌亂逃離現場,不慎留下的。”馮婉言駁斥道。

“她是我的侍女,我有何理由要殺她?”對方來勢洶洶構陷她,一定有完全準備,但莊蝶依還是忍不住有此一問。就算被害,她也要清楚是如何被害的。

“當然是殺人滅口了。”馮婉言娓娓道來,“她不慎發現了你的秘密,要揭穿你,你得知之後,悄悄尾隨於她,先以大石敲昏她,再狠心掐死她,可惜,你逃離之時,不慎遺落了銀簪。”

莊蝶依輕輕一咳,唇角露出一抹冰寒而嘲諷的笑:“聽起來倒是合理,不過,我能有什麽秘密需要殺人滅口?”

馮婉言從袖中掏出一個紅繩結:“皇後娘娘,你可認得這個?”

莊蝶依看到那晃動的流蘇,瞳孔一縮,面上鎮定如常:“不就是一個紅繩結嗎?”她篤定,這個紅繩結從繩線到編織都是假的,絕不是伏淩山的紅繩結。

“是啊,紅繩結,這是你暗中傳遞消息的物件,你根本就不是和親公主陸雪凝,而是南朝的細作。”馮婉言字字如石,撞擊在莊蝶依的心頭。

此言一出,太後和鄭姬也是滿臉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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